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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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的內單是淺金沙色,外衣由上乘的銀色絲線織成繁覆的同色圖案,點綴褐金色精繡,如月色凝練,如日曜灼華,一人身負日月瑩熠,而天子也是肩挑日月,身負社稷,兩人同行十分契合。

朱厚照並不急於入得殿內,他揮退眾人,邀請寧王往禦花園去。明日是舉國歡慶的盛典,宮中早已按典章禮儀布置完美,走到哪一處都是莊重華彩,宮女,內侍,禁軍沿途紛紛朝兩人行禮,朱厚照不時偷偷打量寧王,寧王只一路沈默,不明所想。

出了神武門,便是出了皇宮大內,朱厚照並無止步,向萬歲山走去,寧王停頓看著前方背影,又繼續隨行,撇去朱厚照那些荒唐的舉止,寧王經營多年的權勢已到極盛,既有君王信任,還有民心擁護,然後便是出將入相,大權在握不在話下,即使有朱厚照那些非分之想,也不影響自己逐權追利,反而能加以利用……寧王被自己的謀算驚愕住了,難道為了長久以來的大圖,連自尊也可以拋卻?答案不需猶豫,分明是不允。但此時絕不是違逆新君的時候,畢竟朝中還有幾派比自己強大的勢力,一旦疏忽招來致命錯誤,必將身敗名裂,那是比死更痛苦的結果,寧王一路同行,走過禦道,路過綠蔭,沿山路蜿蜒向上,與朱厚照登上山頂。整個宮城皇城都在腳下,天下社稷壯美山河猶如畫卷般鋪成在兩人面前,清風徐徐,兩人的衣袖,發帶在風中舒展,糾纏在一起。

朱厚照捋了捋臉頰旁的發絲,看著遠方天際處,壯麗的京城,遼闊的疆土,都是自己坐擁的物華天寶之大明,他轉頭微笑,“皇叔,我以前只感受到父皇作為天子的尊貴,如今也能感慨這江山之沈重,我衷心期望我治理下的大明四方安定,百姓富足。”就像先前一樣,他期盼又自信的看著寧王,是邀請也是囑托,寧王一定要輔佐自己實現這盛世宏願。朱厚照心中描繪了日後江山勝景,寧王心中同樣也構建自己的大明藍圖,他遠眺四方,長風直上萬裏,先輩們豪奪的萬裏河山,才最令心醉馳往,他並沒有答話,剛才朱厚照所做的那些姑且稱為情意的舉動在九州皓天中微弱的如同一抹毫不起眼的齏粉。

多重色調重合而成的宮殿,街道,屋舍,在腳下延綿,繪畫上的千裏江山不及這萬分之一的生動馳騁,因為明日重節,京城已是張燈結彩,紅色的喜慶,明黃的尊貴,碧色的鮮雅,湛藍的悠遠,在京城的制高點領略五色斑斕,俯瞰無垠疆域,兩人並肩,視線中都是彼此熟悉的樣貌身姿,但隨著明日的到來似乎又有改變悄然滋生。

此夜漫漫,京城皇宮已是寂靜休偃,寧王在府邸燈下盤算各路藩王朝臣,朱厚照在宮中端詳明日加身的龍袍冠冕,已經搬入太傅府宅的不懂難得不玩麻將,仰看繁星,京中藩王朝臣亦各自追求選擇世俗間截然不同的道路。

天明時分,鼓角吹響,悠遠的聲音自宮中傳出,繁覆隆重莊嚴的登基大典開始,舉國同慶,萬民同歡,四方來賀,奉天殿外寬闊的磚地上,百官跪地,行三跪九叩之禮,萬歲稱頌聲並鐘鳴禮樂震耳不絕。朱厚照自群臣中央踱步拾級而上,於金鑾殿上端坐寶位,今日起,他就是大明皇帝,天下最尊貴的人,歷史國運書寫繪就之人。

不懂站在群臣之首,在殿中視線不離新皇,隨著司禮官聲聲唱頌,殿中群臣齊呼萬歲,俯首叩拜,不懂額頭貼著地面鋪成的赤色織錦,默念自己先前的誓言,滿殿都是大明最有權勢的人,朱厚照望著均色的高官品服和統一規儀的藩王朝服,目光逡巡著熟悉的身形,萬民生死榮華在他的股掌間,而自己的人生早已被一人糾葛維系,從今以後再也不能分離。

寧王離開藩地已一年有餘,這日天氣晴好,終於得空可以將江西的雜事好好打理,近日多雨,明前茶有了潮氣,他改喝了白水,王爺難得全天在府中,探報紛紛傳來,寧王擡首望向書房外,已是傍晚落日時分,“鄭王等人加緊行動,積極拉攏朝中大臣,不懂在朝中胡作非為,已經引起朝中不滿。”寧王揮退了書房內外所有的人,只留了葉子,他聽完這些上報,起身朝門外踱步,踏過門扉,來到院中,院中並無名花嬌艷,只有一片碧色,翠竹挺拔,芭蕉舒展,“王爺,局勢有利。”

不懂行為怪異,行事乖張,朝中大臣們一時毫不適應,沒有對策,任其出招,所以他的這些舉措一時穩定了朝局,至於皇上,他把不懂封於高位,任由其肆意荒誕,必是借不懂之手整肅朝綱,除去政敵,新皇不便出面打壓舊臣,頒布新政,由不懂一番胡作非為後,朝廷才會真正成為他朱厚照的朝廷,所以近日寧王推辭入宮,不參與政事,不定奪朝政,盡情旁觀,寧王沿著小徑在園中已走到盡頭,他轉身回眸,漫步回書房,夜色已濃,室內燈花明亮,映的他眼眸也是明亮非常,“鄭王的人馬如何了?”

“仍駐紮城外,未有異動。”

哼,寧王嘴角一揚,眉目舒展,連臥蠶都帶有眼中笑意,“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鄭王早就想起兵作亂了,只不過被先皇截住了,他的軍心早就散了,形勢越穩對他越不利,四王結盟也會松動,屆時他騎虎難下,左右為難,到那時候在收拾他們便會易如反掌,就看朝廷會不會逼鄭王決斷了。”

“王爺,您的大軍明日抵達京城,屆時我們一定會如虎添翼。”葉子一向俯首,說完這句,她也是自信滿懷,不禁擡頭看著寧王。

“皇上登基前便要我舉兵北上保衛京城,為他對抗四王出力,只是行軍太快,未免被先皇猜忌,本王命你們緩慢行軍,就是等到新皇登基後才到達,若鄭王退兵,那麽本王一定會讓他有來無回,若鄭王起兵,待他和朝廷你死我活後,本王的大軍便是決勝之軍。”寧王早已籌算無誤,權力它只屬於最有實力人之手。

乾清宮俱是皇上已經安寢的假象,朱厚照在寢殿裏細細看完六部所有的奏章,面前還盛放著若幹錦衣衛密報,他饒有趣味的翻看一份,“京中街道流言,皇上不再信任寧王而是寵信太傅,太傅把朝政弄的一團糟,寧王心灰意冷,最近都不過問政事,準備和鄭王一起造反。”

“……”朱厚照拍案而起,直接把那封八卦給扔出好遠,然後想了一會兒,又默默的走到遠處撿起了奏折,放回了書案。

“王爺,屬下還得知朝中六部尚書彈劾不懂,已經聯名上奏,皇上引而不發,未有下文,六部尚書揚言皇上不罷免不懂,他們就辭官。”

寧王轉頭看了一眼葉子,眼神又流轉回看門外,朱欽匆匆來報,“王爺,皇上身邊的黃公公前來傳旨。”

黃晟從六部尚書和寧王府傳旨回宮,在朱厚照面前覆命,“皇上,老奴已替您把明日議政的旨意傳達到了,六部尚書和寧王都已接旨。”

“嗯”,朱厚照滿意的一點頭,不懂雖然執行的是自己的旨意,難免行事強勢,得罪了許多朝中大臣,六部尚書更是不服,寧王中立,不懂的一番作為已將朝中勢力重新布置,是時候暫緩布局,安撫人心,明日宣召他們進宮,一定是好好慰勉。

初夏的清晨,氣溫適宜,京城繁華,不論城外藩王如何虎視眈眈,城內街道已是喧囂熱鬧景象,寧王坐於馬車往宮中而去,他已得報六部尚書沒有一人從府中趕往皇宮,正與自己所料相同,他下車入宮,靜待好戲。

宮中朱厚照在禦書房寶座周圍安置了一左一右兩張座位,分別請寧王和不懂,多日不見寧王,皇叔氣色甚佳,他不愧是京中權貴的潮流風向標,錦衣華服,精美發冠,容貌舉止百看不厭,朱厚照目光不離寧王時,寧王也在打量他,朱厚照變的沈穩威勢,身著大明皇帝的龍袍坐於寶座,遠非昔日那個少年郎純粹明朗。寧王地位高,在左入座,他瞥了一眼右邊端坐一本正經的不懂,極有耐心的等待著。不同寧王的從容,朱厚照有些不安,歷來臣子奉命進宮絕不會拖延,今日時辰已過,竟然沒有一人前來,他喝光一杯茶,對黃晟使了個顏色,黃晟會意,再次派錦衣衛去打探。

不懂視線始終不離殿外,餘光已見朱厚照閉目養神,雙眉微皺,黃晟想幫他再添茶水都被拒絕了。終於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寧王眼神微動,錦衣衛覆命歸來,齊齊跪倒在地,“稟告皇上,王爺,太傅大人,六部尚書均病倒告假,特送來回春堂大夫紙一張。”

回春堂時京城達官貴人們都熟悉的醫館,膏方養生湯等極受追捧。

“大夫紙,回春堂啊……十兩銀子買一張啊……”不懂雖然不去養生也是知道市井民情和朝中風潮,他咬字“回春”時,語氣有些異樣,回春堂除卻養生調理外,另外安神散極是有名,如睡眠不善,一劑下去可以整夜無夢一覺天明,不懂曾經去為先帝求過,以解疾病纏身無法入睡的病痛。

朱厚照睜眼望向腳下的錦衣衛,“六部尚書身體如何抱恙?”

“巫大人,嚴大人,馬大人昨夜齊聚秋風樓喝酒,懷疑菜肴不新鮮,今日都病倒了。”

“那其他人呢?”皇上撿起耐心問。

“農大人和戴大人,在進宮途中兩轎相撞,受傷了。”

寧王輕咬了舌尖,忍住了笑意,有點佩服這些昔日茶友們的勇氣。

“好啊!”不懂喝道,“病的很有創意啊。”

“皇上,看來六部尚書可能是意氣用事,”寧王咽下笑意,換臉正經模樣,起身朝著主座拱手道,寧王不與不懂多言,他直言尚書們造假,“還是讓微臣走一趟吧。”寧王知道朝中大臣大多和不懂水火不容,但沒料到芥蒂如此程度,居然連皇上召見都不奉命,這好戲看了開頭,還是要出手去善後一番。

朱厚照對六部尚書心思也心知肚明,寧王主動出面調和,他非常感激,繃了半日的臉色終於欣喜道,“那就有勞皇叔了。”

寧王剛要接旨,不懂直接從桌案後跳出,“欸,不急不急,我去!”

“你去?你去請尚書們來議事?”詢問的是皇上,投來探究目光的還有寧王。

不懂輕描淡寫的揮揮手,“當然不是啦,我只是上街,皇上放心吧,不出幾日,我定讓他們回來開工!”說罷,他豪爽的一回身走了。

寧王饒有興致的看了他背影一眼,準備向皇上告辭,今日接掌自己的大軍才是要務。

這時殿外的內侍匆匆進來跪倒,“稟告皇上,王爺,鄭王,谷王,韓王,遼王求見。”

朱厚照望著寧王,僅一瞬,便意識到自己是本能的在尋求他的襄助。寧王捕捉到了朱厚照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慮,而此刻皇上已盡是真誠與信任,他劍眉星目,這番信賴任誰看了都會感受到大明天子的器重,“皇叔,鄭王野心昭然若揭,人馬駐守城外仍不撤退,我寢食難安,還請你隨我一起去會會他們。”

朱厚照將四王安排在禦花園照面,四王從乾清宮快步趕到時,看見寧王正與皇上在園中涼亭內相對而坐,煮水品茶,朱厚照擡眼,皇叔身後的石榴花開的正艷,紅色喜慶的花朵點綴在蔥郁綠葉中,雖然應季,但是朱厚照不喜,他心中眷戀是去年梅龍鎮街市上的淡色海棠,只屬於自己的,皇叔親和笑靨與空中紛飛的花瓣一起,是心目中不會磨滅的春季景色。

鄭王等四王大隊人馬駐紮京城外,是犯了大忌,新皇表面毫無行動,城府極深,四王軍隊人心離散,鄭王為首更是人困馬乏,軍心萎靡,今日鄭王好容易勸說了三王齊聚,進宮來探皇上虛實,順便借口寧王大軍到達,造謠其大軍在城外無事生非,離間一下他和皇上的關系。

四人還未走到涼亭,就見兩人似乎在賞花,鄭王內心暗忖不妙。朱厚照見到四人,心情不錯,直接免了跪拜,賜座入席,圓桌又加了四個座位,頓時擠的滿滿的。

寧王和鄭王相鄰,互相對視了一眼,兩人麾下人馬此時都在城外,正是對峙之勢形成。

朱厚照命人給藩王們上了禦酒,開頭言明謝意,“父皇駕崩,朕新初即位,賴諸位長輩輔佐渡過難關,在此謝過各位。”他邊說邊掃視了眾人。

“臣等不敢。”

“如今朝局初定,都是各位的功勞,朕銘記在心,”朱厚照喝完了一杯。眾人無不跟隨,滿飲杯中酒。

鄭王目測朱厚照無十足膽量和魄力對付自己,心中安定,不料熟悉的聲音傳來,“既然現在天下安定,臣懇請皇上藩屬之兵退回原屬藩地……”寧王抿了抿杯沿,放下了酒杯,對著皇上真誠道。

鄭王差點被嗆到,他黑著臉一時無法發作怒意。

“皇叔的兵馬不是剛到京城嗎?”朱厚照疑惑。

“微臣的蕃兵進京本是權宜,現在海內安定,臣懇請蕃兵並入兵部,微臣只願留少部人馬在藩地維護治安即可。”寧王語氣平順,一點也不似他計劃了很久的一擊。

四王皆是震驚,寧王又來這出!借以削弱自身實力來逼其他藩王自斷臂膀,獻出藩地實力,給藩王以致命打擊。

“皇叔的建議,朕聽著甚是高興,只是藩屬之兵歷來就有,如果並入兵部,怕有諸多事宜忙碌,這樣吧,朕念及眾位長輩今年於京中輔佐之功,特賜黃金,即日便可回藩地頤養。”朱厚照面帶笑意,誠意拳拳。

四王等目光交接,心思各異,沈默不語,谷王吃不慣京城的膳食,分外想念江南的美女,早就想回藩地享樂,不顧入宮前鄭王的拉攏,第一個起身拱手道,“既然皇上有此等美意,臣等樂遵從。”鄭王撇了一眼韓王,此間隙寧王也效仿谷王站起,其他三人也只得起身,對著主座之人,拱手朗聲道,“臣等樂意遵從。”

朱厚照十分欣喜的,對著眾位頷首,寧王果然又替社稷出力,讓這些居心不良的藩王撤兵出京,解除心頭大患,實在是近日最欣慰之事,鄭王等既已表態,沒有借口留在宮中,紛紛告退,寧王不等朱厚照挽留,隨著四王一起出了玄武門。

寧王看著鄭王等人離開,才從容的上了馬車,待出了正陽門,換上駿馬,帶了幾個隨從朝城外飛馳去執掌大軍,“見過王爺!”寧王身邊忽現一個颯爽的白衣身影,和寧王並轡縱馬,因在馬背上,只執韁繩略一拱手,寧王一見正是麾下的大軍首將單周,他從江西率人馬而來,深得信任,單周朝寧王一點頭,寧王會意,人馬已經安頓好,就等自己軍令,頓時心情大好,揮鞭策馬極速奔向城郊。

“王爺!”身後一聲洪亮的稟告,寧王極速勒馬,駿馬嘶鳴,前蹄離地高高躍起,被寧王駕馭住,原地打旋數圈,這時探子已經來到寧王身側,“王爺,皇上在後,獨自騎馬追來。”

“什麽?”寧王一時未及反應。

“王爺,皇上方才出宮,單獨策馬朝您這裏趕來。”探子重覆了一遍。

寧王握緊了馬鞭,鄭王撤退便可伏擊,鄭王不退,自己大軍也會逼他就範,寧王將一舉收拾鄭王,順勢還可以將四王人馬全部打盡,這非常關鍵時刻,皇上他來為何?寧王眉頭緊簇,**坐騎不忍主人勒緊韁繩,前蹄再次躍起嘶鳴仿佛是在催促。

寧王垂默片刻,他撥正了馬頭,對著探子下令,“不用理會後方,你直接退下!”

“是!”探子領命而去瞬間就不見了蹤跡。

寧王回頭對著身後幾人和單周直接喝道,“隨我出城!”說罷幾騎人馬絕塵而去。

城西郊外,鄭王在軍中換上了鎧甲,他手握寶劍氣的劈斷了面前的桌案,自己乘勢而來,謀奪大位,被先皇擺了一道毫無反手,又被新帝所厭趕回藩地,可氣的還有寧王,處處作對使絆,今日正好,兩番軍隊相遇,一定要讓朱宸濠領教厲害。

寧王飛奔數裏,勁風在耳旁呼嘯,許久未恣意馳騁,前方是遼闊的疆場,親手鋪成的以江山為盤的棋局,寧王深吸一口野外的空氣,久在京城凈是繁華綺麗的香薰,遠不及這江山原野的純粹自然,不多久他已經望見己方的纛旗,寧王駐馬在小丘上觀察周圍地勢,此刻又聽後方有人喚道,“王爺,王爺留步!王爺接旨!”

寧王橫眉回頭,內心不甘,果然看見一人飛馬急馳而來,身形頗為熟悉,待那人接近了,果然是紀榮,“王爺!”紀榮一躍下馬,單膝跪地,不看寧王臉色,“傳皇上旨意,原地等待。”

“!”寧王剛要開口,卻被理智壓制了,他慢慢的松懈了雙肩,下馬拱手,“微臣遵旨!”紀榮本著小命要保的心思,“那個,王爺,皇上,嗯……”寧王一記眼刀,紀榮噤聲,寧王那麽好看的眼睛,老是這麽瞪自己實在太可惜了,還是他和善的對著皇上的時候,那雙眼睛才真是好看。紀榮一邊漫無目的的遐想,一邊拾趣的退到一旁,皇上吩咐截住了寧王必須拖住他,紀榮翻眼望著天,用餘光緊盯著寧王,皇上已經在這裏的路上了,為了保護皇上,私自出宮當然還是瞞著,加之有他人在場,他沒有明示寧王。

寧王低聲吩咐身旁保護自己的單周“領精銳人馬來此接應,剩餘大軍緊盯鄭王動向,有鄭王異動,一切按計劃行事,明白嗎?”

“屬下明白,葉子和吹花時刻監視鄭王大軍,這時應該應該撤回,屬下命他們來保護王爺。”單周明白時局,更洞悉寧王未盡之言,說罷足尖一點躍上馬背,帶著隨從撤退,去辦寧王的大事了。

寧王看了一眼天空太陽,估算了時辰,再過一個時辰便是黃昏,今日鄭王如無異動,那麽明日一定……他還未思慮完畢,紀榮已經直接單膝跪倒,迎接應馬蹄聲而來的人,寧王冷眼看著朱厚照勒馬跳下,才堪堪行禮,他到要看看朱厚照到底使什麽詭計,如果真的是對自己不利的話,此地是郊外,明處也就紀榮一人,真的對皇帝做了什麽,也可以嫁禍給鄭王,正好師出有名,被皇帝打亂的良機也可彌補。

想著這些寧王淡淡的開口,“微臣見過皇上,不知皇上親自出宮所謂何事,皇上您不該以萬金之身冒此種風險。”

朱厚照早已將藩王動向大軍掌握清楚,寧王大軍來到京城,絕不會如他自己所說上交兵部,朱厚照也不信寧王會與鄭王勾結覬覦江山,但是他絕不安心寧王離他而去,方才宮中不告而別,朱厚照心緒莫名不安,寧王真的不會有異心麽,不顧內侍反對哀求,命人備馬,從宮中飛奔而出,一路顛簸只顧追趕,甚至命貼身保護自己的紀榮去傳旨截住寧王。直到此刻他到了寧王身邊,才發現自己只是想見他,不願分離,僅此而已,與寧王會不會有異心,會不會背叛無關。

朱厚照滿足的一笑,“素聞我大明將士英勇善戰,皇叔更是禦下有方,我想看看皇叔的數萬大軍,領略千軍萬馬的豪情。”

寧王望著這燦爛又帶頑劣的笑容,正在懷疑他是否只是貪玩,就聽見路邊兩聲鳥鳴,那是葉子的暗號,她已到達並隨時聽令。

“皇上……”寧王仿佛能聽見遠方的號角,他斟酌的開口,朱厚照望著夕陽下的寧王,金色的發帶反襯光澤,刺目卻絕不移開視線,一聲鼓號傳來,緊接便是人馬喊殺聲,兵器交鋒聲,寧王護著朱厚照來到一旁叢林中,俯身隱蔽,紀榮更是寸步不離“皇叔,前方怎麽了?”朱厚照對著寧王沈思的側臉,兩人緊挨,又是極為暧昧的姿勢。

“應該是鄭王的人馬進攻了,”寧王切齒道。

“鄭王反了?!”朱厚照猛的直起身,被紀榮和寧王一左一右給壓回樹叢後。“皇上,鄭王大逆不道,起兵造反,微臣人馬已到,這就去收拾他!”寧王偏過臉望著朱厚照請纓,字字有力。

“好!皇叔!朕跟你一起去!”朱厚照比寧王更為豪情滿懷。紀榮內心吐血哀嚎。

“皇上,逆賊生事,你應該坐鎮京城,坐鎮皇宮,才是天子所為。”寧王放緩了語氣,像哄騙孩童般勸慰。

朱厚照這才恍然,“可是,鄭王不滅,我心不安……還有其他幾王,會不會一起生事?”

早就一起行動了,寧王腹誹了一句,面上十分鄭重,“微臣願為皇上掃除叛臣!”

朱厚照不依不饒,“朕也想手刃鄭王!”寧王眼神殺投向紀榮,意思很明顯,怎麽不趕緊綁回去。

紀榮豁出命去來了一句,“皇上,您在這裏會妨礙寧王作戰的,屆時您在軍中,這身龍袍顯眼,鄭王等一定全力往您這邊進攻,寧王既指揮大軍,又要保護您難免分心影響破敵啊。”寧王一瞬間想殺紀榮,但是不改正直的臉色。

喊殺聲愈發近了,空中流動了兵器交鋒的噪聲,兩軍戰事居然推進了這麽快?寧王狐疑,只得規勸,“皇上此地兇險,微臣懇請皇上回宮!若皇上有閃失,微臣萬死難辭其咎,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寧王迅速變換姿勢單膝跪地,對著朱厚照懇切道。

“這……”朱厚照未經歷戰事,近處朦朧不清的戰場,既刺激著他本性熱血,又挑動他的莫名恐懼,礙著身份又不能親臨前鋒,渴求和寧王一起共赴戰場的激奮,又被寧王一點點磨滅。

“皇上!您回宮可以調動京城守軍,以策應寧王。”紀榮終於憋出了句人話。

“皇上,城外賊子叛亂,只有您坐鎮城中才可安定人心,否則京城人心不穩,若再被四王利用,城中有亂,後果不堪設想。”寧王一邊說一邊把朱厚照推向紀榮,繼而把禦馬牽來,朱厚照皺眉,任由寧王擺布,紀榮牽著與他一人一騎快速撤離,駿馬快速的奔馬遠去,朱厚照在馬背上戀戀不舍的回頭,看著寧王的身影消失都沒有變換姿勢。

“王爺,”葉子和吹花兩人終於現身行禮,“王爺早就想趁亂……皇上只身在此,為什麽……”葉子可惜失去了這個大好機會,能夠手刃天子。

“皇上決不可以在我手中有閃失,我若殺了他,就是盡失民心落人口實,只有等鄭王和京城守軍交鋒,我趁亂奪了權力才是名正言順……”寧王以天地為心中藍圖,雙手負於身後,微微擡首眺望遠方,此刻正是黃昏時分,寧王背逆夕陽,整個身影都隱沒在暗處,挺拔的身姿化為剪影,可堪入畫。插入書簽

“王爺,鄭王的人馬已經被我們引去皇上那裏,相信您很快就可以心意實現了。”吹花聽見可一聲號角,那是單周傳來的信號。

未必,寧王浸沐在夕陽餘暉中,雖然步步為營,兩方都在自己的算計中,但是直覺告訴自己,皇上絕對不會只身一人前來,他身後不僅有錦衣衛,也許禁軍就在附近。

朱厚照未奔出數裏,錦衣衛和禁軍百人便已圍繞他四周,護衛他朝城中趕去。紀榮看了看皇上的臉色,四王造反局勢危急,居然非常高興,他深究無能,只得保持警戒,朱厚照不管天下誰人會擁戴,只要寧王擁護,這江山才有意義,他不惜親自出場試探寧王忠誠,得知了寧王的行動,他無比滿足,鄭王作亂,那只能是自尋死路,正好沒有借口翦除藩王勢力,便以此次來徹底打壓四王。

寧王負手向前走了幾步,方才兩軍交鋒聲已然遠去,“葉子,你去探明方才兵事,命令單周整頓大軍,緊跟鄭王,等我前去匯合。”

“是!”

“吹花,你遠遠跟著皇上,看看他到底在玩什麽花樣。”

“是!”吹花揉了揉肩膀的傷處,準備起身,就見原野上刺目一閃,那是兵器在夕陽下的反光,她當即回頭“王爺!”

寧王顯然也察覺到了危機,他猛然回頭便見身後全是埋伏的弓箭手,滿弓上弦,箭尖對準自己,足有百人,遠處四周還有更多的兵士朝這裏聚集。

寧王淩厲的眼神掃視四周,對方不給他喘息時間,立時數箭齊發,千鈞一發之際寧王身姿一躍淩空翻轉衣袂翩飛,驚鴻掠影般躲過了萬千流矢,吹花有傷在身阻礙了行動,當胸被刺一箭,倒地不起,寧王落地站穩,徒手抓住了最後射向面門的致命一箭,對方首領就在此地,否則人馬不會奉命一齊攻擊,他籌謀冷靜臨危不懼,反而更添了迎敵的霸氣,狠狠的將手中羽箭擲在地上。

鄭王不會知道,寧王躲過了箭矢,徒手接箭,有一半功力是陪太子在江南練出來的,雖然沒有解決寧王,也欣賞了寧王一番絕佳身手,他饒有興致的從弓箭手身後走出,撫掌讚嘆一臉得意,“不愧是寧王,箭術了得,身手了得。”

寧王身陷險境,怒意全在面上,他於鄭王敵對久了,懶得客套,冷眼不語,“利用女人做探子,這麽陰險,也只有你做的出來。”鄭王鄙夷的笑意更深,直接諷刺的給他豎起拇指。寧王掃了一眼傷情致命倒地不起的吹花,吹花也在看寧王,眼神中是從容和決絕,她命不久矣,不僅是寧王的累贅,一旦被敵人俘獲,必定嚴刑拷問徒增痛苦,現在只求寧王給她一個了斷,寧王輕吐一口氣,俯身迅速的抽出吹花腰際的佩劍,劍鋒劃過她的喉間,當場斃命。

寧王手握配劍看著她的屍體,故作憤恨的套鄭王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把敵人引來了!我的計劃全被破壞了!”

鄭王看著劍尖滴血,寧王暴怒,內心感慨,雖然知道寧王平日溫和是假象,但絕對沒想到如此心狠果決,不過這強勁的對手已落敗在自己手中,不禁得意非常,“你的計劃我早就識破了,你方才命小部分人馬佯攻我的大軍,就是虛張聲勢,逼我進攻,不僅如此,居然還派人穿上龍袍假扮皇上,引誘我大軍前去追擊,你留在此處準備截斷我後方,和你的前軍合圍我,哈哈,虧你想的出來,命人穿龍袍扮皇上,皇上是會單獨出現在這裏的麽,真是聰明多時糊塗一時,一糊塗就致命啊,我可比你高明,你的詭計不會得逞,我就在此處只等截殺你。”說罷又仰天大笑。

寧王一時語塞,好言規勸皇上撤退居然來迎來鄭王的誘餌,真是巧合做了一回“忠臣良將”。他義憤難平,眼神狠絕,對著鄭王切齒,“就憑你?也想抓到我?別忘了,我在此地也有幾萬大軍!”寧王清朗的聲音鏗鏘吐字道,縱使孤身落入險境,也有絕對的氣勢叫人不得不側目。

“哈哈哈哈,你是有大軍沒錯,可是你想不到吧,剛才的箭上可是沾滿毒藥的!”鄭王見寧王落難,愈發狂喜,大笑數聲。他身後又聚攏了一批人馬,將寧王一人圍住。

“!”寧王最恨這些下三濫的毒藥,他伸手一看,掌心發黑,沿著皮膚經絡,毒素蔓延,整個右手已麻木,右臂也是痛感十足。他直接左手揚劍刺向鄭王,

鄭王止住了弓箭手的攻擊,也接過手下遞來的寶刀,“素聞寧王武藝高超,今日我也來領教領教。”

寧王只求速戰,鄭王一記橫刀,架住了寧王的致命砍殺,然後用足蠻力將刀揮向寧王胸口,寧王手中的短劍是吹花防身用,根本不能和寶刀抗衡,鄭王招招全力攻擊,寧王只能且戰且退,勉強應對,劇烈動作使毒素沿著經絡迅速擴散,寧王已經覺得胸悶,視力模糊,身手也不再敏捷,他看準了鄭王一招已收一招還未起,劍尖虛晃攻擊鄭王左胸,趁鄭王收招時,掠出步伐想撤退,鄭王寶刀回撤的間隙,另一手直接一掌劈向寧王左胸,本可以逃脫的寧王,因為毒素,輕功不能施展到極致,行動所阻,生生受了這一重擊,那是被當胸刺過的舊傷處,寧王瞬間脫力,再也控制不了招式,於空中直直墜落,他用盡餘力在空中調轉了身形,才避免額頭著地一命嗚呼。

墜地後背劇痛,寧王一時不能起身,生生咽下了喉間的腥甜,鄭王的刀刃已經橫在他的頸邊,寧王忍受著極大的痛苦,眉頭緊簇,咬牙忍住了不發出聲音。

“不要動!我勸你安分點,你的命現在在我手上,朱宸濠,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鄭王將宿敵收服,心情絕佳,俯視著寧王狼狽在地的模樣,笑的更加放肆。

寧王背後的長發混著發帶聚攏在一起,散落右側胸前,他無暇在意,咳了幾聲,沈著冷笑道“鄭王,你不能殺我。”

鄭王好奇,唯恐真的錯過了什麽好處,寧王才智過人樣貌過人,剛才那一笑,就連鄭王也不禁感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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