W市其實是一個很棒的城市，近海，氣候溫和，美麗幹凈。只不過珵美雖然在這裏住了幾年，終日為生計辛苦，很少有出來游玩的時候，除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別的地方也不熟悉。所以方毅問她去哪裏，她也沒想到什麽推薦的地方。倒是司機機靈，建議他們去植物園。方毅也就聽了他的意見。

植物園裏，人來人往，珵美牽著曼曼的手，和方毅並肩走在泥板路上。舉目望去，眼見河水微漾，楊柳吐翠，紅花欲燃，白鳥振翅，這一個多月以來，心中郁郁，也一掃而空。曼曼想掙脫開去，珵美只怕人多，走散了，只是使勁抓住她。珵美只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曼曼身上，幾次方毅和她說話，她都答所非問。方毅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可是這大概是以後平常的日子吧，會心不在焉，會爭執拌嘴，也會相視一笑。

曼曼跑累了，珵美把她領到一邊的長椅上，把零食和水給她拿出來，才讓她安靜坐在那裏，而自己才有功夫喘一口氣。孩子的那邊坐著方毅，他望著遠處的河面，表情平和。珵美卻恍惚起來，她終於還是這樣選擇了，這樣春光瀲灩，雲峰遠影，和他坐在一起，這大概是人生最好的安排了吧。

方毅輕輕喊她一聲：“跳跳，其實我一直有件事還要給你一個交待。”

珵美回過頭來，眼神迷蒙，問：“什麽？”

方毅鼓起勇氣說道：“關於你爸爸和吳海珊。我積存在心底的話，如果不坦白，這個也會成為橫亙在我們之間的一個大問題。”

珵美握了自己的衣角，有些不自然說道：“好呀，你說。”

方毅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其實，當時我自己也有某些程度的混亂。還記得那個方氏的紀念酒會嗎？我們還曾經交談過幾句。爺爺一直反對我和海珊的來往，那天，我本來是讓海珊來得到爺爺的諒解的，我和你說話之前，曾經在二樓的書房裏和爺爺吵過，海珊受不了羞辱，就離開了——”他語氣一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珵美交握著雙手，也想起那時，三分躊躇七分遲疑，說道：“其實，我當時也在書房裏，我——看見了。”

方毅吃了一驚，說：“什麽？”

珵美說道：“那個時候，我和方弘剛認識，他說舞會無聊，便叫我去書房裏看電影。所以我也在那裏，只不過我沒敢出聲。”

方毅終於想起了一些端倪，說道：“所以那天你去安慰我嗎？”

珵美說道：“當時我真把你看成了我爸爸，所以才過去的。”

方毅說道：“可是你安慰了我。”

珵美微笑了一下，說道：“我當時只是覺得你很孤單，我見不得你情緒低落的樣子。”

方毅轉過臉來，把手放在她微顫的手上，說道：“可是我當時覺得你很可愛的女孩子，那時是我第二次註意到你吧。第一次是在飛機上。”

珵美說道：“所以我們是不對等的，是我先開始的，愛上你，然後對你的接近毫無招架之力。”說到這裏，她自嘲一笑。

方毅微微用力，按在她的手上，說道：“我會用餘下的時間來補償你。”

珵美不語，她振作了一下，說道：“其實我只想知道蕭晴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我畢竟見過海珊的一些亂七八糟的記錄，她似乎……”她沒有再說下去。

方毅說道：“她對你爸爸動了心是不是？”

珵美低下了頭，說道：“其實我再說這些有什麽用？”

方毅說道：“這個很久以後才知道的，是在你出走之後。我無意中知道的。有一次海珊的姑姑的問我要錢，我心裏雖然不想在和她有所牽涉，可是看在海珊的面子上還是答應了下來。可是那一次出了一個小小的意外，當時我沒有掛斷電話，而恰巧她那邊也沒有掛電話，所以我聽到了她當時和另外一個人對話，是一個男人，她在炫耀自己如何能輕而易舉地從我這裏拿到錢，然後又講海珊如何傻，竟然認為自己愛上別人了要主動和我分手，講你爸爸的那點家底到底不如我們方家。我當時聽得心膽俱裂，原本我接受的事實就是海珊發瘋是你因為你爸爸的——侵害”他費力說出這個詞來，然後加快了語速，“這也是海珊的姑姑告訴我的，她當時給看了海珊日記，我曾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可是怎麽又變了，你不知道當時我的心情，憤怒，震驚，不可置信，我一向自以為聰明，可是我怎麽會被她利用的如此徹底。為了給海珊報仇，我竟然把你這麼弄成了了那個樣子，也失去了你，跳跳，你不知道我當時的心情，我害怕自己也瘋了。於是我去找了海珊的姑姑，逼她講述了一切的經過，才知道海珊其實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過得十分辛苦。海珊的病是家族遺傳，我爺爺想必調查過她，知道她的病情，便三番五次逼她離開我。她壓力極大，心情抑郁，而我那個時候幾乎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確實疏忽了她。海珊的姑姑告訴其實在方氏的紀念酒會之前她已經出現了幻聽，和幻覺，並且持續了一段時間，並且她陪海珊看過醫生，海珊一直在服用藥物。而我當時對這些一無所知，跳跳，你看我是一個多麽粗心的愛人，我竟一無所知。後來我還問過海珊姑姑，她到底清不清楚海珊和你爸爸的事情——”

方毅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屏住了呼吸看向了珵美，珵美的臉色有幾分蒼白，她的目光盯著遠處。

方毅伸出手去，握住她按在衣服上的手，她微微遲疑的一下，並沒有逃開，反而握住了他的手。

他終於重拾了幾分勇氣，繼續說道：“海珊的姑姑說，海珊在你爸爸的手低下做事，你爸爸對她十分關心。而我又時常出差，有的時候大半個月不見人影，海珊對你爸爸的依賴是有的，可是更具體的她也不清楚。我後來又問那天酒會之後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告訴我，海珊當時是不是自己願意的她也不清楚，可是這天之後，海珊自責深切，天天睡不著覺，精神狀況極差，後來就完全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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