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也沒有多想，就拿著車鑰匙，沖出了門。車子路上疾馳，像是不要命了一樣，後來車子被警察攔了下來。

那一天，他舉起手望著高遠的天際，終於明白他是失去她了——

這五年的多的時間裏，並不是沒有找過，他曾經請了私家偵探，只查到她在鹽湖城呆了一個月，然後回到中國內地，母親去世，再然後就沒有消息了——

後來他就死了心，大概繼續查下去也是會有消息的。可是日子漸漸久了，當初那種深刻的錐心之疼變成了一種頹敗的灰心，再然後便是一種近乎於自厭的情緒，他對自己的念念不忘簡直恨到極點，為什麽她能決絕離開，只剩下他還困在裏面放不下一切。於是他試著開始和不同的女人交往，決心把珵美留給他的一切剔除得幹幹凈凈。

從此之後，他幾乎很少回方家的別墅。而搬回到王嫂收拾的那間房子裏去，就是在這一棟房間裏也是充斥著她的回憶。他把他們原先住過的房間，終日鎖起來，不許人進去。

他過上了他自己定義的新的生活。

她聽著舒芳發牢騷，舒芳說了將近有十分鐘，才把電話掛了。

珵美把電話掛斷之後，把回過頭來。才發現方毅註視著她，她不自在地把手機放在一邊。方毅略微擰了眉，問：“有問題？”

珵美看了他一會，語氣冷淡：“沒事，就是希望方先生以後不要自作主張。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她和緩的語氣變成了冰冷，眼神中彌漫著急於劃清界限的警惕。

怒氣輕易地被撩撥起來，一種失控的感覺的刺激著方毅。自從找到他以後，他便是這一種感覺，所有的情緒都像是隔著堤壩怒吼的波濤，隨時會漫過堤來。

方毅克制著自己沒有說話。

珵美看著他，心裏是五味雜陳的，最初相見時候的驚惶已經悄然隱去，而現在她覺得自己成了看顧自己幼崽的母獸，隨時伸著爪子向著敵人示威一樣。

曼曼輕輕扭著身子，迷迷糊糊喊了一聲：“媽媽。”

珵美伏低了身體，輕聲應道：“媽媽在這裏呢。”

曼曼還賴著床，昨天的一切想必都已經拋在腦後了，半閉著眼睛，伸出兩只手來去夠珵美的脖子，喃喃的叫：“媽媽，媽媽——”

珵美也抱住了她，軟語說道：“起來吧，太陽要曬著屁股了。”

曼曼格格笑了一聲，卻依舊撒嬌說道：“不要。”

珵美的手放在她的腋下，輕輕抓了兩下，說道：“快點起來。”

曼曼立即撒了手，身上纏著棉被滾到另一邊去，格格笑著。方毅只怕她滾下去，急忙伸手一擋，曼曼也看見了她，也許是媽媽在場的緣故，已經沒有了原先的懼怕，她的眼睛骨碌轉著。方毅的心立刻軟成了一片，不由伸出指尖，觸了一下孩子的臉頰，那孩子立刻伸出手來拍掉了方毅的手，然後奶聲奶氣說道：“媽媽，他是壞人！”

珵美驚惶地掃了方毅一樣，他的手尷尬地頓在那裏，臉色已經變了。珵美無意於培養孩子的仇恨，畢竟他們是有血緣關系的，這是誰也不能否定的現實。

珵美爬上床去，把孩子拉了起來，溫聲細語說道：“曼曼，不是的，他不是壞人，只要曼曼聽話，他會對曼曼頂好頂好的。”

方毅一怔，為她對孩子輕柔的解釋，雖然對他的身份還是含糊其辭，可是卻沒有半句不是。他覺得自己似是被撞了一下，沈重的一扇門已經打開透出些微的亮光來。

曼曼想了一下，轉過頭來，對著方毅說道：“我聽話，叔叔可不可以給我再買一個娃娃？”

珵美一聽，曼曼是最會察言觀色的，她太懂的問大人們要什麽了？

笑意在方毅的唇角漾開，急忙點頭，說道：“曼曼，想要什麽樣的？”

珵美急了：“曼曼不可以呀！”

曼曼有些怯怯地轉向方毅，問：“叔叔，不可以嗎？”

方毅向她展開了手臂，說道：“當然可以，吃過早飯，我們去商場裏挑好不好？”

曼曼歪著頭，卻轉過頭來看著珵美，問：“媽媽，這一次是可以的，好不好？”

真是鬼靈精，珵美只好望向了方毅，低聲說道：“你不要太寵她，會把她寵壞的。”

方毅卻伸手一抄，把孩子抱起來，說道：“我們先去吃飯。”

此時曼曼只穿著一身粉色的長袖內衣褲，被方毅抱在懷裏。她伏在方毅的肩上向著珵美笑。

珵美無奈，同時一種要失去的恐懼捉住了她，這孩子到底還是太寵溺了些。她跟上去，攔住他方毅，沒好氣說道：“你這是幹什麽呢？她沒穿衣服，還沒洗漱呢？”

方毅看著珵美已經勃然變色，他多少能猜到她的心思，而且他和曼曼之間剛剛緩和了關系，當著孩子的面他並不想和她發生沖突，便拍了一下曼曼的肩，說道：“先聽媽媽的好不好，曼曼。先去穿衣服洗臉，再去吃早飯，最後我開車帶你去好不好？”

方毅把曼曼交到珵美手裏，珵美這才領著曼曼走到一邊的洗手間去，把方毅隔絕在外面。

方毅並沒有離開，嘩嘩的水聲，夾雜著曼曼的童言稚語，讓他恍惚的幾乎疑心是在夢裏。

過了好一陣子，珵美才帶著曼曼走了出來，曼曼的頭上紮起了兩個小辮，清清爽爽的。而她也收拾過了，頭發盤了起來，露出修長的脖子來，看著精神了很多。其實方才的時候，珵美在盥洗室裏想了很多，既然她和方毅的相遇，爭奪孩子已經不可避免，那麽最起碼她也會打起精神來面對。珵美的身上總是有一種韌勁，退到無法再退的地步，就是生出另一種心思來。上一次她離開方毅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方毅定定看著她幾眼，才說道：“好了，我們吃飯。”

他把手伸到曼曼的面前，然後溫柔說道：“我可以牽曼曼的手嗎？”

曼曼再一次看向了珵美，方毅猜到珵美在盥洗室裏可能跟曼曼說了什麽，曼曼的態度審慎而收斂，但還是把握住了方毅的一根手指。方毅牽著她一起走到了餐桌邊。

珵美卻沒有動，她看著那對父女的背影，心裏嘆出一口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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