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珊的姑姑說道：“我今天之所以對你和盤托出，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再加上這點東西，更讓我篤定了自己的想法。海珊不會無緣無故的發病，她每一年都會接受精神科醫生的檢查。我是懷疑她受到了什麽傷害，我現在想想就是在你們公司的周年慶活動結束以後，那一天晚上，她都沒有回來，以前也有偶爾加班的時候，那天回來卻是在第二天，我以為她和你在一起，就沒有多問。可是她沒過幾天，她就辭掉工作，重新找了公寓搬出去，連我都不告訴地址，我想她是在躲避誰——而現在我明白了，那個人是韓如海，她受了侮辱——”

方毅閉了一下眼睛，啞聲說道：“好了，姑姑，別說了，有些事情我會去調查清楚。”

海珊的姑姑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海珊是我的責任，你並沒有義務繼續照顧她，可是方毅，我找不到一個可以幫助我的人，我只好找你，我謝謝你把她送進那麽好的療養院，找那麽好的醫生照顧她。”

方毅坐了下來，無限疲憊的樣子，他說道：“姑姑，我愛海珊，這一切都是我願意做的，我不會放棄她。”

海上的姑姑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方毅你自己也不要太難過。”她把手按在方毅的肩上，輕輕拍他一下。

方毅抱住了自己的頭，他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又幹又澀，心臟上仿佛壓了一塊巨石，只是透不過氣來。

他一字一句，慢慢說道：“姑姑，我會把整個事情弄清楚，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難得是一個晴朗的冬日，街道上的人多了起來。餐廳那邊還是請了假，老板也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爽快答應了。而今天一下課，珵美和蕭晴打了聲招呼，便直接去做公交車。

半路上才接到韓如海的電話，他問：“你現在在哪裏呢，我叫Paul去接你了，他說沒有看到你。”

珵美隔著汽車玻璃張望，聽到爸爸這樣說，不由吐了一下舌頭，說道：“我在公交車上。”

卻沒有想到韓如海聲色俱厲：“跳跳，你能不能聽我的話，我叫你等在那裏，為什麽自作主張？”

珵美楞了一下，印象裏韓如海對她一直和顏悅色，像是這樣為了一件小事就大發雷霆，還是第一次。

珵美有些不知所措，吶吶叫了一聲：“爸爸……”

韓如海簡潔說道：“你在最近的站牌下車，我叫Paul去接你。”

珵美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也只好點頭答應，說道：“好，我馬上下車。”她向著車窗望了一下，幸虧不遠處就是一個站牌，珵美站起身來。

珵美坐在站牌一邊的長椅上坐著，韓如海的電話還沒有掛斷，珵美能聽出他還在忙碌，珵美能聽出他的情緒不大好，大部分的時候都在罵人。珵美有些目瞪口呆，或許韓如海平日裏對她完全是一副慈父的形象，這一下子倒叫她心裏忐忑，受驚不小。

珵美握住了手機，有些遲疑，還是按斷了通話。Paul來得很及時，珵美看著腕表，只不過了五分鐘的時間。

珵美坐上車子，Paul一向沈默寡言，珵美卻有些沈不住氣，問：“Paul，我想知道，韓先生最近是遇到讓他心煩的事情了嗎？”

Paul沈默了一下，靜靜說道：“珵美小姐，有些事情，我覺得你應該直接去問韓先生會比較好。”

珵美只好郁郁的吐了一口氣，說道：“我明白了。”

Paul開了車繼續前行，珵美卻看出道路不對，她輕聲問：“我們這是去哪裏？”

Paul說道：“去醫院。”

珵美吃驚道：“去醫院幹什麽？”

Paul低聲說道：“是太太進了醫院，她跟先生提出來要見你的。”

珵美焦灼說道：“菲阿姨怎麽會進醫院？什麽時候的事情？”

Paul回答：“今天早上。”

珵美忐忑不安，說道：“那她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危險？爸爸到底在忙些什麽，怎樣這個時候了還在公司裏？”

Paul見她一片情真，並沒有虛偽作態，便說道：“韓先生在醫院待了一上午，下午才回公司的，你也知道公司離開他也不行。”

珵美這才明白韓如海為何那樣焦躁，像是為了菲阿姨生病的緣故，並不是為了別的。

車子一直進到醫院裏去，Paul似是很熟悉這裏的路徑，只是徑直帶珵美上了電梯，一直到了七樓，穿過長長那個的走廊，Paul才指指其中右邊的一個房間，說道：“進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這樣的安靜，並沒有看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珵美無端端地覺得緊張，她剛要敲門，門已經被推開了，Lara從裏面走了出來，她看到珵美，並沒有意外，只是很簡單的說道：“你先不要進去，我們在這裏等一下。”

珵美被她攜著手坐在一邊的長椅上，另一邊坐著Paul。長廊裏靜謐得叫人心慌，陽光透過走廊上的窗子斜斜的照射進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落下一縷光暈，珵美只看著那光暈一點點的變小，房間裏還是無聲無息的樣子，她終於害怕起來，抓了Lara的手，低聲說道：“她沒事吧。”

Lara看著她一雙靈活的眼睛，此時已經是紅紅的，像是忍不住要哭的樣子，急忙說道：“她沒事，醫生說她沒事。”

珵美有些羞愧，坦白講，她對菲阿姨並不是有太深的感情，她情緒上的波動更加來源於這裏的氣氛，她無法遏制地想象著裏面的畫面，感覺死亡的陰影時時刻刻籠罩在那個房間裏，叫她無法接受。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門推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人來，卻叫珵美吃了一驚，沒有料到是方毅。他把病房門輕輕闔上，轉過身來，見到珵美也似有詫異之色，只不過也是一瞬間的事情。珵美直覺到比起那一夜，方毅好像瘦了不少，眉心裏竟然有了清淺的川字，她其實有些迷惑，那一夜或者是沒有看清的緣故。她急急忙忙打了一個招呼：“方先生，您好。”

他並沒有回答，目光卻是掃了過來，暗沈如黑夜。珵美覺得有些心慌，見過他也不過寥寥數面，說過的話也有限，以前總覺得他站在那裏也如霽月光風一樣，叫她念念不忘，可是如今感覺卻是完全變了，她說不上來，總覺得他的眼睛也如蒙了塵灰一樣，陰郁得叫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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