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盤桓半晌，還是把韓如海的電話回撥了過去，韓如海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傳來過來：“跳跳，你在哪裏？你在哪裏？快說你在哪裏？”

一疊聲的催促幾乎沒有半點他以前的從容鎮定，珵美只覺得喉嚨裏幹澀的厲害，發不出聲音來。

韓如海的聲音更加急切：“跳跳，你有沒有怎樣？他把你怎麽樣了，跳跳，你倒是出聲呀！”

珵美囁嚅說道:“爸爸，是我，我沒事，我沒事——你不要擔心。”

韓如海沈默了一下，聲音陡然嚴厲：“跳跳，你在哪裏？”

珵美張口結舌說道：“爸爸，我和……方毅結婚了。”

電話裏靜默下來，可是珵美能聽到自己耳邊韓如海沈重的呼吸，她的一顆心揪起來，揪起來，揪得讓她的?心裏發疼，她屏住呼吸輕聲，試探著叫了一聲：“爸爸！”

韓如海大受打擊，他怒氣勃勃，不敢相信說道：“你說什麽？我沒有聽見，你說誰結婚？”

珵美低聲說道：“爸爸，請原諒我。”

韓如海陡然變聲：“你這個不長腦子的家夥，你這個——”他心裏恨極，卻是無法可施，一只手掌拍打著一邊的辦公桌。

珵美害怕極了只得軟語哀求：“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愛他，只要和他結婚。”

韓如海冷冷一笑：“你還是個孩子，你有什麽判斷力，方毅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你知不知道？嗯？你口口聲聲說愛他，以後出了問題，誰來負責，到時候你哭鼻子都倆來不及。”

珵美硬著頭皮說道：“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我不會讓你管。”

韓如海說道：“不讓我管，人家都會說你是我韓如海的女兒？早知道如此我就不會把你帶回來了。方毅，那個混蛋到底是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讓你什麽也不顧到這種程度？”

珵美也被他的語氣激怒，說道：“你呢？雨菲阿姨當年是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

韓如海在電話那邊靜默下來，珵美忐忑著，只恨自己口不擇言。當他的聲音再一次傳過來，似乎無限疲憊：“跳跳，跳跳，我做了一個最壞的榜樣，對不對？”

珵美被他兩聲呼喚擊中，內心酸楚化作淚泉，她哽咽著：“爸爸，對不起，可是我愛方毅，很愛很愛……我不能放棄他。

韓如海繼續說道：“你知道什麽是愛呀，你太小了，這樣倉促的決定自己的終身，你媽媽讓我照顧你，你讓我怎樣面對她？”

珵美抽泣了一下，說道：“可是我不喜歡何佳文，我不想和他訂婚。”

韓如海幽幽嘆了一口氣說道：“都是我的錯，可是你和何佳文如果不成，也只是訂婚，以後即便反悔，也不會影響你什麽？你怎麼如此糊塗，不明白爸爸的苦心？”

珵美呆呆地，韓如海又問：“你現在在哪裏？我想見你和方毅一面。”

珵美只好說道：“他去了公司，我在方家。”

韓如海說道：“我們必須見一面，你回來，或者我去找你。”

珵美低了頭說道：“我去見你。”

韓如海拋下了手裏的電話，心裏郁郁無處發洩，他雙手撐在辦公桌前，一腳踹向旁邊的椅子。

一邊的助理推門而入，見此情形，一聲也不敢吭，只是避到一邊去。

他看了一下腕表，拉了一下自己的領帶，對一邊的助理說道：“我要出去一下。如果珵美小姐來了，就讓她在這裏等。”

助理只得答應一聲：“是。”

韓如海回過頭來，疾步走出辦公室。

方毅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凝神看著股市的行情。桌子上的電話急促的響起，他隨手一按，Emma的聲音急促：“方先生，要和你見面，我攔不住他。”

方毅沈聲說：“你讓他進來。”

他話音剛落，韓如海像風一樣卷了進來。

方毅慢條斯理地闔上了桌上的電腦，然後擡起頭來。

韓如海向著他逼了過來，隔著一張辦公桌子，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滿眼恨意，連矯飾都沒有。

方毅站了起來，嘴角銜著一絲笑意，說道：“韓先生，請坐。”

韓如海冷笑一聲：“還叫韓先生嗎？你是不是應該叫一聲岳父了？”

方毅聳了一下肩，說道：“你覺得以我們現在的關系，我敢叫你，你敢答應嗎？”

韓如海怒氣沖沖說道：“你有本事就沖我來，你扯上

我女兒，是什麽意思？”

方毅搖搖頭，說道：“你女兒？你還知道她是你的女兒？難得你也有怒氣沖沖的時候，喔，不得不承認，這一招還是管用了。”

韓如海拍了一下桌子，說道：“方毅，以前種種過節，我們在商言商，沒什麽可說的，你這一次在瀚海的A股上興風作浪，一進一出，就是幾億的獲利，我不會說什麽，只怨我技不如人。可是珵美，她什麽都不知道，單純的像個孩子一樣，你竟然把她扯進來，方毅你真是卑劣！”

方毅瞇起眼睛，說道：“你何必把話說得這樣難聽。韓先生到現在還明白嗎，一切的因果由你而起，本來我們是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

他咬牙看著方毅，說道：“該我的，我也會受著。可是你對她好一點，如果你對她不好，我不會放過你。”

方毅點了一下頭，說道：“好，我等著。”

韓如海見他始終神色如一，怒氣勃發，奔過去抓住了他的衣襟說：“你記住，我不會放過你。”

方毅握住了他的手，然後把他的手指一點一點掰開，說道：“韓先生，你總是混淆了角色，這話應該是我對你說的。”

韓如海到底是年齡大，力弱一些，方毅的手攥在他的虎口上，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衣領上扯了下來，韓如海啾啾地喘著氣，方毅說道：“韓先生，請你自重，如果你不想被保衛趕出去的話。”

韓如海連說幾聲“好，好，”然後說道：“方毅算你狠。”

他轉過身去，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走出辦公室的門去。

珵美在房間裏待了半天，本來還想著睡一覺，怎奈思緒紛亂，最後決定出去見一見爸爸，最起碼把事情解釋給他聽。而且直到回到方家，在拉斯維加斯一時決定的勇氣在慢慢消失，越想，心裏越加忐忑，她始終還是要給爸爸媽媽一個交代吧。

走出房間，她站在走廊上四處打量了一下，安安靜靜的，不見一個人影。她慢慢踱下樓梯，才聽到廚房裏窸窸窣窣的一點聲響，走出過去，看見王嫂一個人正在忙碌。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照在她的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邊一樣。珵美站了很久，她竟無所察覺。

珵美只好輕輕咳了一聲，叫道：“王嫂！”

王嫂轉過身來，噙著一絲笑容，說道：“太太，你怎麼起來了？是有什麽吩咐嗎？”

珵美為這樣的稱呼感到別扭，她說道：“您還是叫我的名字，我看您平時也直呼方毅的名字。”

王嫂也直爽得很，說道：“那我也不客氣了，那以後就叫名字了。”

珵美想了一下，說道：“王嫂，我想出去一趟，是想去見我爸爸。”

王嫂急忙說道：“我看，還是等一等吧，方毅剛才還搭了電話過來問你幹什麽。他說一會兒就會回來。”

珵美一楞，隨即有些黯然,說：“他什麽也沒有告訴我。”

王嫂笑了一下，說道：“珵美，這些都是小節，方毅事情太多，難免有顧不到的地方，你要學會體諒他。”她看了墻上的表說道：“這個時間點，想必是在路上了。還沒有到下班的時候，就著急回來，這還是第一次呢。方毅性格內斂，可能並不善於表達什麽。夫妻之間，相處起來才是大學問，要學會包容。”

她這樣慢言細語，真像一個慈愛長輩一樣。珵美笑了一下，說道：“我明白。”

王嫂說：“你不要嫌我啰嗦才好。”

兩人相視一笑，這時去挺到遠遠地聽得汽車的動靜，王嫂對珵美說道：“你看，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出去看看吧。”

珵美答應一聲，像是迫不及待一樣，她轉過了身體，推開房間的大門，向著外面跑去。

她心裏雀躍著，任何的猜疑，不安，郁悶在聽到汽車的聲音的時候，煙消雲散。她發現自己是這樣的渴望見到他，不過是大半天的時間，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任何情緒都比不上再見到他。

她跑下了階梯，隔著白色的柵欄，珵美看見了轉角處駛來的汽車。

車子停到了門前，珵美打開大門，卻猝然地收住了腳步。車子走下一個人來，卻不是方毅，而是韓如海。

她心內一凜，低聲道：“爸爸。”

韓如海冷冷打量她，珵美站在那裏，只覺得後背發涼，良久，他說道：“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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