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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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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晦暗的天色下,每個人的面貌皆模糊不清,雖偶爾有風拂過,卻帶著潮濕的窒息感,諾大皇宮中毫無雜音,只有幾人的腳步聲,寂靜的令人不安。

身後傳來另一隊人馬的步履聲響,鄭王回頭,看到了寧王,兩人目光交接,並無問候,寧王和鄭王雖然是對立的陣營,卻同是藩王挾持皇權,若一方被翦除,另一方也不會完好,兩方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一旦皇上駕崩,這平衡將悉數打破,到時勝敗如何此時皆不可妄斷,所以兩人都是面上情緒不顯,趕去乾清宮,赴往權力中心。

天色已暗,乾清宮外已聚集了朝中所有要員大臣,太子正站定寢宮正門外,良久無語,社稷危機關頭,所有人都聚焦太子,大明的後繼者。

寧王大步流星,搶先了半步比鄭王先來到太子面前,對著太子問候道,“參見殿下,皇上他……”,乾清宮寢殿大門緊閉,所有人都在門外候旨,寧王目光誠摯,太子收斂了焦急的情緒,對著幾位藩王還了一個淺禮,並不答話。今夜濃雲漫天,繁星全無,在宮中燭火的掩映下,每個的面容上都投射了明暗陰影,寧王的眼眸更是晶亮,他銀冠玉緞色的朝服,顯得異常英氣,蒼老的皇帝已近彌留,年輕的皇裔將要接管這萬鈞權勢。

皇上病重,太子理應在旁侍候,寸步不離,為何太子會在寢殿外?鄭王略一思索,才意識到,皇上是在擬寫遺詔,由內閣顧命大臣在旁執筆,所有遺詔中提及的人都要回避,以證正統。看來,皇上真的要離世了,想到這,鄭王才明白方才寧王為何要搶先,原來他是在向太子暗示,鄭王撇了一眼正身而立的寧王,又暗自慶幸,自己城外的大軍已經布置好,到時京城一定會在自己掌控之中。

太子看了一眼眾人,並未回答,自十日前朝會一別,到今日,他才和這些藩王大臣見面,他的人生將要有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這些人又會如何對待自己,他心亂如麻,沒有精力來分辨忠奸,寧王投來的堅定眼神給他一點上位者亟需的鎮靜,拾回了一點理性。

其他藩王正準備一一問候太子,忽然寢殿宮門大開,黃晟急急忙忙將太子喚了進去,眾人看著太子進入寢宮,宮門緊閉,再無多餘,紛紛私語交流,都是壓低了聲音,並不能聽清。

這時不懂步履匆匆一陣小跑來到此間,他在殿外默默的站定了,仿佛在追逐門後殿中某人的身影。

鄭王輕蔑的在不懂身邊挑釁道,“這種閑雜人等怎麽也配在這裏站著?”

寧王知道不懂深得皇上和太子的信任,但他今日不明白不懂為何會那麽慌張不安,勉強維持的冷靜根本掩飾不了他眼中的焦慮,似乎比即將要失去父親的太子還要悲戚,鄭王和不懂平日多有不和,此時借機發難,寧王看著不懂,靜待他如何應對。

不懂轉身回頭,已經掛上了平日那副嬉笑怒懟的皮相,“閑你個頭啊,皇上現在病危,你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裏耍威風,你是不是人啊?”

國喪在即,此地是乾清宮,寧王將笑意深深的壓下,面上毫無波瀾,鄭王聽見此番直白的斥責,氣的臉色大變,直接命自己的貼身護衛童叟“拉出去斬了。”他仗著身份高貴,再不願多看不懂一眼。

不懂食指直指鄭王眉心,“拖我出去斬啊,你口吻這麽像皇帝,是不是想乘機做皇帝啊?”眾人聽見這話,不由得想到了鄭王的一貫囂張言行。

鄭王如何能咽下這口氣,他已徹底被不懂激怒,同樣怒指對方,“你再說一遍!”

“你是不是想乘機做皇帝啊”天空一記閃電劃過,不懂直言不諱,在場各懷心事的藩王都看著不懂。

“你竟敢汙蔑本王!”鄭王怒喝道,又一道閃電,他怒不可遏的想要拔出佩刀,一時都忘記了進宮時早已被檢查周身,根本沒有兵器在手,也不可能當眾殺了不懂。

寧王正看好戲,忽見寢殿大門再次開啟,眾人屏息,黃晟拖長了移調,宣旨讓不懂進殿。

不懂聽聞後急忙進殿,寧王詫異,不由得跟隨他的背影走了幾步,站在寢殿正門外中央,看著殿門再次徐徐關閉,雷聲隆隆,自雲層間傳來。不懂只是皇上利用對抗守舊大臣的棋子罷了,他出身平民,來歷不明,只因為有幾分膽識和異於常人的聰慧,投靠太子顯示忠誠,才被太子器重,皇上封他為太傅,就是個虛銜,而今,滿朝重臣和皇親都在此候旨,怎麽單單讓這一個格格不入的人物近身禦前,皇上到底是何用意,寧王隱隱不安,對著宮門飛快地盤算。

寢殿中,太子跪在榻前,面對生離死別,心底從來沒有如此脆弱,他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緊緊握著父親的手,皇上虛弱的不能開口,他眼神微動,示意床頭詔書,太子拾起床榻邊的明黃絹綢,看完了父皇留給自己的囑托,死亡如此臨近,它帶走自己最重要的親人,從此世間再也不會有父皇,太子內心恐懼悲戚,淚水模糊了視線,太醫看了看皇上的死灰般的臉色,切脈後對太子說,“殿下,要對陛下說的,還請……”父皇就要離開我了麽……太子擦了眼淚,一字一句重重的哽咽的說道,“父皇,兒臣一定做個好皇帝,肩負起大明社稷,治理好大明江山。”皇上聽見了這些話,眼中有了光亮,他虛弱的握著太子的手,等來了不懂進殿,不懂跌跌撞撞的跪在床前,和太子並肩,不懂也握住了皇上的手,三人相握,心靈相連,在乾清宮的病榻前無聲註視彼此,卻各自實踐誓言,皇上積起了最後的精氣,也許是將要趕赴另一世界的人特有的直覺,他對著太子虛弱的說道,“厚照,你……定要……好好治國,正道,綱常,人倫切……不可……偏廢,大明……大明……”

弘治十八年,皇上帶著對太子無比的期許,帶著對大明無限的期望,和對人世無數的未盡之言離開了他深深眷戀的世界,他出生就圍繞了陰謀悲劇,卻用自己的真情將國家帶出了陰霾低谷,他治理的國家日漸昌隆,百姓安居富足,但天不假年,朝中沈屙舊疾還未徹底根除,便將重擔卸在了繼任者肩上,太子眼睜睜的看著父親停止了氣息,世間再無父愛……

一記震天駭人的閃電和驚雷一起襲來,乾清宮霎時一片銀白,殿中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呼號,和滾滾雷聲混合在一起,讓所有人內心一驚,慘白刺目的閃電中,寧王在殿外本能的轉身,瞠目望向正殿,所有藩王朝臣也感受了這天下巨變,紛紛註目緊閉的殿門,大雨滂沱而至,如同上天的悲泣。

殿中太子和不懂始終不離,默默的看著一班內侍例行喪儀,痛到極致的悲哀無法用言語表達,連行動也全然喪失。

黃晟打開了乾清宮正殿大門,迎面便是暴雨傾盆,風裹挾了無數水滴撲面襲來,正門的地面瞬間就被打濕了,滿庭的人齊齊的望向黃晟,而後迅速的聚攏在殿外,黃晟悲痛的泣告,“皇上駕崩……”

一時萬籟無聲,嘩嘩雨聲中,眾人靜默佇立,隨即以鄭王和寧王為首,所有人雙膝跪下,對著乾清宮行跪拜大禮。寧王的視線已被大雨擾亂,他餘光依稀瞥見鄭王身邊有人低頭說著什麽,暴雨聲響無法聽清內容,鄭王固然是心頭大患,但是皇上駕崩,權力交接,那兵權是否……鄭王身形一動,剛想起身,內閣首輔李清正暫斂傷痛,手捧遺詔現身眾人面前,“各位王爺,皇上遺詔在此。”朝中大臣無不在此,遺詔只宣讀給藩王,其用意不言而喻,李清正目光緊鎖已有異動的鄭王,關鍵時刻,鄭王決定靜觀其變,又跪在了階前。

李清正掃視了眾人,展開了手中詔書,“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即位多年海內升平國泰民安,全賴諸藩王之功,朕現賞各王黃金萬兩。”

眾人早已被雨水淋的渾身濕透,只是天下巨變,無心他用,無比專註的聆聽遺詔,寧王想到皇上曾經的許諾,太子的信任,志得意滿,雖然跪的久了,連膝蓋疼也忽略了,更是絲毫不顧及鄭王焦慮。

李清正聲音洪亮“朕傳位與太子,諸王大臣務必竭盡所能,匡夫新主,若有變異者,其餘諸王務必盡忠,全力討伐不得推避!”雨中所有人靜默,“事後必論功行賞,變異者之封邑賞與平叛諸王,”谷王擡眼看了看鄭王的背影,和遼王對視了一眼,雨勢太大,彼此都看不清對方微妙的表情。

“為保國民安泰,海內平治,朕將天下兵權交與不懂,負起保天下安危之責。”

“!”寧王歷來鎮定,此時聽聞這句,神色突變,本能張口輕呼卻被雨水強灌口腔,只不過雨中視線朦朧,他又在人群最前,沒有被人發現失態,不止是寧王,鄭王和其他藩王也是大驚,天下兵權何其重要,怎可如此安排!鄭王歷來強橫,他直接站起,對著李清正吼道,“先皇是不是病傻了,居然把天下兵權交給一個小雜役?!”寧王平生第一次讚同鄭王的話,他吸了兩口氣,被迫強咽了雨水來平覆心情。

李清正仿佛早有所料,他揚聲道,“鄭王,先王遺詔,你是不是要抗旨?”同時這句話也是對其餘諸王的警告。

“你……”鄭王語塞,呆立不動,所有人都看著他,連寧王也側身回頭,其餘各王更是惟他是瞻,除了觀望外,還期待著鄭王會不會有另外所指,鄭王並非無能之輩,方才一時沖動,現在被李清正點醒後,立馬明白了現時現地覆雜的局面,只要手握大軍,局勢就由自己掌控,現在絕不能違逆先帝遺命,他再次跪倒,繼續聆聽遺詔。

遺詔已結束,李清正徐徐拖長了語調,“謹遵毋違,欽此。”太子正從內殿走出,見群臣俯首,他止步殿中,木然的望著這一切,寧王為首,諸王在後,滿朝大臣齊齊跪在雨中,每個人都浸濕了衣衫,顯得十分狼狽又十分合景,無數密集的雨滴劃過寧王光潔玉潤的臉,沿著下巴匯成水流滴落,又有幾股流進脖頸,太子註視著寧王,驀然驚覺此刻不宜沈浸悲痛,首要便是拉攏朝中所有信任的力量,鞏固新皇地位。

先皇布局及其巧妙,任何人的異動都被他的奇招牽制了,眾人各懷心思,無不為自己籌謀順勢打壓異己,乾清宮外雨勢不減,無人擅動。

似乎滿意著局面又似乎是不滿所有人的靜默,李清正重覆道,“欽此!”非常時期看誰暗起波濤,又有何人激流勇退。

寧王感覺全身的衣服都變得粘膩沈重,額旁發絲都在滴水,他透過雨簾看著李清正,也看著他手中明黃色遺詔,飛速籌劃後篤定自己計策無遺,隨即拱手朗聲道,“臣謹遵遺訓!”

眾人醍醐灌頂,紛紛醒悟,跟隨寧王表露忠心,“臣等謹遵遺訓。”鄭王並未開口,只是略拱手,他瞥向身旁的寧王,投向一個敵意惡毒的眼神,寧王接下了鄭王的敵意,還以一個不羈的笑容,然後他看見了已經換上了白色麻衫的太子走出殿外,走入雨中,仿佛渴求暴雨能沖刷盡所有的悲傷,太子在雨中緩緩的跪下,朝著先皇的寢殿叩首,他要為父親守靈,閃電雷聲依舊不止,今日天地也在哭泣。

寧王自宮中回到王府,沐浴後換過了幹凈舒適的衣衫,書房內已擺好了茶水糕點,寧王善於品茶,茶葉,茶水,茶盞等無不精致,他端起茶盞,抿了幾口江南碧螺春。手下部將幕僚紛紛等候召見,被他都回絕了,此刻他擺上了一局棋譜上未有破解的棋局,一人在燈火花燭旁低眉沈思,皇上啊,不,是先皇了,你這局棋真是下的太好了……我被你算計的毫無破局,不懂,不懂……一個金閣寺的出家人居然成為了朝廷的權臣,寧王終於正視了不懂,恍然發覺不懂才是先皇最棋風突出的一粒棋子,始終都是,只是沒有人發覺,包括不懂自己,也罷,先皇能爭取的就是時間,讓太子順利即位,權力順利更疊,兵權,朝政大權又豈是僅僅有遺詔輕易可以掌控的,夜色轉明,已是淩晨,寧王得報鄭王等人果然如所料一夜按兵不動,不見異常,他輕笑的看向窗欞外,黎明前,大雨終於止歇,滿庭的花草散發出雨後獨有的清新味道,被清風裹挾著吹進內室,寧王命人更衣,適逢國喪,大禮在即,此刻又是入宮時間。

皇上駕崩,江山失色,京城一夜褪盡繁華,宮中盡是素縞白幡,哀樂慟哭。

朱厚照在禮部官員的指引下,完成件件國喪事宜,此刻先皇的靈柩置於奉天殿受百官跪拜祭奠,他通身衰服,親扶靈柩,逢吉時便要一番大禮。時值正午,又一番嚴苛的禮儀後群臣散去稍做休整,寧王獨自留下,輕步來到靈柩旁,朱厚照跪坐在蒲團上,空洞無神的看著排位,“殿下,”太子還未登基,寧王不改稱呼,“殿下要保重身體,”寧王俯身看著朱厚照憔悴的臉,低聲關心。

朱厚照大悲之中見寧王全身素白麻繩細腰,國之大喪不帶發冠,只系發髻,幾縷發絲散在雙肩胸前,所有人都是同樣的衣著,唯有他,素服也掩蓋不了絕世風華,若要俏三分孝,這全身重孝更是動人心魄,朱厚照眼中終於有了亮色,他拾回了意識,如同昨夜看見雨中皇叔的身姿那般驚艷,只有寧王在旁,他才能從悲情中走出,謀劃運籌自己以及大明的未來。

朱厚照目光不離寧王,“皇叔……”他一開口聲音喑啞。

寧王看見他熬的通紅的雙眼,想著他即將榮登九五,一時正在措辭安慰,朱厚照已經站起,熬夜久跪滴米未進,他站立不穩,一個趔趄,寧王迅速的扶住了他,朱厚照倚在寧王肩頭,聞到了久違的味道,像發絲間溢出,又像是來自頸項間,他閉眼貪戀這個神迷的味道。寧王只以為是他乏力,扶著他慢慢走向偏殿休息。朱厚照還未從這個溫存中滿足,寧王已經把他扶上了臥榻,他睜開眼就看到寧王那雙收斂星辰光采的眼眸正註視自己,今日天下舉哀,皆是灰敗褪色,唯有寧王眼角處才有溢彩流光,“殿下稍做休息吧,臣命禦膳房給殿下準備午膳。”

朱厚照看著寧王的臉,點了點頭。

非常之時,午膳寡淡,只有幾疊青白素菜,朱厚照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走到了圓桌前“皇叔,你陪我一起吃點吧。”自淩晨進宮未有進食的寧王,答應了他的請求,“我見殿下精力稍有不濟,給殿下帶來了這個。”寧王說著招來內侍,給朱厚照呈上了一個精美的白瓷小盞,那瓷盞與茶盞一般大,燒制的晶瑩潤澤,一看就是江西景德鎮的極品,朱厚照看了瓷器,又看向寧王,“皇叔這是什麽?”

“殿下打開看看。”寧王邀請道。

朱厚照聞言迫不及待的打開,只見小盞中盛滿了金黃色的甜漿,瓊脂玉露般,一股甜膩的清香撲面而來,讓人心情頓時舒暢。

寧王開口道,“這是去年梅龍鎮的桂花,按照江南的做法,放入白糖蜜蜂,制成了這桂花釀,入口甜香,殿下近日多操勞,正好給殿下增進食欲。”而且這桂花香味有忘憂醒神的功效,進膳時多聞聞,免得賢侄過分悲痛,疏忽了政事。

朱厚照用筷夾起了一點嘗了一口,果然甜香無比,蘸取寡淡的素菜配合著清粥,唇齒間都是這個清甜的味道。朱厚照吃完了一碗養生粥,托著腮幫朝著寧王微微一笑,繼先皇駕崩後,有寧王在側,他終於慢慢從悲情中拾回了理智。

寧王一口菜肴正在咀嚼,他看見新皇正註視著自己,寧王從朱厚照那信任滿滿的臉上堅定了再奪兵權的信心,他咽下了食物不由得嘴角一揚,雙眼含笑,因昨夜淋了一夜的雨,今日胸口舊傷隱隱做痛,寧王又輕咳了一聲,還未等朱厚照開口,他已慰問道,“殿下,你手臂上的傷恢覆的如何?”

朱厚照摸了摸自己右臂,“已經好了。”

“這傷是豫王陳王大逆行刺所致,殿下以後不可再犯險了……”寧王借口傷情在提點朱厚照還有鄭王為患。

“皇叔所言,我記下了,父皇駕崩,悲痛欲絕,奈何城外還有鄭王等人蟄伏伺機,還請皇叔一定幫我。”朱厚照說道父親,眼眶又熬紅了,此番言語說的十分中肯。

“殿下信任,臣受之有愧,”寧王客套後直言不諱,“四王心有不軌,原本打算先皇駕崩後群起作亂,先皇英明頒布遺詔,此時四王尤其鄭王,有意起兵,那麽必定會顧及其他幾王的動向,先皇遺詔,起兵變異者,諸王共討伐,平分叛亂者封邑,一旦有人叛亂,其餘諸王可名正言順奪取其封地財富,四王誰都沒有以一人之力奪取天下的實力,所以此時按兵不動才是他們的對策,殿下放心,如今形勢,誰先異動誰便是輸了,殿下只等大喪過後順利登基,屆時天下兵權在手,四王誰敢抗旨,殿下定不會再有憂慮。且臣藩地軍隊先前已奉殿下之命趕來京城,屆時也可為殿下驅策,四王的人馬不足為懼。”寧王早已成竹在胸,不懂是個異數,一定不能放任不管,料想朱厚照也不甘心兵權在不懂手裏,那麽借此時四王威脅,暗示他收回兵權。

朱厚照心中煩憂被寧王一席話排解了大半,他松懈了緊繃的情緒,一手握住了寧王的手腕,“有皇叔輔佐,真是我的大幸。”

寧王不喜與人身體接觸,這一動作勾起了他禁斷的往昔,不由眉頭微皺,從朱厚照的手掌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朱厚照不滿這個回避的動作,他將寧王的手腕握得更緊,面上卻仍是方才那樣誠意請教的模樣,寧王眼中掃過淩厲的狠決,很快就恢覆了鎮定,朱厚照掌心都能感受到寧王手腕上的金扣,雖然華貴奪目然質地堅硬,如主人一般。

“皇叔,我答應你的,一定……”朱厚照正滿心赤誠的說道,被突如其來的人打斷了,不懂人未到聲先至,“殿下,殿下,鄭王的兵……”待看清偏殿還有人,居然是寧王,就霎時不言了,寧王正借口脫身,“殿下,太傅有事,就告退了。”

寧王出了偏殿,正瞥見鄭王等人也到場繼續參與國喪,藩王跪地守在靈柩前,鄭王低聲對寧王咬牙切齒道,“寧王,你我向來相安無事,今日之事,本王記下了,他日絕對不會放過你。”鄭王的人馬從藩地趕來勤王,在京城外被寧王的小隊人馬直接伏擊,奪取了大批輜重和糧草,“你大軍從江西趕來尚未到達,你此舉為何?”鄭王目露兇光,寧王側身回眸,看著右後方的鄭王,他滿身孝服顯得胖臉更加似鹹菜色,頓時沒有什麽好語氣,“先皇遺詔,若有異動,可隨時攻伐,此舉為何,鄭王你可以去問太子,本王是奉命。”寧王人馬明目張膽的搶劫還需要什麽理由,太子就是最好的借口。鄭王對著寧王挑釁蔑視的眼神,顧忌是在皇宮,狠狠的將怒氣咽下,他讀懂了寧王眼神的含義,豫王陳王加害必有鄭王助力,本王只是給你個警告略施回禮罷了。

二十日後,喪禮將閉,明日即是登基大典,按禮部儀制新皇今日於日出後前往天壇祭告上天,今日百官眾臣除去縞素,隨駕前往天壇,一番繁瑣隆重的禮儀典章後,皇家車馬浩蕩回宮。

寧王在馬車內,揉了揉膝蓋,最近先皇駕崩,朝內權力更疊,除了耗費心神,就是這禮儀制度跪的太多,今日也是三跪九叩,還要等禮部念完冗長的祭文,有幾位年紀稍長的老臣差點當場昏厥,新皇體恤,直接允許他們先行告假回府休息。寧王在馬車內剛想閉目養神,就被車外黃晟攔住了,“王爺,殿下請您過去。”

此刻大隊人馬旌旗蔽日,以新皇車架為首,眾多重臣在後,朝宮中進發,街道早已清障,周圍不是錦衣衛禁軍,就是朝臣的馬車,眾目睽睽圍觀外,寧王不能拒絕,也猜不出朱厚照究竟意圖為何,他掀簾而出,躍下馬車,跟著黃晟走了幾步,就來到最華麗的車駕前。

朱厚照正挑簾等著寧王,看到寧王出現,連忙邀請,“皇叔請上車。”寧王看了看周圍重兵維護的陣勢,進了車駕。

寧王剛一入坐,馬車便繼續向前進發。

禦用的車駕內十分寬敞富麗,明黃的龍紋錦緞裝飾了四周,朱厚照的座位前還置了一張精美的矮幾,“皇叔,這是嶺南進貢的荔枝,甜美無比,今日剛運抵京城,就這麽點,皇叔快嘗嘗。”寧王看見矮幾上裊裊香爐旁有幾卷奏折,奏折旁的金盤中盛滿了顆顆荔枝,嬌紅鮮艷。朱厚照自江南同寧王游歷後就發現,皇叔對美食講究無比,有此難得的甜香美味,自然不能虧待了近年一直輔佐自己的皇叔。

寧王擺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謝殿下。”然後很給面子的剝了一顆,果然清甜無比,是難得的佳品,朱厚照全程都看著寧王剝開第二顆,不做其他。寧王感官敏銳,他擡眼看著一身錦衣之人,“殿下還有什麽事?”吃幾顆果子可用不著如此謹慎的要單獨面談。

“皇叔,這是前方軍報,瓦剌王子哈撒偷襲我山西。”朱厚照將幾卷奏折遞到了寧王面前。寧王道“還當是誰,果然又是這個窮兵黷武的六王子,殿下就要登基,他此時騷擾邊境,就是有意挑釁我大明!”

朱厚照發現寧王一談國事,周身自帶自信與氣度,如統帥運籌帷幄,將相指點江山,他移不開目光,繼續聽寧王獻言,“殿下何不將此事交與兵部還有太傅。”寧王卻轉折道,對你死心塌地的不懂有先皇遺命,掌天下兵權,找他即可。

朱厚照一時啞口,“嗯……皇叔知道,太傅從未領兵,更無與瓦剌交手的經驗,這是一次小小的挑釁,兵部只會息事寧人,誠如皇叔去年所言獻策,瓦剌就是我大明一大邊患,一日不除,寢食難安,朝中只有皇叔最了解瓦剌,肯為我進言獻策,所以我一定聽皇叔所言。”

寧王雖然明辨人心,但是溢美之詞還是愛聽的,他感受到了朱厚照誠心,朱姓的江山豈容他人隨意覬覦,一時也豪情滿懷“殿下過獎,殿下可利用韃靼。”

“韃靼?韃靼和瓦剌同是蒙古部落,會幫大明攻打瓦剌?”朱厚照看著寧王不斷開合的雙唇,若不是正談要緊國事,他早就心猿意馬了。

“韃靼和瓦剌雖同為蒙古諸部,但是積怨已久,瓦剌騷擾我大明,韃靼通商於我大明,此次瓦剌不過是借口殿下將登基,出一口先前敗仗的惡氣,我大明直接派通商使團,約定與韃靼就在山西邊境互市通商貿易,以官府巨資采買為由,約韃靼首領見面,韃靼見巨利一定會來,瓦剌軍隊若還來騷擾,那麽一定會顧及韃靼之兵,而且韃靼也不會坐視瓦剌騷擾邊境,阻礙他們巨額獲利,屆時山西邊患自然可解。”

“好!”朱厚照忍不住擊掌讚嘆,激動的直接站起,被馬車車頂撞了頭才啊呀一聲坐會原位。寧王也得意自己計策,看到朱厚照發冠撞歪,揉著額頭,不禁笑出了聲。朱厚照再也無法分心國事,明日登基,天下一切都是自己的,當然也包括……寧王的笑容是暗夜中的煜光之星,是天地間最無法自持的沈淪,朱厚照對這絕美的笑容只有一個念想——占有,身為天子的自己難道還不配得到麽。

“皇叔……”朱厚照輕喚道,寧王還以為他定是會再次誇讚一番,沒想到寧王剛迎向他的目光,隨後就被一個大力的擁抱撲倒在車廂內。

朱厚照望著寧王驚異的臉,有點得意的收緊了自己的雙臂,將寧王圈的更緊,他學著寧王那般睥睨的眼神,對著身下的人,“皇叔,你真的是太好了,我再不能離了你……”

寧王震驚的神色裏又添了不可置信,他掙紮著不能脫身,剛想對著朱厚照警告,就被封住一切言語,他雙眼裏全是朱厚照放大的面容,額發,那雙神采奕奕的眼中此刻都是**情感的外顯,即便無心風月的寧王也能明白,那是男人的占有欲。

身下之人的嘴裏還有荔枝的甜味,朱厚照貪婪的品嘗奪取這個混有禁忌歡愉的屬於寧王的味道。

寧王身手了得,猝不及防被偷襲後,他全身施力,將朱厚照從自己身上趕了下去,然後坐起身,狼狽的用手背抹著嘴唇,晶亮的雙唇頓時就沒有了光澤,他一臉盛怒看著朱厚照,如不是因為車外都是人馬,早就大展拳腳了。

朱厚照舔了舔嘴唇,望著寧王發狠的表情,無端看出了一點被調戲的無措,這引得他那股邪念不減反增,“皇叔,韃靼牽制瓦剌的計策甚好,我們回宮了直接來議使臣人選,即日派去前線吧。”

寧王強吸了幾口氣平覆了滿腔怒氣,“殿下英明睿智,人選定奪不在話下。”他看著朱厚照一臉得意的表情,莫不是這香薰裏又來什麽安神散,不過自己身手無礙想來也沒什麽異樣,寧王不願多呆一刻,欲掀簾離開,朱厚照坐在車中,眼看寧王將要離去,隨即一手拽住他,情急之下扯過了寧王背後腰帶的帶鉤,霎時一身華服自腰際松散開,寧王無奈的被絆住了腳步,他皺眉回頭還未開口,又被朱厚照一把偷襲摟過按倒,後背重重的摔在車廂地面,再次被抱了滿懷,朱厚照用全身的重量壓制住他,兩人面容極近,彼此的呼吸氣息盡數被對方吸入。寧王今日才算看清朱厚照對自己不是信任仰仗,居然是狎玩,他雙眼染上森森怒意,“殿下,自重!”撇過臉不願多看。

“皇叔……”朱厚照恨不能捧住他的臉頰,只是要封住寧王行動,就只能雙手緊固住他的手腕,“皇叔不要離開我,會一直幫我,對不對?”

寧王嗤笑一身不置可否,側面無視他。

朱厚照似是被惹怒了,他低頭恰巧能看見寧王散開的外衣,松散的內單衣襟,脖頸鎖骨連成的完美曲線因為呼吸而有規律的起伏,他一口咬住了頸彎處,發洩由來已久的渴求,寧王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這輕微的聲音燃燼了朱厚照最後一點克制與理智,他的再次撬開了寧王淡色柔軟的唇瓣。

待朱厚照滿足過了感到呼吸不暢才徹底松開鉗制,寧王一記掌風已經襲來,朱厚照也不閃躲,鎮定的迎向這個攻擊,寧王看見他衣料上的龍紋,他明日即將登基,便是天下最尊貴之人,理智讓他在弄傷朱厚照前收住了攻勢,握緊了拳重重敲在了地板上。

朱厚照只當寧王是愛惜不忍,他慢慢的坐起,欲扶起寧王坐直,被寧王甩開了,“皇叔,我……”

“你發瘋了,一次已足夠,這一次還想如何?哼,我勸殿下不要欺人太甚。”寧王理好了衣襟,撿起了帶鉤,這著裝配飾向來是隨侍伺候,腰帶又在身後系結,寧王反手並不能將外袍穿戴整齊,穿著狼狽又不便下車,他怒意仇視朱厚照,朱厚照也從荒謬沖動中幡然,兩人一時無話,馬車中靜默,正在這時,車輪聲也消失了,宮中內侍在車外跪倒,“殿下,東宮到了。”

原來兩人在獨處時,車駕已進宮,寧王並不想入宮,他草草的批了外袍,出了車駕,“皇叔,我們的使臣人選還沒決定好……”朱厚照跟隨他下車,在後追趕,“皇叔……”無論他怎麽表述,寧王都不願止步回頭。朱厚照不甘,他搶步沖到寧王前,強行攔住了寧王,“皇叔,我今天不會放你離開的。”寧王極怒反笑,表情是十足的嘲弄,“殿下想怎樣?”

皇叔,我們就不能像在江南時一樣麽,朱厚照默念到,東宮宮門處,錦衣衛,內侍,宮女人數眾多,他們在人前還是要維持高位者的威儀,“朕約你討論國事,難道你要拒絕嗎?”

寧王敏銳的察覺到朱厚照的措辭,朱厚照明白寧王的詫異,“既然今日已祭告天下,祭告列祖列宗,明天大典在即,朕即是天子了,皇叔不至於抗旨吧。”朱厚照沈聲道。

寧王想要分辨卻語塞,他暗自咬了咬牙,低眉挑視,“臣不敢……”內闈宮禁眾目睽睽下,寧王不至於公然違逆。

“那皇叔請,我們還有國事要談。”朱厚照邊說邊繞到身後,眼中的身姿無論何時都是挺拔卓秀,他彎下腰來,原來手中一直攥著寧王散落的腰帶,將腰帶幫寧王穿戴好,圍住勁瘦的腰身,細致的用帶鉤系好兩頭,朱厚照滿意的繞回寧王面前,又幫他重新整理好了外袍衣襟,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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