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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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前面的路燈都亮了起來,照著她細致的眉眼,只那樣微微一笑,便覺動人心處。方弘不覺想起方毅的話來,“她是韓如海的女兒”,他看著她眼睛直如溪水一樣透亮清澈,就算是韓如海的女兒又怎樣?他說道:“我送你回去吧。”

珵美搖搖頭:“你先走吧,我爸爸會來接我。”

方弘說道:“我陪你等吧,反正也沒什麽事情。”

珵美還有些不自在,可是方弘已經慢悠悠和她聊起天來,問的問題不過是珵美小時候的事情,這本來就是珵美最喜歡聊的,那些過往的事情如今在她的記憶裏已經是釀成了醇厚的酒,拿出來聞一聞也是香的,她說到精彩處,只是眉飛色舞,那些於她是最平常的往事,於他卻是最遙不可及的稀罕。他望著她,她正笑聲朗朗,眼波流轉。

他真要說些什麽,卻聽得有汽車駛來,在他們面前停下,有個中年男人走下車子,衣冠楚楚,極有風度,他揚聲叫道:“跳跳。”

身邊的珵美眼睛一亮,應道:“爸爸!”

方弘這才認出來,這中年男人正是韓如海,他只不過與他有數面之緣,雖然不熟悉,可還是認得出來。

韓如海初時見到珵美身邊站了一個男生,只以為是普通同學。待走近一些,便認出是方弘來。

韓如海有些詫異,卻不動聲色。方弘微微彎了一下腰,說道:“韓先生。”

韓如海笑一笑,招呼:“方弘,我可以直呼你的名字吧。”

方弘說道:“當然可以,我是珵美的朋友。”

韓如海轉向了珵美,輕斥道:“這麼晚了,這不給我打電話,開了一下午的會,要不是Paul提醒我,我就忘了,你會等得更晚。”

珵美只是歪著頭說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忙,所以不敢打擾,免得你連看不看,接起電話來,一定臭罵我一頓,對不對?”

韓如海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說道:“我那裏舍得罵你。我看是有人陪你,你把爸爸忘了對不對?還收了禮物。”

韓如海轉向了方弘,說道:“要不,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方弘卻禮貌說道:“不了,珵美一定想回去和家人一起,我也是該回去了。”

韓如海也只好點點頭,說道:“那好。”

珵美回過頭來,對方弘笑道:“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說完,便向他擺擺手,挎著韓如海的胳膊離去。

方弘看著他們父女兩個背影,珵美蹦蹦跳跳的,韓如海用胳膊圈著她。他怔怔站了一會兒,才覺出突然想起珵美的另一個名字,他喃喃重覆了幾句:“跳跳,”不由嘴角上揚,笑出聲來。

方弘駕車回到家裏,他心情極好,停好車子,快步跑上臺階。卻不料剛要推門,卻見方毅直直沖了出來,一身黑色大衣,頭發竟有些淩亂,他一向最重儀表,也不知道今天急匆匆要幹什麽。方弘惶急地避開去,叫了一聲:“大哥!”

方毅卻連頭都沒有回,奔向外面的車子。王嫂也在後面跟了出來,一眼看見方弘,便說道:“快,你跟你大哥一起去。”

方弘本能回轉身子,跑向車庫方向,誰知道方毅已經駕著車子像是離弦的箭一樣,沖出大門,直接向著大路駛去。

方弘訝異看著那車子後面的車燈如一雙紅色的眼睛消失在暗夜裏。

王嫂也磕磕絆絆跑了過來,方弘回過頭來,一眼見王嫂眼裏的惶急之色。

“這是怎麽了?”方弘回過頭來。

王嫂吶吶說道:“就是接了一個電話,好像是海珊的事情。”

方弘大驚失色:“海珊姐?”

王嫂不語,一絲憂懼之色纏上心頭。夜色沈沈,方弘的心像是就在慢慢的沈下去,仿佛一個無底洞一樣。

天空露出了魚肚白,客廳裏的視線也一點一點明晰起來,方弘斜靠在沙發上,王嫂只是直楞楞的坐著,兩人都有些魂不守舍。房子外圍的公路上,似乎有汽車鳴笛的聲音,方弘急忙跳起來,隔著玻璃外面看時,有車燈倏忽閃過,卻不是大哥的車子。

方弘只覺得心焦如焚,他說道:“要不我們告訴爺爺,這樣等著不是辦法。”

王嫂說道:“再等等吧,方毅不是沒有分寸的人。”

兩人正束手無策,卻聽得大門打開的聲音,方弘大聲說道:“是大哥,這一次是大哥。”

他奔了出去,這個時候正巧方毅走下車子,卻見他提著外套,白色襯衣血跡斑斑,十分可怖,更顯眼是右臂上竟然纏著白色紗布,血已經把紗布浸透了。王嫂也走了出來,她一看此種景象,一個踉蹌,急忙把住一邊的柱石。

方弘有些呆了,眼看著方毅一步一步走進,臉色鐵青,唇角垂著,眼神淩亂而狂亂。

方弘不由咽了一下口水,說道:“大哥,大哥你怎麼了?”

方毅一眼不發,踏上臺階,王嫂擔心的略一伸手,說道:“方毅,你的手臂,我去打電話,找醫生過來。”

方毅說道:“別去,我想靜一靜,我想靜一靜。”

兩人眼睜睜看著他走上了樓梯,相視一看,他們都太了解方毅的脾氣,然後無可奈何。

臥室裏,方毅坐在床上,一動不動,仿佛是石化的塑像,右臂上的疼痛如嘶嘶游走的毒蛇,直接鉆到他的心裏去,在那裏翻攪著,或者這疼痛並不是身體上而是心裏。他從來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二十七年的人生,即便是聽從爺爺的吩咐,放棄最愛的冰球。即便是聽聞爸爸媽媽出了車禍,他想的也是怎樣叫方弘無憂無慮地活下去。他從來都知道自己的身上擔著一副怎樣的擔子。

現在,方氏在他的手裏風生水起,人人都以為他是天之驕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海珊才是他心底最溫暖的一抹亮色,海珊,他的海珊一顰一笑,最是動人。可是昨夜的海珊呢?隔著鐵的的柵欄,他看見了她,她穿著白色的睡袍,身體瘦的像是在飄著,頭發被剪短了,參差不齊,亂發下面是一張浮腫的臉,眼神空洞,他望著,辨認不出來,她也看著他,笑意在她的臉上積聚,然後她發出一陣笑聲來,如同深夜裏的惡鳥,叫人後背生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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