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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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圈也不會偷懶。這比他澳洲四點半的早訓晚多了。
跟SY聊之前我跟Barry和Z見了一面，主要就是側面了解了SY最近的訓練表現，以及明確Z對我們心理支援的期待。“我覺得效果很好，他心情好像好多了，訓練的時候也很專註，也能忍住少亂吃東西。上次你也看見了，那麽好吃的東坡肉他也忍住了。不過他最近總是擔心自己的肩膀有事，我找理療師在治療，但理療師說就是強度大之後的一些正常磨損，做好拉伸、練肌肉，沒有別的辦法。而且其實理療師跟我說他的肩並沒有惡化，可是SY卻因為這個有些擔憂困擾，晚上也著急得睡不著，我不知道這個，在心理上你們是不是有辦法幫幫他？”
我面前的SY頭發亂亂的，看起來是一路自然風幹。我問他“你需要吹風嗎？我這兒有”，他擺擺手，“不用，馬上就幹了”，然後長腿蹬著地，有一種想把FC往後推的意思，但動作幅度非常小。
我打開本子，坐定，看著他這個小動作，想了想，說，“你，不喜歡太高的樓層吧？需要換位子麽？”房間的設置上我的座位和FC程四十五度角，中間是茶幾，高臺的隔檔性太強，不利於咨詢師和客戶之間建立信任，所以看電視劇那些什麽醫生坐在高臺後面什麽的基本都是扯淡。現在面對窗戶的座位設置，一部分也是我的個人喜好，我習慣讓自己和客戶都能看到風景，有光也敞亮些。
他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被你發現了，其實我有點恐高，上次好像沒註意，今天有點……”
“沒問題，隨意挪，找一個你舒服的角度。”我心裏腹誹著那你每天走路怕不怕看地下啊？因為你很高。但這種開玩笑的話，不適合現在講。
他沒有留意到的是，上次因為外面下著雨，所以窗戶上霧蒙蒙一片，什麽都看不見。今天是多雲，間或有陽光，現在有些日落前的霞光。
S現在坐得很舒坦，他背對著大海，面對著墻，墻上是一張落霞和大海的照片，我在普吉島夜潛之前照的，相機有防水殼，所以一半畫面在水裏。
“晚霞真好看，這怎麽拍的？”他這次的狀態很放松，接近我在網絡上看到的他接受訪談時候的樣子，跟主持人自來熟，覺得跟誰都可以做朋友，是個不設防的人。這樣的人，對旁的人好的話，是掏心掏肺的好。
“你喜歡攝影？這在泰國普吉島，準確來說，這已經開船去往斯米蘭群島，一次落霞，裝了防水相機殼，打光有點麻煩。你要喜歡我把電子版傳給你。”
“好。”
“那我們開始吧。上次說的想象PTH的巔峰時期去訓練你覺得可行麽？”
“嗯，有幫助。我回頭研究了2008和2011年的視頻，特別是2011年的，雖然輸的不甘心，但是他的中程節奏，和最後的沖刺，比讓我聽搖滾歌曲還管用。Z指導讓我練間歇訓練的時候我就在快速圈想象那個頻率。哦，間歇訓練的意思就是快速和慢速交叉，快速圈必須是最大強度，這個最累人了，每次游完我胃裏都絞痛，感覺想吐。”SY說到他擅長的東西的時候，會很自然地說很多。
“嗯，那就說明訓練起作用了。高強度間歇訓練能最大效率地提升你的心肺功能，比勻速的長距離有效。難受、累，那就是身體在適應，等適應了，你就會變成一個更強大的你。”
“哎，你懂間歇訓練啊。”SY其實很容易跟人找共鳴，只要說話搭到他認知範圍的一兩個點，他就會露出“你懂”的表情，然後話匣子就開了。他其實是個非常熱愛表達自己的人。
“知道一點點，這在馬拉松訓練上也用到。這裏有一張圖，是美國游泳傳奇教練Counsilman在他的書《游泳的科學》裏反覆提到的，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就要把自己一步步推到痛得煎熬的地步，人的肌肉骨骼，除了力量之外，還有記憶，適應一定的強度之後，慢慢就會達到一個平衡，到了比賽的時候，面對相對比訓練要短的距離，才會覺得沒那麽辛苦。而且，好消息是，當你積極看待這種痛苦，每次疼，你就想，‘這是我在變強的信號’，不僅會讓你覺得沒那麽疼，而且會讓訓練的效果更好。這是心理學growth mindset（成長心態）的一個重要理論。”我把那fort-hurt-pain-agony的圖表推給他，SY拿起來認真看。
“別被上面的數字嚇到了，其實這也沒那麽覆雜，簡單來說，殺不死你的疼痛，只會讓你更強大。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你喜歡聽歌，可以去試聽這首看看，節奏也適合大賽之前聽，可以讓人興奮起來。”
“哦，對對對，好耳熟，好像聽過。”SY嘗試哼了起來。
我覺得我還是打斷他比較好，調沒找到。“但是你們專業運動員的強度我也只能靠想象，我想，只有運動員彼此才最懂彼此的苦難吧。”
SY的情緒一下子被觸動了，他安靜下來。我沒有想到他的情緒轉換還是這麽快，稍微有些錯愕。SY摸了下鼻子，嘴角下撇，眼眶泛紅。我不說話，這時候適合留白。我不是他的母親或者粉絲，起碼我不能在現在表現出我是他的粉絲，我需要建立一個專業的形象，站開一些距離，客觀地去觀察他。他咬著下唇，眼淚開始止不住冒，但他還在拼命忍。我把茶幾上新買的紙巾盒打開，推到他的面前。
“辛苦了。”
他抽了紙巾，胡亂擦了一下眼淚，吸了吸鼻子。“謝謝啊，不好意思。”
“不會，情緒是需要抒發的。”
他調整了一下情緒，開始說話。“是啊，真的只有運動員最懂運動員了，而且還不是每個人練練就能練出來，誰不是每天在池子裏上萬米地練，最終能出成績的，都是很幸運的了。你看歐美稱霸泳壇這麽久，我以前練的時候覺得太苦太累，就會有點灰心。覺得，覺得……”他在努力找字，“覺得再練也就這樣了，就在國內拿拿牌子，沒什麽意思。”
“這時候PTH橫空出世了。”我只是想把他盡快帶離這個情緒，我覺得這個時候提PTH是合適的。
“對對對，”他笑了，“04年他去了奧運會，那時候我還只知道魚類索普，爸爸還說可惜了，能去奧運會的不容易，那孩子太小了，你看肩膀還沒長開。05年我剛開始做職業運動員沒多久，那時候什麽都不懂，教練說什麽做什麽，隊裏組織我們看澳門東亞運動會的錄像，說你們看北京的張琳啊，以後會有出息，可是冠軍明明是PTH啊？06年亞運會的時候，我跟隊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出國，我教練終於說韓國不容易，出了個獨苗對抗日本。07年在墨爾本，我第一次和他比賽，雖然我的成績墊底，但你知道我有多高興麽？他跟我擦身而過的時候我在發抖！到了08年，他在北京竟然拿了金牌，張哥都不是對手，我就，我就覺得，奧運金牌，也不是那麽遙不可及。歐美霸主地位，也不是那麽不可撼動。我也是可以練出來的，他不就練出來了麽？”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笑容明顯放大，眼角的淚痕明明才幹。
“對，PTH的確是亞洲泳壇標志性的人物，他的存在意義遠超過為韓國奪下金牌。他激勵了亞洲自由泳運動員，還有本身身體條件也許沒有那麽出眾的運動員，訓練得法，敢去追夢，是可以摘到星星的。”
“是吧是吧？你也這麽覺得。所以之後跟他交手，我開始都有點緊張，可能是之前把他當成偶像看太久了，特別希望他能註意到我，認可我，甚至喜歡我。”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單純，我點頭靜靜聽著，不去挑戰他的“喜歡”是什麽定義，因為我記得，我今天要解決的任務，不是他跟PTH的關系，而是怎麽在心理上調試他對於痛感的難受力，以及不讓心理上對傷病的擔憂影響到他。
“他當然會註意到你，同為亞洲選手，能在這種絕對速度的男子力的對決上取得成績，不可能忽視。”我沒有定義我所謂的“註意”，因為在我看來，PTH對倫敦的期待很大，勝負心也很強，沒有勝負心參加什麽競技體育啊？吃齋念佛去算了。所以他對SY的“註意”，包含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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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SY聊之前我跟Barry和Z見了一面，主要就是側面了解了SY最近的訓練表現，以及明確Z對我們心理支援的期待。“我覺得效果很好，他心情好像好多了，訓練的時候也很專註，也能忍住少亂吃東西。上次你也看見了，那麽好吃的東坡肉他也忍住了。不過他最近總是擔心自己的肩膀有事，我找理療師在治療，但理療師說就是強度大之後的一些正常磨損，做好拉伸、練肌肉，沒有別的辦法。而且其實理療師跟我說他的肩並沒有惡化，可是SY卻因為這個有些擔憂困擾，晚上也著急得睡不著，我不知道這個，在心理上你們是不是有辦法幫幫他？”
我面前的SY頭發亂亂的，看起來是一路自然風幹。我問他“你需要吹風嗎？我這兒有”，他擺擺手，“不用，馬上就幹了”，然後長腿蹬著地，有一種想把FC往後推的意思，但動作幅度非常小。
我打開本子，坐定，看著他這個小動作，想了想，說，“你，不喜歡太高的樓層吧？需要換位子麽？”房間的設置上我的座位和FC程四十五度角，中間是茶幾，高臺的隔檔性太強，不利於咨詢師和客戶之間建立信任，所以看電視劇那些什麽醫生坐在高臺後面什麽的基本都是扯淡。現在面對窗戶的座位設置，一部分也是我的個人喜好，我習慣讓自己和客戶都能看到風景，有光也敞亮些。
他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被你發現了，其實我有點恐高，上次好像沒註意，今天有點……”
“沒問題，隨意挪，找一個你舒服的角度。”我心裏腹誹著那你每天走路怕不怕看地下啊？因為你很高。但這種開玩笑的話，不適合現在講。
他沒有留意到的是，上次因為外面下著雨，所以窗戶上霧蒙蒙一片，什麽都看不見。今天是多雲，間或有陽光，現在有些日落前的霞光。
S現在坐得很舒坦，他背對著大海，面對著墻，墻上是一張落霞和大海的照片，我在普吉島夜潛之前照的，相機有防水殼，所以一半畫面在水裏。
“晚霞真好看，這怎麽拍的？”他這次的狀態很放松，接近我在網絡上看到的他接受訪談時候的樣子，跟主持人自來熟，覺得跟誰都可以做朋友，是個不設防的人。這樣的人，對旁的人好的話，是掏心掏肺的好。
“你喜歡攝影？這在泰國普吉島，準確來說，這已經開船去往斯米蘭群島，一次落霞，裝了防水相機殼，打光有點麻煩。你要喜歡我把電子版傳給你。”
“好。”
“那我們開始吧。上次說的想象PTH的巔峰時期去訓練你覺得可行麽？”
“嗯，有幫助。我回頭研究了2008和2011年的視頻，特別是2011年的，雖然輸的不甘心，但是他的中程節奏，和最後的沖刺，比讓我聽搖滾歌曲還管用。Z指導讓我練間歇訓練的時候我就在快速圈想象那個頻率。哦，間歇訓練的意思就是快速和慢速交叉，快速圈必須是最大強度，這個最累人了，每次游完我胃裏都絞痛，感覺想吐。”SY說到他擅長的東西的時候，會很自然地說很多。
“嗯，那就說明訓練起作用了。高強度間歇訓練能最大效率地提升你的心肺功能，比勻速的長距離有效。難受、累，那就是身體在適應，等適應了，你就會變成一個更強大的你。”
“哎，你懂間歇訓練啊。”SY其實很容易跟人找共鳴，只要說話搭到他認知範圍的一兩個點，他就會露出“你懂”的表情，然後話匣子就開了。他其實是個非常熱愛表達自己的人。
“知道一點點，這在馬拉松訓練上也用到。這裏有一張圖，是美國游泳傳奇教練Counsilman在他的書《游泳的科學》裏反覆提到的，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就要把自己一步步推到痛得煎熬的地步，人的肌肉骨骼，除了力量之外，還有記憶，適應一定的強度之後，慢慢就會達到一個平衡，到了比賽的時候，面對相對比訓練要短的距離，才會覺得沒那麽辛苦。而且，好消息是，當你積極看待這種痛苦，每次疼，你就想，‘這是我在變強的信號’，不僅會讓你覺得沒那麽疼，而且會讓訓練的效果更好。這是心理學growth mindset（成長心態）的一個重要理論。”我把那fort-hurt-pain-agony的圖表推給他，SY拿起來認真看。
“別被上面的數字嚇到了，其實這也沒那麽覆雜，簡單來說，殺不死你的疼痛，只會讓你更強大。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你喜歡聽歌，可以去試聽這首看看，節奏也適合大賽之前聽，可以讓人興奮起來。”
“哦，對對對，好耳熟，好像聽過。”SY嘗試哼了起來。
我覺得我還是打斷他比較好，調沒找到。“但是你們專業運動員的強度我也只能靠想象，我想，只有運動員彼此才最懂彼此的苦難吧。”
SY的情緒一下子被觸動了，他安靜下來。我沒有想到他的情緒轉換還是這麽快，稍微有些錯愕。SY摸了下鼻子，嘴角下撇，眼眶泛紅。我不說話，這時候適合留白。我不是他的母親或者粉絲，起碼我不能在現在表現出我是他的粉絲，我需要建立一個專業的形象，站開一些距離，客觀地去觀察他。他咬著下唇，眼淚開始止不住冒，但他還在拼命忍。我把茶幾上新買的紙巾盒打開，推到他的面前。
“辛苦了。”
他抽了紙巾，胡亂擦了一下眼淚，吸了吸鼻子。“謝謝啊，不好意思。”
“不會，情緒是需要抒發的。”
他調整了一下情緒，開始說話。“是啊，真的只有運動員最懂運動員了，而且還不是每個人練練就能練出來，誰不是每天在池子裏上萬米地練，最終能出成績的，都是很幸運的了。你看歐美稱霸泳壇這麽久，我以前練的時候覺得太苦太累，就會有點灰心。覺得，覺得……”他在努力找字，“覺得再練也就這樣了，就在國內拿拿牌子，沒什麽意思。”
“這時候PTH橫空出世了。”我只是想把他盡快帶離這個情緒，我覺得這個時候提PTH是合適的。
“對對對，”他笑了，“04年他去了奧運會，那時候我還只知道魚類索普，爸爸還說可惜了，能去奧運會的不容易，那孩子太小了，你看肩膀還沒長開。05年我剛開始做職業運動員沒多久，那時候什麽都不懂，教練說什麽做什麽，隊裏組織我們看澳門東亞運動會的錄像，說你們看北京的張琳啊，以後會有出息，可是冠軍明明是PTH啊？06年亞運會的時候，我跟隊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出國，我教練終於說韓國不容易，出了個獨苗對抗日本。07年在墨爾本，我第一次和他比賽，雖然我的成績墊底，但你知道我有多高興麽？他跟我擦身而過的時候我在發抖！到了08年，他在北京竟然拿了金牌，張哥都不是對手，我就，我就覺得，奧運金牌，也不是那麽遙不可及。歐美霸主地位，也不是那麽不可撼動。我也是可以練出來的，他不就練出來了麽？”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笑容明顯放大，眼角的淚痕明明才幹。
“對，PTH的確是亞洲泳壇標志性的人物，他的存在意義遠超過為韓國奪下金牌。他激勵了亞洲自由泳運動員，還有本身身體條件也許沒有那麽出眾的運動員，訓練得法，敢去追夢，是可以摘到星星的。”
“是吧是吧？你也這麽覺得。所以之後跟他交手，我開始都有點緊張，可能是之前把他當成偶像看太久了，特別希望他能註意到我，認可我，甚至喜歡我。”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單純，我點頭靜靜聽著，不去挑戰他的“喜歡”是什麽定義，因為我記得，我今天要解決的任務，不是他跟PTH的關系，而是怎麽在心理上調試他對於痛感的難受力，以及不讓心理上對傷病的擔憂影響到他。
“他當然會註意到你，同為亞洲選手，能在這種絕對速度的男子力的對決上取得成績，不可能忽視。”我沒有定義我所謂的“註意”，因為在我看來，PTH對倫敦的期待很大，勝負心也很強，沒有勝負心參加什麽競技體育啊？吃齋念佛去算了。所以他對SY的“註意”，包含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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