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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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許知府官邸後門處,馬車剛剛停下,車上的女孩便被馬牙婆急切叫了下來。

等女孩們都下了馬車,馬牙婆便上前輕輕敲響後門。

就在幾個女孩四處張望時,眼前這道木門被從裏往外推開了。

只見出來了一位看上去頗為嚴厲的仆婦。

“李姐,上回說府裏缺幾個年齡小的丫鬟,今天我帶了幾個過來,您瞧瞧?”

“就四個?”

馬牙婆陪著笑說道:“最近像這般大的,不太多的”

“行了,四個就四個吧,走吧”

“誒!”

常小六緊了緊肩上的包袱,回頭看了眼門外的馬車,便轉過身,跟在其他人身後,沿著平整的甬路向內宅走去。

當常小六她們經過花園天井,又沿著游廊走了半天,才來到了內院裏。

“杏花,這四個是新送進來的,幫我跟太太說聲”在常小六她們面前頗顯嚴厲的仆婦,此刻臉上堆滿了笑容。

名叫杏花的二等丫鬟應了聲,掀開珠簾便往屋裏去了。

沒一會,杏花便出來了。

“太太讓你們進去”

常小六和其餘女孩跟在杏花身後,很快便看到了坐在榻上的知府夫人。

“把頭擡起頭,我瞧瞧”謝夫人開了口。

最後,謝夫人只點了兩個人留下,其中一個便是常小六了。

就這樣,常小六被馬牙婆用六兩銀子賣進了這座宅院裏,而屬於常小六的那張賣身契也與府裏其他人下人的契紙放在了一起。

要說這謝夫人為什麽單只要這般小的丫頭,全是為了她那女兒。府內前段時間發生了一起盜竊案,賊人便是府內的丫鬟。抓住賊人後,謝夫人便派人壓著這丫鬟去了衙門,報了案。之後謝夫人便著手整治府內,又接連賣掉幾個手腳不幹凈的丫鬟和婆子後,才開始重新布置府內空缺的位置。於是這府上的三姑娘許寧惠便與她娘謝夫人說,要與她同樣大的丫鬟,謝夫人這才從外面買進來兩個小點的。

常小六他倆先是被杏花引到府內下人住處,換上了其他人幹凈的舊衣,又被杏花交代了一些瑣事和需要註意的地方後,便被引到了許寧惠的屋子裏。

只見盤腿坐在軟榻上的許寧惠,邊吃著花生碎蜜糖,邊看著杏花帶進來的兩個新丫鬟。

“嗯,這就是娘給我的丫鬟?長得可真醜!”許寧惠不滿意地撅起嘴,說完便扔下這三人,穿好鞋便往正房去了。本候在一旁給許寧惠打扇子的二等丫鬟梅花見此,連忙放下扇子追在三姑娘身後,生怕三姑娘摔了。

留在原地的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全都楞了。

站在一旁的杏花嘆了聲,又說道:“隨我去太太那裏”

“是”常小六和另一個小丫頭劉果子同時應了聲。

就這樣三個人又返回去正房了。

常小六和劉果子被留在門外,杏花獨自進了屋內。

杏花剛進去,便被怒氣橫沖的許寧惠拿來撒火氣。

“好你個杏花,說,這兩個小醜孩是不是你家親戚啊,所以故意塞到本小姐這裏?”

聽了這話,杏花立馬跪下,連聲說道:“不是的,三姑娘誤會奴婢了”

正當三小變本加厲繼續出言甩鍋給杏花時,一旁依靠在靠墊的謝夫人緩緩地開了口。

“行了!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看來還是為娘平日裏管教的太少,讓你變得如此蠻橫不講理,明天開始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在閨房裏好好學學女紅和女戒吧!”

“娘!”三姑娘不滿地盯著她娘。

謝夫人瞪了許寧惠一眼,不容否決地說道:“還有什麽要說的?”

許寧惠雖然人小脾氣大,但一遇上似怒未怒的母親時便慫了,此時哪裏敢再接著鬧騰,連忙作別,便沖出屋內。剛出門口,便看到常小六她們跟兩根木頭樁子一樣立在那裏,許寧惠捏了捏鼻子,不情不願地對著她們說了聲:“走!吧!”

說完,許寧惠一路小跑回西邊自己的屋子了。梅花嘆了口氣,沖常小六和劉果子揮揮手,示意她們也跟著三姑娘回去。

回到屋內後,許寧惠邊喝著牛乳,邊斜著眼睛給新來的兩個丫鬟立規矩。

“你倆都叫什麽名字啊”

“奴婢叫常小六”

“......奴婢叫劉果子”

“聽好了,以後你們在我這必須得聽話,知道嘛?”

“知道了,姑娘”常小六與劉果子連忙回答。

“行了,就先這麽著吧。哼哼,你們要是有二心,我就把你們送去衙門,挨板子去!”這話純粹是許寧惠自己聽下人說閑話聽了那麽一耳朵,看著這倆丫鬟聽了自己的話臉都嚇白了,許寧惠才非常滿意地允許丫鬟們站了起來。

第二天起,常小六每日天未亮便需起,先是與劉果子一起去廚房提熱水,伺候許寧惠洗漱後,又需要與其餘三等丫鬟們一起灑水清掃院子。而像三姑娘的梳妝打扮之類的貼身活都歸梅花管。等常小六他們做完自己份內的活計後,才得了間隙去吃早飯。

吃過早飯,常小六便需回到三姑娘的屋子裏,給三姑娘分線在一旁輔助三姑娘學女紅。剛開始因手笨分錯線而引來三姑娘一頓訓,但在常小六加倍小心後,再也沒出錯了。

而在下午至傍晚之間,常小六這些丫鬟們依然是在屋裏陪著三姑娘做著枯燥的女紅。整座宅邸內院都彌漫著幾絲沈寂的味道,府內一些如在廚房做事的仆人閑下來,也坐在小板凳上打著瞌睡。

等三姑娘從正房用完晚膳回自己屋子時,常小六和劉果子這兩個小丫鬟也交替著吃完飯了。晚上,在燈光下,常小六和劉果子,一個負責給三姑娘打扇子,一個負責時不時地給三姑娘添茶。直至三姑娘有了困意,這就意味著她倆這一天終於可以去休息了。

而等常小六回到住處後,有時候會專註地盯著別人如何打絡子,有時候太累了便早早睡下了。屋內的丫鬟們都睡在大通鋪上,像常小六這種新來的丫鬟,分到的位置都是偏角靠墻的位置,而分到的被褥也是又破又舊的。不過常小六剛來的第一個晚上,光顧著想爹娘了,沒有在意那破被子。而接下來每一天常小六都累的更沒有心思關註這些了,整天都圍著三姑娘轉悠,戰戰兢兢、認認真真地伺候著三姑娘,生怕三姑娘掛在嘴上的那句“我要把你們給賣了!”成真。好在三姑娘的那句話,只在她和劉果子做錯事時才會提,待她們不犯錯後,三姑娘也不再拿話威脅人了。

這府上除了三姑娘許寧惠之外,還另有兩位小姐和一位少爺。許知府的嫡長女名叫許寧柔,今年剛九歲,與許寧惠相比真是文靜極了。不過她和許寧惠一樣也不喜歡那些枯燥的針線,倒不是因為像許寧惠愛玩,而是因為她極其嗜愛讀書,最近愛讀的便是市面上流行的話本之類的。

排行老二的小姐叫做許寧巧,是妾室徐氏的女兒。比起許寧柔的秀麗明艷樣貌,許寧巧則多了幾分纖弱嫵媚,為人雖嬌氣,卻最有善心,與家裏的姊妹也處的不錯。在許寧惠被拘在閨房之前,經常與許寧巧一起府中調皮搗蛋,每次都讓府內下人們頭疼不已,生怕這兩位姑娘玩鬧的過程磕著碰著。

府上唯一的少爺名叫許棟彥,為謝夫人前年所生,今年已兩歲了。

日子就這麽過去了幾個月,常小六也漸漸地習慣了丫鬟的身份,每天要做的事情也是相差不多的。

這一天,常小六趁著三姑娘午睡,便去了後院。先從水井裏打了桶水,倒進盆中。於是她就蹲下來,盯著泡在木盆裏的衣裳,腦子裏算著自己已經攢下的錢數。

上個月趕上府裏裁衣裳,雖然用的都是粗布,但這對從小到大都是撿姐姐舊衣穿的常小六來說,真可謂是驚喜。

更別提每個月還能領月錢呢!她之前有聽過同乘馬牙婆馬車上的大姐姐說過,像她們這種賣去當丫鬟是最好的出路了,雖然有的主家黑心腸不給月錢,但也比賣進那火坑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得好!所以當常小六進府一個多月拿到第一份月錢時,那二百錢讓頭一次擁有“巨款”的常小六連著做了一禮拜的好夢。

正當常小六收回心思專心洗衣裳時,身後來了兩個人,她們坐在樹下石凳上,常小六偷偷回頭瞄了一眼,便認清了人,她們都是在廚房裏做工的仆婦。

兩個人剛坐下,便迫不及待敞開話匣子。

“聽說沒?”

“啥子喲?”

“林富商的小女兒要給咱家老爺做小呢!”

“你打哪聽來的?”

“嗨,我前個兒輪休,回家去了,碰到我那妯娌,聽她說了一嘴”

“你說,這事兒太太知道麽?”

“太太要是知道了,府裏早就鬧翻天了!”

“也是!太太那說一不二的脾氣,就連老爺都打怵!你看早幾年李姨娘剛進府的時候,多囂張!哼,還沒出三個月,便被太太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那是!”說到這兒,仆婦壓低了聲音,才開口續道:“你可知為啥只有咱太太生了兒子?”

另一位仆婦同樣壓低了聲音,說道:“聽說是姨娘們都被太太下了藥,生不出來了!”

兩個仆婦連聲“嘖嘖”,又接著聊。

“你說,姨娘們都被下了藥,那這陳姨娘怎麽還生了二小姐?”

“這你就不懂了,那陳姨娘本就是太太自娘家帶過來的陪嫁丫頭,為人老實又本分,也讓太太放心,這是其一。其二便是,這府裏子女若都是太太所出,那咱老爺在外平白得了個‘懼內’的稱呼,老爺面上也不好看,哪裏會像現在這樣由著太太說了算?要我說,太太這一手,太秒了!”

“也是,而且陳姨娘生的還是女兒,也就不招太太記恨了。好在之後太太生了個兒子,府裏也沒那麽壓抑了。”

“聽說小少爺周歲時,太太娘家派人過來了?”

“是啊,那天來人可氣派了,你那天輪休沒在府上所以不知道。我呀,和周嬸子去前頭兒偷看了幾眼,真不愧是那侯府的管事,那穿著那吐字都帶著京城的範兒!”

“嘿嘿,我聽周嬸子家的小東子說,那侯府管事的打賞足足頂上他一個月的月錢了!”

“可不!唉,這人和人的命可真不一樣!你說,咱們若是去侯府當差,說不定也能享受享受”

“想得到美,還不如去管管你家小子,別又去哪裏鬼混了,這個比較現實!”

“唉,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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