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珊的姑姑慢慢走近了他，臉上滿是愁容，她說道：“今天是她的生日，我知道你是一定會來的。”

方毅沒有說話，一步一步走上臺階。海珊的姑姑快步跟上來，叫到：“方毅，你不要進去了。”

方毅的微微低著頭，仿佛沒有聽到一樣。海上的姑姑忍無可忍，疾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喊道：“你別去了，算我求你。”

方毅轉過頭來，臉色肅穆，他說道：“為什麽？”

海珊的姑姑說道：“我不想看著你難受，海珊已經很難恢覆到以前的樣子了。我知道你對心裏放不下她，可已經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你就——放棄吧。”

她繼續說道：“你對海珊的情誼我很感動，現今這個世界上像你這樣有情有義的人不多，我和海珊的爸爸也商量過了，我們不想再拖累你，我們想把海珊送回國內去。”

方毅搖頭，堅決說道：“不行，這兒的條件更好一些。而且，我想守著她，想見她了，隨時可以見到她。”

海珊姑姑無奈一笑，說道：“這有什麽用，你看看她現在這個樣子，拿頭往墻上撞，自己抓的，咬的身上全是傷，沒有辦法，醫生這幾天天天綁著她。而且你沒有發現嗎，只要她稍稍好一點了，一看見你，就會變本加厲。方毅，你這麼愛她，難道不明白嗎，她原本是那麽要強的一個人，如果她清醒了，知道自己最不堪的一面都呈現在你的面前，你以為她心裏好受？”

方毅望著她，靜靜說道：“姑姑，我們在一起三年，我們之間的感情只有我們自己知道。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放棄，海珊，不論變成什麽樣子，都是海珊。”

姑姑鼻子一酸，終於落下淚來。原本一對璧人，難道竟是這樣的結局？她心裏百轉千回，痛徹心扉，拿出手絹，捂住了嘴巴，可是嗚咽出聲。

淚霧蒙住了雙眼，她看到方毅模糊的影子消失在走廊盡頭。

方毅看到了海珊，他的旁邊還站著她的主治醫生Miller醫生。這是一間很特別的方向間，一面小的開口，能看見裏面所有的動向，房間裏連床都沒有，地面上淡藍色的軟墊，墻壁的四周也是同色同質軟墊的軟墊包裹。

她縮在墻壁的衣角，白色的病號服還算幹凈，剪了很短的頭發，露出一張沒有血色的臉，蒼白如紙。她一直在望著墻壁的某處，方毅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其實那裏什麽也沒有只是一片淡淡的藍色，過來一會兒，她的目光轉移看來，望向了這邊，目光空洞而迷茫，她瞅了方毅一陣，又轉開目光去，開始在房間裏兜著圈子，繼而往墻上撞去，咚咚作響。

方毅心裏一顫，拳頭一點點收緊，然後轉過臉去。

一邊的Miller醫生拍了一下他的肩，示意他離開。

和Miller談過之後，方毅覺得自己像是陷進了一個黑洞裏，看不到來時的路，也看不到走出去的希望。他慢慢沿著臺階慢慢走出去，Miller醫生的話縈繞在耳邊：“這樣的病很難治愈，而吳小姐是精神分裂裏最嚴重的一種，她可能需要終身住在療養院裏。”

不是沒有經歷過了生離死別，爸爸媽媽去世的時候他只有十二歲。在醫院裏的時候，他看著他們血肉模糊的身軀被蓋上白布，然後被緩緩推走。他掙紮著上前，卻被爺爺按在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從此之後，他便不能輕松的活著，方氏的責任在他的肩上，刻苦勤勉，一絲一毫不能懈怠，沒有人是天才，爺爺對他嚴苛尤甚。從他升到中學開始，便開始負責公司裏的業務，夜裏十二點之前，他從來沒有睡過覺。這樣的日子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海珊的出現讓這樣的日子有了一點亮色，認識她的時候，她還在上大學，暑假的時候在他的公司裏實習做兼職，其實不過是一個做打雜的，覆印，打掃，給各位倒飲料咖啡。可是她能做到有條不紊，人人稱讚。

那天，她站在打印機的前面。夏日裏的艷陽，光線熱烈，透過百葉窗的格子照進來，落在她的半張臉上，碎金一樣的陽光在她的額角跳躍，面容白皙如透明一樣。

方毅坐在車子裏，三年多的場景一幕一幕如同電影的慢鏡頭，在眼前出現，昨天有多美麗，今天又有多殘忍。他從衣兜裏拿出一只煙來，拿了打火機的手有些抖，蹭了幾次，好容易才點上，慢慢升騰一圈的煙霧，並不能緩解心理窒悶的痛楚，反而更痛了些。

珵美坐在會客室裏，看著一下腕表，已經快一個小時了，而外面還是一定動靜都沒有。她拉開了門，四處張望了一下，還是靜悄悄的，她望了各個辦公室的標示，確定了方毅的辦公室，然後走了過去。深吸了一口氣，試探一樣的輕輕敲了一下，旁邊的一扇門拉開來，正是Emma。珵美有些自然說道：“方先生，還在忙？”

誰知道，Emma的神色比她還要尷尬，說道：“那個方先生，有很重要的事情出去了，他叫你在等一會兒。”

珵美一怔，許久，才輕輕一笑說道：“這樣啊，我還以為客人沒有走。”

Emma說道：“要不你再等等他，或者另外約時間也可以。”

珵美點點頭，說道：“那我等一會兒。”

Emma說道：“那好，那我先去工作了。”

珵美輕輕“嗯”了，然後回到會客室裏。

Emma困惑地搖搖頭，也不知道這女孩子是何身份。她對於老板的私事毫無興趣，退回自己的辦公桌前埋入了工作中。

光線漸漸黯淡下去，珵美隔著窗子，正看著夕陽慢慢墜下去，還留下到了一片橙色的餘光，接著那橙色漸漸變成冷冷的紫紅色，隨後灰色的雲漫卷而來，掩住了最後的一點光亮。她下意識摸了一下面前的咖啡杯子，白色的骨瓷一片冰涼，一直延伸到心裏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有人在敲門。珵美一陣欣喜，她站起身來，笑容卻僵在臉上，是Emma。她像是有些為難：“公司裏的人都走了，我的工作也結束了，而且方先生不會回來了。”

珵美黯然地站起身來，不是不傷心，還是臉上還是強撐起笑容，說道：“對不起，耽誤你的時間，我馬上就走。”

她這樣年輕，掩飾自己的情緒都不會，臉上的那抹笑意叫人看著不忍，Emma說道：“如果你有急事，可以打他的電話。”

珵美“喔”了一聲，便再沒有聲音，Emma說道：“要不我打電話給他，聯系他一下。”

珵美客氣地說道：“不用了，我覺得他一定有重要的事情，所以就不用給他打電話了。”

珵美靜靜地說道：“再見。”然後轉身慢慢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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