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霧中，韓珵美坐在一邊的石頭臺階上。何佳文的車子慢慢減速，瞅見了她。他吃了一驚，停住車子，急忙下車，叫：“韓珵美。”

她仿佛沒有聽見一樣，他疾步走到她的身邊，叫她：“韓珵美，你在幹什麽呢，下雨天，裝憂郁啊。”

她這才聳了聳肩，擡起臉來，說道：“是呀，再怎麽說也是一文藝少女。”

何佳文卻瞅著有些不對勁兒來，他低下頭，指尖觸著她的臉說道：“這是怎麽了？”

珵美閃躲了一下，說道：“摔的。”

何佳文卻不容他躲避，說道：“你就睜著眼睛說瞎話吧你，在哪兒摔成這樣？”

珵美睨他一樣，越發擺出毫不在意的樣子來：“何佳文，怎麽說你都好歹受過幾年美帝國的教育，個人隱私這個詞兒，你應該不陌生吧。”

何佳文戲謔道：“不是摔的了？”

珵美吸了一下鼻子，一身濕冷，都侵透了，她轉移了話題，說道：“何佳文，請我大吃一頓吧，我好餓，我昨天晚上好像沒有吃飯，今天早上好像也沒吃。”

何佳文嬉皮笑臉地：“不是為了我吧。”

珵美說：“你能不往自己臉上貼金嗎？”

他終於正色起來問：“誰打的？你爸？”

珵美有些不耐煩起來，說道：“你說吧，去還是不去？”

何佳文無奈地指著她：“去，去。”他去拉她，觸著她的指尖，如冰塊一樣。他吃驚說道：“不會吧，你在外面待了多長時間了？”他的手碰上她的毛衣，說道：“快去換衣服，要不然會感冒。”

珵美並不理會他，徑直去拉車門。何佳文拉住她，說道：“韓珵美，你發什麽瘋？”

珵美卻揚起臉，笑了一笑，說道：“現在看清楚我的真面目了。”

何佳文替她拉開車門，回到駕駛的位子上去，說道：“到時候，生病了可別賴我。”

珵美嘻嘻而笑：“我又不是林黛玉，淋個雨就能死人。”

何佳文說道：“我看你今天真是受刺激了！”

珵美摸了一下自己的臉，說道：“真能看得出來？”

何佳文早已看出她的不對勁來，說道：“想吃什麽？”

珵美誇張地吸了一口氣，說道：“什麽都行，只要能填飽，只要找一個溫暖一點的店，披薩，面包，火腿，墨西哥雞肉卷都可以。”

何佳文厭惡地皺了眉頭，說道：“韓珵美，你就這點出息，還沒有吃夠？我現在一聽到這些東西就想吐。”

珵美說道：“難不成要海參鮑魚，燕窩雪蛤？”

何佳文想了一下，說道：“要不還是上一次那家店？他們家的粥真不錯！地道。”

珵美只覺得眼睛裏幹澀的厲害，聞言卻驚跳起來，像是剁了尾巴的猴子一樣，叫：“不行！”

何佳文說：“瞅瞅你那樣兒，有點出息行不行？昨天對著我的時候，那理直氣壯的勁哪兒去了？昨天想搞清楚的問題弄明白了？”

珵美立即求饒，說道：“何佳文，你能讓我喘口氣嗎？”

何佳文不想搭理她，車子已經進入了鬧市區，他看著路邊，努努嘴說道：“披薩店，吃嗎？”

珵美說道：“這個就不錯。”

兩人隨意要了一盤披薩，又點了兩杯飲料，珵美對何佳文說道：“你不要？”

何佳文點點頭說道：“我看你吃。”珵美當然毫不客氣，她在何佳文面前無須擔心形象問題，所以吃起來便肆無忌憚。

何佳文看著她，終於點了一下頭，說道：“我想起來，昨天的那個問題要改一下。”

珵美疑惑地看著他，好容易將嘴裏的東西咽下去。

何佳文一本正經說道：“你就算失戀了也不要考慮我。”

珵美低下頭來，繼續對著披薩，良久，才悶悶說道：“這個你不用擔心。”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來認真看著他，說道：“我聽說，你喜歡的女生，三個小時之內你就可以把她們弄上床，這事是真的嗎？”

誰知道何佳文面紅耳赤，他說道：“不就是以前的荒唐事嗎？有時候閑得無聊，跟一幫朋友打賭。大部分是惡作劇。”

珵美又問：“現在，為什麽不了，”她指著自己，說道，“像電視上演的，遇到了心愛的女孩？改頭換面。重新做人！”

何佳文說道：“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韓珵美，我有時候真看不出來，你有時候像個淑女一樣，有時候臉皮厚的和城墻一樣。”

珵美問：“那是為什麽？”

何佳文瞅著她低聲說道：“因為我原來的一個朋友得了艾滋。”

珵美瞅著他，說道：“真的？你呢？”

何佳文說道：“我當然沒事，要不要給你看我的健康報告。”

珵美訝異地瞪大了眼睛：“你那個朋友和你是什麽關系？”

何佳文終於說道：“假的，騙你的，有沒有心情好一點？吃飽了嗎？吃飽了走人。

珵美竟然有些小感動，待她填飽肚子，何佳文卻又帶著她去了一家高級餐廳，珵美目瞪口呆，何佳文卻說道：“小姐，你已經飽了，換我了。”

珵美說道：“你這人怎麽可以這樣？”

何佳文說道：“是你說隨便的，我不想隨便。”

珵美只好眼睜睜看著他吃的津津有味。韓如海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不過不是給珵美打的，他打給了何佳文。

何佳文揚起了手中的電話，嘴型卻是對著珵美：“你爸爸。”說著便站起身來，走到僻靜處去接電話。

珵美望著他的身影，堆在臉上的笑意終於慢慢隱去。轉過臉去對著著臨街的玻璃，正對著對面的商場，雖是雨天，人卻不少。一對情侶從那邊一直走了過來，輕輕巧巧地互相挽著腰，隔著玻璃從她面前走過，笑容明艷，卻是紮疼了珵美的眼睛。

“在想什麽?”何佳文的聲音再一次在耳邊響起。

珵美急忙轉過頭來，問：“我爸爸對你說了什麽？”

何佳文說道：“我為什麽要告訴我？”

珵美低下頭：“愛說不說，你不說，我也能猜的著。”

何佳文卻來了興趣，說道：“你說來聽聽。”

珵美卻懨懨地，不知道為什麽倦意一下子襲上來，連假裝都沒了興趣，她說道：“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吃。”

何佳文卻抓住了她的手，說道：“不要回去，回去幹嗎？憑吊你的愛情？”

何佳文又說道：“別走，你等我一下，我管保你忘掉一切。”

尤珵美無可無不可地望著他，是的回去，又幹什麽呢，韓家，那是爸爸的家，雨菲阿姨的家，卻不是她的，雖然有爸爸，卻讓她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

她重新坐下來，等著何佳文吃飯。

何佳文果然是愛玩的人，西雅圖室內網球室，保齡球，桌球，一個下午走了一個遍，不過珵美本來又不會打球，又加上心情不佳，什麽也不參與，只待在一邊看，弄得何佳文最後興致缺缺。

直到夜幕降臨，他看著她：“乖女孩，帶你去喝酒，去不去？”

珵美直覺是拒絕，卻耐不住何佳文慫恿。他睨著她，激她：“韓珵美，去不去，帶你見識一下，你要是認慫呢，就別去了。”

珵美卻說道：“當然要去，你不就是要我去嗎？給你一個機會。”

酒吧裏，調酒師的手上下翻飛，那樣明麗的顏色，盛開在燈光閃爍中。舞池中的音樂勁爆，一堆的人扭動著身體，珵美接過了調酒師遞過來的酒，輕輕啜了一下，就是酸甜可口，好喝的很。她瞅了一眼何佳文，他向她眨了一眼，似是鼓勵的意思。她一口一口地喝下去，不知不覺竟喝了一個底朝天。那調劑師向她伸了一下拇指，又遞過一杯來。

過了一會兒，珵美只覺得身體輕輕飄起來，像是踩在棉花裏，又像是浮在雲上。何佳文把她拽進了舞池裏，到底是學過舞蹈，身體和著音樂的拍子跳動，初時還有幾分收斂，過了一會兒，便完全放開了。珵美的身體柔軟如蛇，小小的腰肢擺動著，音樂露出T恤下一截白色的肌膚。何佳文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明明是一張純稚的臉，可是眼角眉梢卻多了一種魅惑的風情。他的手虛擬地順著她身體的曲線游走。

一曲既畢，珵美已經覺得身上微微有了汗意，她要離開，何佳文卻沒有放開他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們站的地方已經被圍了一圈。當另一手歡快的曲子響起來的時候，旁邊不少人鼓掌，珵美於是早再一次跳了起來。自從來到美國，她的性子已經收斂不少，沒有這樣肆意縱情的時候，這下仿佛是得到了鼓勵一樣，便好不在乎地跳了起來。燈光閃爍在所有人的臉上，忽明忽暗，音樂回蕩在耳朵裏，周圍全是笑臉，沒有痛苦，也沒有哀傷。

曲子舒緩下來，何佳文抱住了她，緊緊地，他的面頰貼上了她的，酒精松懈了她的神經，珵美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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