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說道：“我想海珊的姑姑也不是說謊，那種事情也只有當事人清楚是怎麽回事了。你看，跳跳，我自恃聰明，卻做了世界上最傻的事情，是海珊的姑姑別有用心故意往那裏引，也是我自恃聰明，先入為主，也是Paul給我了錯誤的證詞，也是你爸爸閃爍其詞，他們每個人都用自己認定的那個真相，編織成了我心中的那個真相，於是我開始自己所謂的報覆。”

珵美有些緊張，今天從另一個角度去聽，依然覺得像是坐在冰窟裏。

她靜靜說道：“是呢，那一次我見到Paul，他只是告訴我他在樓下看到了我爸爸追著海珊出來——其實連我也是這樣認為的，可是到底真相如何，他們兩個已經不在了，我們已經無從追尋——”

方毅的手環住了她，溫暖傳遞到她的身上去，止住了她神經質的輕顫。他偏了一下頭，吻在她的臉上，說道：“對不起。說罷，他又道：“說實話，爺爺雖然費盡心思培養我，做事業還可以，可是在其他方面，我一直覺得挺糟糕的。”

珵美望著遠處，慢慢說道：“人哪有完美的？就像我爸爸——他其實對我是很好很好的，可是對我媽媽，對雨菲阿姨，在她們兩個的生命裏扮演的角色，他糟透了，自私，怯懦，貪婪也都是他的標簽之一。也許，他唯一真心愛過的女人是海珊——至於他們之間是愛是孽，我們這些外人又怎麽能說的清楚？也許連他們自己都不清楚！”

方毅又說道：“人都是這樣矛盾的動物，唯有矛盾，才會有瘋狂吧。就像我當時一步一步接近你，也陷在了矛盾的泥沼裏，暗地裏做著傷害你的事情，可是卻無法壓抑心中的愛意。”

珵美攤開手，眼神坦白，慧波流轉，說道：“其實我都知道，我們都高估了自己，以為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我離開你，也是因為看得明白。”

方毅黯然說道：“可是你爸爸選擇自殺，我難辭其咎，當時我是和何先生做了局，讓他中了圈套，雖然是商場如戰場，這也是尋常手段，可是畢竟是我參與的。”

珵美又沈默下來，往事悠悠，對與錯，是與非，誰又能說的清楚？方毅心中忐忑，說道：“不論是你做什麽樣的決定，我都不會有異議。”

珵美擡起眼睛來，說道：“真的？”

方毅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是的。可是我也只要你記住，我總會等你。”

珵美說道：“如果我選擇宋興宇呢？你也答應嗎？”

方毅擡起眉毛來，一臉沈重，他吶吶說道：“跳跳——”可是他已經大度把自己定位在了那裏，實在是不能反悔。

珵美看著他滿臉寥落，終於還是不忍心再捉弄他她坦白說道：“我開玩笑的。我並沒有答應他。我是不會選擇他的，我和他只是一種少年時相伴的情誼。我自己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早就看明白了很多。他喜歡我，多半是因為過去的時光美好，舍不得丟棄罷了。我和他這樣的相忘於於江湖比相濡以沫更合適一些。回憶總是更美好一些吧。”

方毅停了這話，不由問：“你是原諒我了嗎？”他的手伸向自己的口袋，捏住了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這五年，他好像送給許多女人鉆石，但獨獨她是沒有的。

珵美回視著他說道：“方毅，說實話，我爸爸的死，要說我完全沒有芥蒂，那真是毫無心肝了。到現在為止，我承認我也是愛你的，你看這也是我最矛盾的地方。我們經歷了那麽多，有一個共同的孩子，這輩子我大概也拋不下你，——”

方毅深深的看著她，說道：“跳跳，我懂了。我們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給時間好不好。我們可以住在同一個城市裏，不一定要住在一起，我會給你充足的自由和尊重，你去做你喜歡的事情，而我會在原地等你。我只要你回過頭來能時時看見我，累了或者倦了的時候能能夠想起我！”

珵美微笑了一下，擡起頭來，看著遼闊的藍天，雲卷雲舒，這樣的景象早就存在了億萬年，而她和他之間的糾纏渺小的連滄海一粟就算不上。

她無聲的對著天空心裏卻在祈禱：“媽媽，爸爸，也許是懦弱，也許是妥協，我選擇了放過自己。不知道你們同不同意，這一生終究是要和這個人在一起了。”

春風吹過，一邊的樹葉簌簌作響，像是某一種回答。

一個月之後，他們回到了北京。這一個月在 w市最後一天，珵美還是忍不住去看了宋興宇，不過這一次是方毅陪著。宋興宇的手到底還是受到了影響，外科醫生與他是無緣了，醫院已經給他轉了別的科室。當年，在醫學院，他成績優異，對他來說工作的適應不是難事。珵美只是擔心他的心理調適，不過他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很樂觀的樣子。這件事給珵美留下了陰影，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有些人，有些事到底還是用另一種方式留在了心裏。只不過這一次方毅和宋興宇卻是相談甚歡，放下了成見，他們對彼此倒有些惺惺相惜之意。那一天，當他們離開的時候，珵美回過去，看見他站在一株大樹下面，只是很平淡地揮揮手。那大樹新的枝葉勃發，樹葉的陰影在他臉上拂動，讓人看不清表情。

方毅很輕柔地問她：“舍不得嗎？我們會經常回來的。”

珵美沈默著握住了他的手，上了車子。

這應該是一個全新的開始吧。往事種種卻不可追，往前看抓住觸手可及的東西才是幸福吧！

你是我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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