珵美的心緊緊揪在一起，她還是勇敢擡起頭來，說道：“爸爸，我已經告訴你了，我和方毅已經舉行了婚禮。”

韓如海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怒氣說道：“跳跳，你怎麽不明白爸爸的苦心？結婚，這是一輩子的事情，你怎麽可以如此兒戲？再說了，你結婚是不是可以搞訴一下你的父母，我和你媽媽被你蒙在鼓裏。我還罷了，你媽媽呢，你要怎麽告訴她?”

提到媽媽珵美心裏更是一疼，說道：“我自己和媽媽說。”

韓如海見她如此執迷不悟，跨過幾步，伸過手來拉她的手腕，說道：“你跟我走，先回去。方毅那邊我來和他說。”

珵美被他緊箍住手腕，半點也掙脫不得，著急說道：“爸爸，我是真的結婚，不是兒戲，我們在神父面前發過誓的，相愛一生。我不會這樣離開他。”

韓如海冷笑：“哼，發過的誓言都算數的話，世界上都不會這麼多的離婚夫妻了。”

珵美挺直脖子說道：“你不相信，並不代表我們不會遵守。”

韓如海怒道：“我只問你一句，你是要跟著方毅還是要跟我回去，你如果打定了主意跟著方毅，你以後，我們就不是父女了，你想清楚。”

珵美眼裏含著淚水，說道：“爸爸，你不要逼我。”

韓如海啾啾喘著氣，說道：“是你在逼我，我沒有想到，我的女兒竟然受一個外人的蠱惑，也不相信她自己的爸爸。”

珵美聽了這一番話，就像是針紮一樣，她慢慢說道：“小的時候，你和媽媽離婚，我抱著你的腿不讓你走，你說要出去買玩具，我等了你一整天，不肯上床睡覺，後來，媽媽告訴我你不會回來了，你有了另外的家。爸爸，你知道嗎？從那個時候起，我對你的信任就是有所保留的。前些日子，你要我和何佳文訂婚，為何不明白告訴我，你在歐洲的投資出了問題，急需何先生的幫助？你表現得時時處處都在為我考慮，可是這裏面有多少是為了你的瀚海。瀚海是你的，是雨菲阿姨的，可是它不是我的，我絕不會為了這個出賣自己的人生，我會選擇我愛的，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韓如海有些發怔，過了一會兒，他才冷笑出聲，說道：“原來如此，你終於說了實話，你以為我只把你當成工具嗎？你以為自己是誰？絕世佳人？你和何佳文訂了婚，何先生會了為了這些追加投資嗎？你太高看了自己，你和何佳文訂婚，是因為我覺得他適合，我不想被別的女孩子捷足先登。是我太心急了，才惹出你這一番誤會來——好好，你既然如此認定，我們父女之間相疑竟然到了這種地步，真是一種悲哀，隨便你吧，如果你要跟著方毅，日後受了委屈，不許到我的面前來哭訴，我不會聽你的，還有你自己去向你媽媽解釋。”說到後面，他已經心寒至極，走上自己的車子，也不再看珵美一眼，發動了車子。

珵美只以為他一定會把她帶走，萬萬料不到，韓如海竟然走了，他後面說的那些像是根根鋼針，紮著她，尤其他又是那麽灰心的頹唐之態。她又急又痛，追上去，說到：“爸爸，你聽我說——”

韓如海已經走得遠了，她徒勞地站在那裏，看著車子噴出的尾氣發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後面一陣清悅的叫聲：“跳跳！”

她用手抹了一把臉，擦去臉上的淚水，然後回轉身體，看到正是方毅站在那裏，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竟然一點聲音也沒有聽到。

匆忙間她擠出一個笑容，可憐兮兮的。剛才方毅站在一邊只不過看見韓如海坐上車子走了，他雖然未聽到他們交談什麽，卻已經猜了一個大概。他走上前去，看見她睫毛還是濕漉漉的，根根分明，偏偏還露出那樣的笑容來，看得他心內顫栗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只不過這樣的情緒泛濫不是什麽好事，仿佛一一種會發作的病，越來越頻繁了些。他撫著她的肩，細細的米色絨衫，軟軟的，仿佛在融化他心中的盾甲。

他狀似不在意地問：“今天，在幹什麽了？”

她搖搖頭，說：“沒什麽，就是忙著休息。”

他點了一下頭：“忙著休息？”他打量著她，珵美這才覺得這話似有語病，珵美搖搖頭，到底還是懨懨的神態。

風吹起她的頭發，細細軟軟的黑色貼著他的西裝，讓他的軟成了一片。他環住她的肩，問：“王嫂，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

珵美搖搖頭，說道：“我沒問。”

方毅說道：“方太太，你這樣好像不合格吧。”

珵美一怔，說道：“對不起，我今天還真是有些心不在焉的。要不，下一次，我做給你吃，都是家常菜，不許不喜歡。”

方毅說道：“我怎麽聽著像是不怎樣的樣子。”

珵美頓住腳步，轉身看著她，說道：“方毅，我會努力做一個好妻子的。我一定會盡我的努力。”

方毅問：“為什麽會突然這樣講？”

她突然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埋在他的胸前，說道：“方毅，我愛你，我現在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

方毅當然知道她這一番感嘆是從何來，可是他仍然克制不住地伸出手來拍拍她的肩，說道：“我知道，我明白。”

她揚起臉來看著他，眼光熱烈像是夏日的陽光，似是要把他燒熔一樣，她說道：“方毅，你會不會有一天不要我了？”

方毅轉開臉去，摸了一下她的頭發說道：“這是很傻的問題！好了，我們進去吧，王嫂在看著。”

他半擁住她慢慢向著房子走去。

方毅進了客廳後，便直接上了二樓，去換衣服。珵美便留在廚房裏幫王嫂的忙，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王嫂廚藝了得，自然沒有珵美助力的地方，她所能做的也只不過是遞送些東西罷了。不過王嫂，倒有幾分感嘆，想著她上一次來到方家，還是方弘的朋友，現在卻成了方毅的妻子，當真是世事變幻，難以預料。

王嫂看她實在是幫不上什麽，便悄悄說道：“你上去吧，不用待在這裏，你們剛剛結婚，該多相處一些。”

珵美頓時漲紅了臉，王嫂說道：“去吧，去吧！”

她也只好走出廚房，慢慢走上樓梯。遠遠看見臥室的門並未關嚴，她頓時起了捉弄之心，躡手躡腳推門而入，只見方毅早已換好了家居服，卻依舊站在衣櫥前面，背對著她，一動不動，全神貫註，似是在看著什麽。

珵美覺得奇怪，輕輕走進了幾步，斜斜看過去，卻見他手裏拿著一張照片，正是一對璧人，男人英俊瀟灑，女的美麗動人，笑靨如花，正是吳海珊。

突然之間仿佛有一枝箭射中了她，刺骨的疼幾乎要窒息。饒是如此，她仍然屏住呼吸，不敢出聲。是她自己選擇的，當初的時候，他和吳海珊是如何相愛，她都看在眼裏，那麽今天就該有承受的勇氣，誰沒有過去，何況是方毅這樣的男人。只不過她今天在房間裏的時候整理衣櫥，卻不沒有看見這張照片。

珵美輕輕咳了一聲，方毅扭過身來，臉上似是有一絲慍怒，他問：“怎麽不敲門？”然後不等珵美回答，他就轉過身，隨手把照片放在一邊，很光明正大的樣子。

珵美站在他的背後，張口結舌，半晌才回答：“我忘記了。”

方毅已經決定結束這個話題，他轉過身來，神色自若，仿佛覺得連解釋的必要都沒有。他對珵美說道：“我們下去吧，方弘要回來。”

珵美怔怔地，而他已經自顧自地走出去了，珵美望著那扇緊閉的衣櫥門半天不能挪動。方毅又折回到臥室的門口說道：“你不下去嗎？”

珵美急忙回頭：“我馬上來。”

珵美跟在他的身後，只看到他腦後墨一樣的頭發。他閉了一下眼睛，將那種酸澀之意逼了回去。

他們慢慢下了樓梯，方毅對她說道：“我去院子裏走一走，你去嗎？”

珵美遙遙地看著他，搖搖頭，方毅推門出去。站在落地的玻璃前面，珵美看見綠意蒙蒙中一個灰色的影子，方毅站在院子了甬路上，慢慢走著，仿佛與她已經隔著一道鴻溝，不能跨越。可是她不要這樣的隔膜，珵美快步走出房間，跑到了方毅的前面，投入了他的懷抱。

方毅有些詫異，珵美什麽也不敢說，只是抱住了他。

方弘果然回來了，遠遠看見兩個相依相偎的聲音，心裏不舒服到了極點，有不安，還有一種荒謬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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