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松一松，說這孩子最近練得太勤，肩膀沒狀況都怕練出狀況來了。

Barry說家人團聚去不了，丟我一個人面見二位國寶，一個是國寶級教練，慧眼識了羅雪娟，另外一個自不必多說。我說Barry啊，我這個算OT（overtime加班）嘛？跟他們吃飯我還要做功課說什麽嘛？

Barry笑著說，你個財迷，免費請你吃飯你就去吧。

我說我不是財迷，只是真窮而已。

Z指導電話問我說哪裏吃，讓我這個在香港年頭長一點的人選地方。我哪兒好意思，當然說就你們方便，不然就你們酒店自助餐好了，口碑不錯的。然後邊上我就聽到SY的聲音，是毫無顧忌地說，“老早吃膩了，換個地方吧”，看來Z開了免提。那我自然就直接問SY，你有特別想吃的麽？回答我的又是另外一個聲音，有點年紀的女聲，“有南方菜嘛？江浙滬一代的？”嗷，果然SY訓練都是有母親陪伴的，我瞬間覺得壓力又大了幾分。

最後的地點我選了灣仔的杭州酒家，不是什麽大飯店，是要在巷弄裏兜幾圈拐個彎兒，順著窄窄的樓梯上二樓。桌數不多，翻臺數量也不大，限定菜品當日賣完就不做了，總廚是老板從杭州帶過來的。小小的店面，有米其林星星。幾年前被他家的紅燒肉驚艷過，好吃過我以前十多年行走江南地帶吃過的東坡肉的總和，自此總是念念不忘。

管不了SY能不能吃豬肉了，點了三鮮魚圓湯看他在旁邊慢慢對付，我們三個不需要忌口減肥的人愉快地吃起了東坡肉。蒸熱片開的面片，比白饅頭要扁而寬，夾一塊圓盅燉的東坡肉，連皮帶肥帶瘦，夾在餅子裏，趁熱咬一口，入口綿密，面皮中和了任何對於甜膩的不適。Z指導吃了一塊就讓我加單多點一份，“吃不完我打包帶走”。我跟Z指導說白饅頭可以換成窩頭，跟醬汁更搭配，Z指導開心得拍起了我的肩膀，我慶幸我平時在鍛煉，因為他開心起來力氣挺大的。

我挺同情SY的，他也真的挺有定力的，就吞了下口水，沒吃。

Z指導吃得特別開心，因為除了推薦的大熱菜式，我還叫了一個幾乎只有地道浙江人才會吃的“紹興雙臭蒸”，一般叫了這到菜，主廚都會出來打個招呼，九成九是同鄉。反正我是吃不下去，隔了也沒幾百公裏。

主廚不出意外地出來了，自然也認出了SY。Z請求他小聲一些，因為自己跑來香港訓練其實是搞特殊了，現在又是非常時期，能低調就低調，當然這些都是杭州話講的。主廚非常識大體，就握握手，要了個簽名，跟SY說“加油加油，我們全家都很喜歡你，你是杭州人的驕傲”。SY咬著下唇握手握得特別鄭重，我看他另一手在掐自己，知道他在忍著隨時可能掉下的眼淚。

SY母親拉著總廚說因為最近訓練比較密集，也要減重，不能吃太油膩，能不能麻煩少點油再來一個蔬菜。總廚說沒問題，之後弄上來一個超大盤的香菇菜心，是我第一次見過沒下蠔油的版本。

哎，我真的挺同情SY的。

我們也就四個人，坐在一個卡座裏，SY靠著窗，坐著也不引人註意，所以一頓飯吃得很安穩。我當然不會在飯桌上跟SY聊談話室裏講的那些事情，Z指導又一直在忙著吃，於是我就跟SY媽媽說起話來，也當是再多一個側面做DD。因為她是長輩，所以自然會有想要關懷後輩問這問那的習慣，這個時候得掐住她的話頭，巧妙地把話題引到他兒子身上還不顯得無理和八卦。

只要開了頭，她是非常願意聊自己的寶貝兒子的，哪個媽媽不是呢？更何況她還培養了一個國寶。

“哎，你剛才問我心疼嘛？我當然心疼啦，哪個做媽媽的不是啊。一開始呢，真的是我想讓他好好練，因為高不成低不就的最可憐。他要是練不出來的材料，我早點就讓他放棄了做別的了，但是他的啟蒙教練和之後的教練都覺得他是大才，一定不能半途而廢，那時候還有教練搶著要來帶他哦。”她一臉驕傲。

“那阿姨平時跟他聊什麽呀？就說訓練？”

“我們啊，我們什麽都聊點吧，主要就是游泳，還有未來人生規劃什麽的。你別看他人高馬大的，家裏一堆娃娃。”SY在邊上咳嗽了一聲，我其實心想我知道，這一點information都不增加好麽。“他很孝順，家裏表妹說給媽媽買了面膜什麽的，他還去問他表妹什麽牌子好，在我生日的時候送給我。”

“阿姨真是有福氣，這些事情女兒對媽媽會上心，生了兒子還懂的，真的很少見了。阿姨我最近在用一個韓國蝸牛面膜，感覺蠻好的，我給我媽媽也買了，她也覺得不錯。”

“哦，真的嘛？我是看韓國人皮膚都蠻好的，特別女孩子，男孩子也是。”

“是的，比較註意吧，還有穿衣打扮什麽的，比較花心思。”

“哎喲餵是的是的，我都很少看韓劇我都知道。我的朋友圈裏面都有那些媽媽在發圖，說學穿衣搭配。諾，就是游泳圈，韓國的PTH，你知道吧？”我心裏想，我知道你兒子，我能避開不知道他麽？我倒是想躲啊沒躲開啊。“我們家SY，老是在家裏看視頻跟我說人家會穿衣服，讓我們不要給他買衣服了，非要自己去挑，還有家裏面耳機鞋子也是多到堆起來。”

“現在年輕人都這樣，再說穿得精神好看，出門也自信，別人看著也開心，電視上媒體上拍出來也帥，也是給中國長臉，阿姨你說對吧？”

“對對對。我上次還問過PTH的爸爸媽媽，讓翻譯私底下問的，我說你們兒子是不是也買了好多耳機啊鞋子啊什麽的。他媽媽說，家裏面分門別類儲物室放的全是他兒子的東西，還有帽子、飾品、香水，每次出門前都要搭配好一會兒，問了爸媽意見又不聽，最終還是選自己的搭配，他媽還抱怨說問來做什麽。”

“哎媽，這你怎麽沒跟我講過？”SY咬著香菇擡起頭。

“你又沒問我，問了你又要去亂花錢了。”

看來管得挺嚴。

趁著他們聊天的時候，我靜靜低頭把筷子伸向最後一塊東坡肉。

1.3．2014年7月2日

今天我刷了一下SY發的微博：

中午12點

【一塊你喜歡的玉，經過精心雕琢把玩，它會熠熠生輝；倘若只占有而不去珍惜，它則有可能無光甚至破碎。不管怎樣，此刻的我，只想踏實訓練比賽。縱使挫折再多，我仍會加倍努力，只為心中的夢想!never give up!】

Never give up!所以他是把自己比作玉石麽？

下午3點

【運動員最珍惜的，莫過於自己的運動生涯；運動生涯中最珍貴的，莫過於取得好的成績 ，運動員想取得優異成績，必須有系統、科學的訓練做保障。前一段時間特別想去高原進行系統訓練，但由於種種原因未能如願，現在只能通過自己努力來彌補！世錦賽臨近，我會排除一切外界幹擾，全力備戰！為我加油吧！】

我覺得我已經可以把給他預留的那份BDI量表撕掉了，他並沒有抑郁。

Session Two

2013年7月7日 周日傍晚

Qfortably numb vs. Consciously pain？

問：舒適地麻木還是有意識地痛楚？

A：Scienceof Swimming Formula：fort-hurt-pain-agony

答：科學游泳訓練的法則：舒適－疼－痛－入骨煎熬

過了一個多星期，我面前的FC坐著剛剛起水從沙田趕過來的大男孩SY。我們的診所在尖沙咀漢口路的亞太中心，28樓，面朝大海，只是六級以上大風的時候，總感覺有些晃。當初面試的時候，Barry問我為什麽要來面試這家。冠冕堂皇的說辭我當然準備了腹稿，blablabla講了一通之後我看他都快有打哈欠的沖動，我知道這個答案顯然沒有打動他。於是我停頓了一下，看一眼窗外，說，“還有這裏風景好，視野開闊我心情好。”他終於笑了一下。

SY訓練的地點在香港體育學院，在僻靜但遙遠地沙田。泳池是50米奧林匹克標準池，早上7點半開放，SY七點就到了熱身池準備，第一個下水。該做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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