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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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了,當作番外看吧  六月四日,天氣預報顯示為陰。

直到將要日落,天際都很晴朗。

等學生蜂擁穿過教室門離開,池島抱起草稿本,落在後面,出了臨時考試的班級。

她不喜歡人群,不喜歡過快的做一件事。

明天就要放假,大後天考試。

在五分鐘前,最後一張卷子寫完,之後再沒有了。

剩下時間都是找老師答疑和自己溫書。

樓道窄長,嘈嘈嚷嚷。

有時候她越進人群空隙,有時候和誰碰著肩。

學吐了的垂死感不增不減,以及在某一刻,難以用常速接收外界信息,滯在那裏無法動彈的空白,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剛才,最後一門考的語文,作文題目叫《愛》。

父愛母愛,對祖國的愛。

池島擡起校服袖管,抽出答題紙。

指端握著走珠筆黑色的膠圈,良久,寫下了第一句。

很小的時候,我就愛著一個人。

現在也還是他,只要想起來,會陷入積水海綿一樣的情緒裏。

這樣的內容,不可能拿高分。

她不是不知道,大約還是太愚鈍了。

其實最後能寫到作文裏給別人看的,不過兩三件事。

字字較真,字字當不得真。

她當然知道,江承晦有意的是樓姝。

十年前無人的晚上,他接過去草莓牛奶,拿在手中。

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冷冷的。

池島裹著毛毯團坐地上,猜測他是不是站在窗邊冷了。

她睡裙蹭著地板,一點點平移挪過去,揪住毛毯邊緣,掀開一角。

“分給你一半,這是我最喜歡的小熊毯子。”

香蕉牛奶喝完,她有些困了,見江承晦不言不語,一副抗拒態度,腦袋靠著墻壁又想了想。

“你不喜歡喝牛奶麽,廚房有涼掉的炸魚餅,海帶湯,但是那些特別難吃,對了,還有我爸爸昨天買回來的牛肉幹。”

說著她丟下毯子,抱回來一堆各種口味的牛肉幹。

鋪在地上,包裝袋五顏六色,

江承晦吃了她找來的牛肉幹,他動作很慢,手指也沒有多幹凈,但不會顯得笨拙,相反令人移不開眼。

沈默中只有包裝袋細微的動靜,解決掉兩塊之後,他不再動。

不失為一個良好的開端,池島還是有點失落。

她繞著窗前一小片空地,漫無目的轉了兩圈,在他面前停下來。

“你困麽,已經好晚了。”

江承晦面色蒼白,搖搖頭。

池島抓著頭發看了他好久,他像一個大型的布偶,怎樣抱著都很別扭。

“其實從我房間的窗戶望出去,能看得更遠。”

她誇大其詞說。

想要他進去,她的房間無比特殊,是最安全的地方。

門一關,可以把所有爭吵和未知的東西屏蔽在外。

江承晦轉過身同意了,熄滅墻角的小臺燈。

室內瞬間暗下來,月光都被窗簾阻隔在外。

池島拉住他手指,在前面帶路。

家中每一處布置刻進腦海,身處黑暗,一樣能順暢抵達。

上樓梯的時候有個轉彎口,天花板設得矮,大人們要彎著腰走,池島沒有這種顧慮。

她上樓梯很慢,在那裏停了停,趁著江承晦低下身,將小熊毯子披到他身上。

同時說:“睡前要刷牙的,我喝了牛奶,你也吃了牛肉。”

江承晦明顯不喜歡這項活動,她拉了拉,沒拉動他。

“牙膏不是牛奶味,”池島推薦,“是甜甜的橙子,看起來像果凍。”

一秒對視,江承晦被她推著去浴室刷牙,用她找出來的新洗漱用品。

水是傍晚時燒熱的,現在溫著,電源線連接上插座,重新燒了起來。

點上蠟燭,池島翻箱倒櫃,找出一身池一升沒穿過的衣服,回到浴室,搭在收納櫃上。

她擰開花灑浴缸放上水,興致勃勃跟江承晦站成一排,刷著牙問,“要小鴨子嗎,還有八爪魚,大海星。”

江承晦垂下的眼皮擡起來,看了眼圍滿浴缸邊的水上玩具,面無表情。

“超可愛是不是。”

池島拿毛巾抹掉由泡泡組成的白胡子。

沒說出來的是,一直不太開心的江承晦也很可愛。

浴室門關上,她回到房間,從櫃子裏抱出一個枕頭。

沒過幾分鐘,江承晦回來了,他頭發稍長,濕漉漉地趴在耳邊。

盡管整個人煥然一新,樣子還是沒什麽精神。

池島翻出來的是T恤,因而看見了他手腕上幾道很深的勒痕。

如果年齡再小一些,她可能會問出來。

現在選擇果斷扭開頭,直覺不是什麽開心事,要小心避開。

他到她的房間,睡了一晚,也可能沒有睡。

第二天早上,池島朦朧醒來,江承晦坐在窗邊的靠背椅上,和她睡著前完全一樣。

時間在他身上仿佛停止了。

電話鈴聲還在響著,綠袖子的旋律,刺激得池島意識越來越清晰。

她從被子裏鉆出來,拉開抽屜。

家裏沒有座機,那時候她有一部池一升替換下來的小靈通。

可以接打電話,發短信,沒有拼圖推箱子之類的小游戲。

於佳打來的電話,她說。

“媽媽那件紅色的大衣裏有零錢,你拿著買點東西吃,中午放學去菲菲阿姨家,好好上課,好好照顧自己,媽媽辦完事就回去了。”

她沒有提到池一升。

池島扣著睡裙袖口處的軟木扣,乖乖應下。

於佳和池一升吵了架,她遇到了江承晦。

好像平靜生活忽然有了一絲出格的變化。

她快速洗漱完畢,換上二年級校服,回到房間把電話遞給江承晦。

“要不要給家裏打一個電話。”

“不。”江承晦聲音沙啞,一秒沒思考。

態度比昨晚還要漠然。

池島摸著鼻子收回了手。

她背上書包,跟他一起出門,吃了街口早點店裏的小肉包和紅豆粥。

坐上公交車。

公交車司機今天也是胖乎乎的圓臉大叔。

廣播裏放著愛得死去活來的流行曲。

車子搖搖晃晃出發了。

江承晦坐到後車門第一排,半點沒有靠裏面坐的意識。

池島只好坐到了他後排,兩人都空著身邊的座位。

他很白,公交車經過樹木房屋倒影,大片陽光從窗口灑進來的時候,他的側臉像發光體。

又是有些怕光的,眉毛皺著,每當光亮躍進來,會不適應地短暫合起了眼。

池島從外邊的座位挪到裏面,取出兩本練習冊,張開手指,把它們壓在他旁邊的玻璃上。

再漏進來的日光便不那樣刺眼了。

車廂長長的空間裏,她和江承晦前後坐在一起。

是一片很小的天地。

公交車駛過一站又一站。

公園,醫院,還有郵局和學校。

池島應該下車,去上課。

她想,或許能陪他多待一會。

快到市中心,江承晦起身到後車門等待。

慢幾秒,池島把練習冊裝進書包,折起的書角就折起著,她飛快下到車門。

站在江承晦身後,她和他握著同一個扶手桿。

擡起頭看了看他的手,又低下來看了看自己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長到他那麽大。

“是要去電影院麽?”她小聲問。

市中心有電影院,每次同學從市中心回來,都會講在那裏看了什麽電影。

池島沒有去過,她的生活範圍最遠就是學校了。

下公交車,她緊緊跟著很容易走丟的江承晦。

有點不太好意思講出來,口袋裏剩下的錢不到二十塊,他一個人的電影票都不夠。

市中心人好多,車道也寬闊也擁擠。

池島拉著江承晦的衣角,遇到什麽都陌生,新奇。

她看他取出來很多錢,然後去看電影,一個好萊塢片。

放映廳幾乎沒有人,大得可怕。

幕布上的畫面是唯一的光亮

她總坐不住,目光想要去看旁邊的人。

江承晦靠著椅背,他也沒有去看電影。

他低著頭,因為頭發遮擋,無法看清神色。

後脖頸曲起著,接近肩膀的幾塊骨頭突起來,形狀很明顯。

有的人一出現不是笑著的,一眼望過去就能感覺到很糟糕,但讓人討厭不起來。

零下幾度的天氣,他昨天穿的還是夏季衣服。

池島一直在想是不是低燒著,所以才病懨懨的。

她舉起手去碰他額頭,試試體溫,平時於佳就是這樣做的。

江承晦偏過頭,避了一下,嗓音啞著,“幹什麽。”

好像被她的舉動嚇到了。

看完電影,池島發現有兩通於佳的未接來電。

她落在江承晦後面,撥回去,支支吾吾半晌憋出來一句解釋,在外面玩。

下一秒,於佳氣到壓了電話。

在家庭已經四分五裂的這天早上,池島不知道她的不聽話是不是壓倒於佳的最後一根稻草,以至於後來的被放棄。

江承晦到附近公寓,接連幾家,找到了不需要出示身份證的,訂了一間房。

公寓老板說明天中午退房,報價一百五。

江承晦取出十張鈔票。

昏昏沈沈聽成一千。

單從表面看上去,實在難以分辨他有沒有生病,困得不行倒顯而易見。

公寓是套覆式,挑空客廳,二樓臥室。

池島拿了一瓶水放到餐臺上,提醒說。

“記得關窗戶,空調要定時,我去買藥,一會兒就回來。”

江承晦輕點頭,上樓梯去休息了。

估計也沒有聽清她講了什麽。

公寓斜對面開著一家藥店,池島買上藥出來,手裏拎著印有密密麻麻藥店簡介的塑料袋,晃了一圈又一圈。

她給於佳回過去一通電話。

之後在公寓走廊裏看著時間,等了五個小時,去敲江承晦的門。

過幾分鐘,門邊壓開一條細縫,她進去。

江承晦神情懶倦回到餐臺邊,拉開高腳凳,他一坐上去,個子和腿伸展開都很長。

礦泉水被擰開過,水位低了幾厘米,大約只喝去一口,潤過嗓子。

池島還是想給他燒點熱水喝。

島臺上有熱水壺,線太短,夠不到電源接口。

需要連一個插座,而插座在臥室。

她不知道可不可以去樓上,有點不自然。

指向上方置物臺邊露出來的插座。

“能幫我取一下嗎?”

江承晦頭也不擡,“自己取。”

“哦。”池島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蹦跳著走路。

樓上,藏藍色的床單亂了些,同色的被子被掀開一邊。

看起來有睡一場好覺。

水燒開,江承晦沒有吃退燒藥,擰開一瓶維生素c,倒出來兩顆,就水咽下。

燈光照到身上,仿佛蒙了層冷氣,他整個人又冰又白。

放下玻璃杯,他出去一趟,在隔壁,跟鄰居買了一部手機回來。

池島看看時間,已經是中午。

“你餓不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店,東西很好吃。”

聽後江承晦手伸進長褲口袋,給她錢。

池島不想要,他開口說是給她報銷。

課本中好像並沒有這個詞。

池島懵懵地接到手中,出門去買飯。

江承晦從手機上移開眼。

“別走遠。”

他們一起吃了早飯之後又一起吃了午飯。

窗簾遮著,屋內昏昏暗暗。

電視在播午間新聞,物阜民康。

江承晦坐在沙發上,朝後伸去手。

嵌入式書架上擱著不知道從哪個鄰居那裏換來的巧克力。

盒子比考試卷還要大,印著的全部是國外文字。

他打開盒子,修長手指拿出來一塊皇冠形狀的,撕開金箔紙。

池島挪了挪身體轉過去,小小咬下一口,吃到了堅果。

“是榛子和杏仁。”

江承晦隨便團起金箔紙扔到地上,低頭看了看,這回取出一個扇貝形的巧克力。

包裝紙拆下來,露出來外層的紅色。

池島光看顏色就知道了。

“一定是草莓或者櫻桃味。”

她一口吞到嘴裏,不對勁。

“這個味道好像我媽媽的特別好看又特別難喝的紅酒。”

江承晦:“朗姆酒。”

“噢,朗姆酒。”池島跟著念了一遍。

腦海中浮現出一只狼,和一只狼的母親。

江承晦再拿起一顆小星星形狀的巧克力,拆開金箔紙。

她不敢以貌取巧克力了,認真嘗了嘗。

“是討厭的牛奶味對不對。”

江承晦唇角動了一下,笑的很淡。

那天中午,池島試著味道,吃了大半盒巧克力。

臨走,她幾次想說,沒有開口,離開了一段路,折回去問。

“如果有機會,我還會見到你的吧。”

後來很多次,她路過市中心的公寓,總有些羞怯。

大約是因為在那裏他給過她很好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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