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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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往後再沒有多少相見的日子。

最近班上都在小聚,今天一撥人,明天一撥人。

緊趕時間,像末世即將來臨一樣。

池島不打算去,幾次同學來問明後天有沒有空,去擼串K歌。

她都說想多做兩套卷。

下午正課上完,和方成詩關系比較好的女生過來傳話。

“等會兒我們去吃海鮮鍋,你要不要一起來?”

傍晚不像中午會鎖教室,池島不需要挪地方,可以靠一塊面包,待到下晚自習。

她沒拒沒應下,擡頭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方成詩,她也望了過來,正在留意著這邊的動向。

從小姨家搬出來後,除了一條提醒短信,她們之間再沒有交集。

池島收回視線,遲疑兩秒,“告訴我地址。”

“在老山街上,海鮮府,很容易找到,你同桌也去,跟我們走還是和他一路都行。”

之後女生又告訴她臺位信息,都有誰去,話說完沒離開,湊到她耳邊悄悄傳了最後一句。

“你還有沒有多餘的同學錄。

“方成詩想要帶顏色的,好看一些的,不是那種白色卡片。”

人走了,池島慢吞吞做出最後一道大題,蓋上筆帽。

對挑剔的人總沒辦法。

出教室,她去隔壁班跟藍瑩借了一張同學錄。

內頁粉粉嫩嫩,帶著可愛的小熊插畫。

書本大小,倒也方便攜帶。

她夾進輔導書中,一同帶給方成詩。

·

“這有什麽好聚的。”

藍瑩跟在後面下了公交,無法理解同類的奇異行為。

過條馬路就是海鮮店,很大,整整四層樓。

池島看了眼時間,根據書面經驗回答。

“大概聊聊大學,理想,展望一下未來,屬於很有儀式感的活動。”

路邊賣栗子糕的小攤販吆喝著,藍瑩若有所思,點了下頭。

“這我就知道了。”

她清嗓子,同時模仿幾個人的語氣和動作。

粗聲說我不想去多好的學校,清北覆交隨便哪個都行。

又捏著嗓子道,孩子們,爸爸就待在本地了,做你們永遠的避風港。

池島聽得發笑,彎起手指,和假裝拿酒杯的藍瑩碰了個杯。

身旁都是被按下暫停的車頭,淡橘色街燈亮起的時候天色還早,兩人穿過馬路止不住地樂著。

三模成績出來,池島能考上山城的大學。

只不過解決地域問題後,還有好壞之分。

她之前,草率的決定,選一所距離江承晦常去的地點近一些的大學就可以。

現在卻相反。

怕見到他,怕被發現逾越。

感情之外,還有很多快撐不住的時候,她真的覺得他救了她,帶來了對明天的希望。

而她就是這樣答謝的。

進飯店前,池島腦海中隱隱閃過一個念頭。

江承晦沒有問她決定考去哪裏。

她們跟迎賓指引進去,包間裏有個小待客廳,擺了一臺電視。

幾個同學輪著麥克風唱後會無期,幾個同學半撐半倚圍在一起點菜。

池島打聲招呼,“我帶個人。”

以前藍瑩也是他們班的,後來才分走。

平時沒說過幾句話的同學現在都熱絡起來。

她看到高岳,他在展示絕技,拿起橘子汽水,手掌一抹玻璃瓶瓶蓋,大刀闊斧地擦了擦,用後槽牙咬開。

“呲”一聲,汽水打開,他吐出瓶蓋,看見她高高揚起了手。

“池島,我這兒有空座。”

話音剛落,池島胳膊就被用力抓住,轉過頭,藍瑩手臂幹脆架到她肩上,喊高岳。

“你平時沒坐夠?”

四周頓時起了幾聲調侃。

池島拉著藍瑩的手放下去,坐到上菜口,高岳斜對面。

轉移話題,好奇地問,“你的牙齒會不會傷到?”

她從沒想過要用牙齒去碰鋸齒那麽紮手的東西。

“不會,”高岳說得斬釘截鐵,同時拿起汽水又開了一瓶,“我牙口好著呢。”

池島接過他遞來的汽水,道了聲謝。

給藍瑩倒去一杯消消火。

桌上還有半提沒開的汽水,她取出手機打開流量,搜索著翻看了一些網頁。

長亮屏幕,遞向高岳。

“你看,用牙齒開瓶蓋有可能會導致牙隱裂,還是用開瓶器比較好。”

高岳盯著池島握在兩邊的指尖,面不改色。

“這樣啊,那我以後都不用牙咬了,班長學委,你們快找找開瓶器,忍心看我牙隱裂啊。”

“你盡管裂,舍不得牙齒得不到同桌。”

有某個同學的同桌懟過去,“用不用我幫你把牙齒打掉?”

池島收回了手機,不出所料得到藍瑩眼神質疑,暗示般的指了指留在她校服袖子上的畫作。

墨跡已經幹透,似乎與校服融為一體,池島無奈笑了下。

也想真的嘗試著去喜歡別人。

兩道涼菜上來,方成詩出去洗手。

慢半分鐘,池島拿著輔導書也走了出去,有些話準備說。

在包間裏找不到機會,等回到學校估計也不太方便。

洗手間設在樓梯轉角,途徑靠玻璃的一片區域,側個身,也能看到正門。

她把同學錄內頁取出來,放在輔導書上面遮了一下。

之後毫無防備地,沒有盔甲沒有退路,所有心緒起伏都赤條條暴露在外面。

從間或會遇見服務人員的餐廳中央走過去。

餘光裏,一個長相與江承晦有九分相似的男人進到旋轉門,身側跟著幾個人。

池島不敢看去一眼,怕撞上視線,無法確定到底是不是他。

心裏覺得陌生,又有些肯定。

那一刻,她站在原地,如同浮在茫茫的海面上。

前後左右都是路,不知道該往那邊去才會穩妥安全。

倉促之間,她快速背過身,藏到了旁邊的梁柱後面。

和一只長頸的紅釉落地花瓶為鄰。

腳步聲逐漸清晰,話音也近了。

不是江承晦的聲音,但那人在稱呼江先生。

池島低頭看著手中的同學錄,目光放空,思緒無比遲鈍。

不明白為什麽要躲起來,但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沒有辦法清清白白地走出去,很糟糕。

他們是往樓梯方向走的。

她想跟著移動變換角度,又怕動起來,反而會很明顯。

索性一動不動,假扮人形花瓶。

方形的黑色豎紋梁柱,很寬,完全可以遮擋住身形。

旁人交談著,江承晦將公文包交給秘書,從樓梯上望下去。

能見到一個系著白色兔毛球頭繩的發頂,剛才一晃而過的身影並非錯覺。

池島不擅長應付他周圍的人,不是第一次這樣認為。

他示意一行人先離開,站在樓梯上註視了一會,折回去。

“在看什麽?”

池島有被他的出現驚悸到。

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仰起頭來,眼睛是茫然的。

但她又反應很快,朝前遞了遞手中的東西。

仿佛對剛才的縮瑟,現在神情中的不平靜渾然不知。

“就是同學錄,和一本輔導書。”

江承晦垂下眼瞼,薄薄一張紙,很陌生的東西。

有些像不包含工作經驗的簡歷。

“你是想讓我寫一份?”

池島眼睛微微睜大,視線不自然偏開,晃來晃去,沒個著落。

紙頁快被手指壓出了折痕,她猛地松開。

實在想不通他是怎樣看出來的。

她抿了抿嘴唇,“……可以麽?”

江承晦思量一秒,接過同學錄,從外套內側口袋中抽出鋼筆。

“轉過去。”

池島不明白他要幹嘛。

像個聽到號令的小學生一樣聽話轉過身。

有什麽抵在背上,身體僵僵麻麻的,不敢動一下。

她放輕呼吸,耳根好像又燒起來了。

江承晦寫得很快,池島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結束。

他借用以她後背短暫作為的寫字板過後,把嫌棄礙事撥到肩前的頭發輕輕正了回來。

還給她同學錄。

“好好回去吃飯?”

池島抱住同學錄和書,用力點頭,“嗯。”

僵持幾秒,誰都沒動。

她試探著走了一步,轉過身,見江承晦扯著嘴角漫不經心看過來。

扭過頭,一路上笑著恍惚著回了包間。

臨進去,她止住腳步,轉進旁邊一間空屋子,後背抵著門板,迫不及待要去看同學錄。

下一秒,樂極生悲。

紙頁一片空白,她大腦也是一片空白的。

翻到紙頁背面,悄悄話板塊。

潦草的三個鋼筆字。

——大膽點

直到散場,那本輔導書連同同學錄,池島也沒有交給方成詩。

紙張易皺,她夾在書裏才放心了些。

一頓飯吃得肚子鼓鼓的,不記得吃了什麽。

回學校,晚自習的時候,高岳大概跟她說了幾次話,沒有聽清。

後來前桌的同學被吵得受不了,轉過身戳了戳她胳膊。

池島這才回過神,有些抱歉,小聲問了高岳一遍。

得到一句欲說還休的“沒事”。

“那你想好了再告訴我吧。”

她繼續看筆下的題。

心其實已經在夾到書中的同學錄上安了家。

忍不住要取出來,給它放個風。

紙頁背面的背景圖是天藍色,印著很多顆白色的小愛心。

池島手裏拿著中性筆,忘了放下。

她低垂腦袋快趴到紙面,在江承晦的寫下的“大膽點”邊上,動作不受大腦控制地,支起筆,沿著一顆心形描出了形狀。

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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