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間有人抓住她的手腕，珵美迷迷糊糊地轉過臉來，卻看見了一張臉，燈光明滅，珵美的大腦卻有一剎那的空白，這人是誰？方弘或者是方毅，她呵呵傻笑了一下，還沒有明白過怎麽一回事來，這人一拽，她已經撲到了他的懷裏，熟悉的氣息讓她覺得安心。

何佳文想要阻攔，對方卻已經攥住了他的手腕，疼痛入骨。他略略遲疑了一下，對方已經把她擁在懷裏，揚長而去。

他把她搡進汽車裏，然後坐回了自己位置。珵美仰著頭，半閉著眼睛，依著座位的後背，滿臉的笑。方毅瞅她一樣，放在座位一邊的手機已經響了起來，他接了起來，方弘的聲音著急說道：“大哥，你看見她了嗎？”

方毅說道：“你放心，我已經帶她出來了。”

方弘有些擔憂，說道：“大哥，你對跳跳好一些，我知道你心裏有許多苦衷，有些事情你不願意說出來，我也沒法知道，可是如果你想和跳跳在一起，就對她好一些。她以前是多麼快樂的一個女孩子，現在竟然借酒消愁。”

方毅皺眉說道：“我知道了，你早點回去。”

方弘說道：“好，你要照顧好她。”

方毅掛斷電話，看著珵美。她伸出手，拍了幾小自己的額頭，慢慢坐正了身體，像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麽，環視著周圍的一切，然後才對上了方毅的眼睛。

她雙頰酡紅，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打量著他，並不鬧，安安靜靜的，歪著頭，伸出手指來，戳一下他的臉頰，不確定一樣，問：“方毅？”

他不說話，她卻捧住他的臉頰，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問：“方毅，是不是你？”

他終於點了一下頭，可是他的臉模糊的像是睡夢中的影子。許久他看見她眼角的兩滴淚流了出來，最後眼淚越流越多，啪嗒啪嗒落在座位的皮質的扶手上。她似是嘆了一口氣，呢喃地叫了一聲“方毅”，她的唇貼了上來，軟軟的，帶著梅子酒的芬芳，卻仿佛劃破了他心底那道最堅硬的鎧甲。

何佳文追了出來，他左右環顧，終於發現了那輛車子，隔著前面的擋風玻璃，他看見了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說不清楚是什麽情緒，他看了很久，才默默退到一邊去。從衣服裏拿了自己的電話出來，說道：“韓叔叔，我和珵美在一起，是……可能有些晚，……對，她心情不好，我會陪著她。”

他把電話收了起來，走到自己的車子邊，坐了進去，珵美的包包還放在自己的車子上。他向著旁邊瞄了一下那邊的停車，微笑了一下，發動了車子。

迷糊中，珵美聞到了那熟悉的淡淡的煙草的味道，她睜開了眼睛，灰白的光亮，陌生的家具在眼前浮動。她略微動了一下，看見方毅穿著一身灰色家居服，側坐在窗邊的沙發上，交疊著雙腿，一只手舉手，手裏夾著煙，煙灰已經攢了一大截，似墜非墜。

昨天的記憶一點一點回到腦海裏，她記得酒吧外面，她坐上了方毅的車子，然後就是又哭又笑的，再然後方毅開動了車子，而自己倚在座位上睡著了。她欠了一下身體，直覺仍是頭疼欲裂，珵美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換成了藍格子的睡衣，一張臉頓時如燒灼一樣。

他終於聽見了她的響動回過頭來，珵美竟然本能縮了一下身體，方毅站起身來，緩緩走了過來，手指輕輕滑過她的頭發。珵美擡起頭來看著他，他不語，只是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深沈莫測，許久，才問了句：“還難受嗎？”

珵美輕輕點了一下頭，他捧起她的臉頰，指腹在她的臉上摩挲著，目光看著她的眼睛，像是穿透她一樣，低低問：“你說，我該怎麽辦?”

珵美怯怯地叫：“方毅，方毅，你怎麽了？”

方毅的手指頓在她的臉上，悵悵地，又仿佛是哀傷，說道：“沒什麽。”他的目光移開去，再轉過臉來已經恢覆常態。

珵美握住了他的手，說道：“方毅，你還生我的氣嗎？”

他輕笑了一聲，曲起手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對不起什麽？”

她吶吶地說：“我不該提到她，不應該和她比。”

他的手一僵，眼睛微微瞇起來，打量著她，珵美頓時心慌起來，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方毅的神態似乎回到了，昨天早上的時候。可是這一次他沒有發作，似是嘆了一口氣，說道：“跳跳，你不要和她比，你和她是不一樣的。”

珵美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低聲說道：“方毅，你不要生氣了，我也不會犯傻了，我原來以為你永遠不和我說話了，永遠不會理我了。”

她埋首在他的家居服上，柔軟的料子妥帖地沾在她的臉上，此時她也顧不得了，哭得稀裏嘩啦的，浸濕了他的衣服。方毅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說道：“你眼淚怎麽這麼多，昨天晚上還沒有哭夠？”

過了很久，她才把情緒控制住，漸漸平靜下來。他坐下來，抱住了她，再細心地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漬。這個時候，視線漸漸明亮，方毅指指她身上的衣服，說道：“我說你，有時候，像個大人，有時候又像孩子一樣，也不問問你身上的衣服。”

珵美悶悶說道：“我還沒來得及問。”

方毅終於一笑，搖搖頭。珵美看出他眼下明顯的青色，便說道：“你一夜沒睡。”

方毅說道：“那是因為有人在我身邊打呼，我睡不著。”

珵美越加紅了臉，問：“真的？”

方毅搖搖頭，說道：“當然是假的。跳跳，以後，要小心一些，昨天晚上，一個女孩子喝得多了，要是是出了事怎麽辦？”

珵美點點頭，這才想到起一件事來，慘叫了一聲：“哎呀，我的包包，我的手機，一定丟在酒吧裏了，完了，我爸爸如果知道我現在在這裏不知道要生多大的氣。”

方毅看著她赤著腳在地上兜圈子，便淡淡說道：“如果他知道了，我們結婚好了。”

珵美一怔，“結婚”這個詞在她的腦海裏從未出現過，可是如果要結婚的人是他，珵美偷偷看他一眼，心裏無比地安定下來。

她許久未答，他不由皺了眉說道：“不願意嗎？”

珵美搖搖頭，說道：“不是，就是有一點怕，我怕我爸爸可能氣得要把房子拆了。”

方毅卻淡淡笑起來，仿佛想到了什麽，說：“恐怕不是把房子拆了，而是把我拆了。這一次回去，如果他要問在哪裏，你就實話告訴他你和我在一起。如果他不同意，”方毅突然戲謔地看著珵美的肚子說道：“幹脆告訴他，我們生米煮成熟飯如何？”

珵美過來不依地捉住他，捶在他的背上，說道：“胡說八道，”方毅轉過身來，握住了她的拳頭，珵美無比誠摯地看著他，說道：“方毅，我愛你，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如果你跟海珊姐沒有分開，我就想希望你們兩個永遠不要分開。可是你還是跟海珊姐分手了，上天給了我這樣的機會，所以我希望自己能讓你幸福。”

方毅身體一震，良久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低下頭來，親吻她的唇角，低聲說道：“謝謝。”

露臺上，兩人並肩而立，寒意拂面，方毅把珵美裹在厚厚的外套中。東邊的天空露出曙紅色的光，那曙色漸漸變淡，成了金黃，太陽終於露出臉來，無數道光線，透過密密的樹林，穿透而過，映著他們臉龐。

王嫂早已把珵美的衣服熨好，送了上來。珵美覺得尷尬，這不是她第一次來方家，可是前幾次來都是方弘的朋友來著，而這一次竟然喝醉了還被方毅帶了回來。這一夜，兩人之間雖然什麽也沒有，可是落在別人眼裏，不知道是怎麽看法。王嫂在方家的地位，珵美也看得明白，方毅和方弘簡直把她當做母親一樣。所以當王嫂過來敲門的時候，珵美直接把自己藏到方毅的背後。王嫂當然是知道進退的人，把衣服放在一邊，就走了，只是叫他們等一下，就下來吃早飯。

等珵美換好衣服下來的時候，還在左顧右盼，她只希望不要碰到方弘的面才好。方毅早就看穿了她，跟在她的身後，說道：“方弘沒有回家。”

珵美尷尬地“呃呃”了兩聲，哪裏知道，就是昨天晚上，方弘和Helen也在酒吧裏，看著珵美和何佳文在一起，又怕她吃虧，這才給方毅打了電話。

沒有想到王嫂的早餐做的是雲吞面。在韓家，Lara雖然廚藝不錯，可是在中餐的技藝實在是有限，珵美有時候實在忍不住了，自己也會下廚。在廚藝上，她也是三腳貓的功夫，不過是跟媽媽學了幾樣家常菜，饞了犒勞一下自己而已。

久違的鮮美肉餡，和雞湯，珵美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方毅看著她吃飯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可是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眉心微皺。王嫂來回打量著兩個人，暗暗嘆了一口氣，她在方家多年，看著方氏兄弟長大，方弘也是身上擔子輕的緣故，還要外放一些，個性也隨和。而方毅，父母早逝，小小年紀，就要背負起家族責任，方老先生對他有時候未免過於嚴苛。而他的個性——，王嫂的目光不自主的轉到珵美的臉上，憂心更是重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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