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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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地廣人稀,居民通常在中心公園活動。

池島沒聽說過朝南的方向將建起一座游樂園。

她歸結於學得廢寢忘食,脫離社會,因此特意詢問了幾個同學和酒店工作人員,得到大約一致的回答。

“確定是我們這裏?不可能吧,沒見到一點宣傳呢。”

心裏忽然有些沒底,但江承晦總不會誆人。

她心癢難撓老老實實地等來了五月中旬。

晚上放學,多風又多雨。

池島抱著帆布書包走出校門,站在石檐遮擋下。

路邊的積水不斷擴大加深,她沒穿雨衣,鞋子也不是高底的,考慮一口氣蹚進水裏,還是再磨蹭會,做足心理準備。

擡頭張望,就看見街對面,江承晦身影明暗無輒似乎融進雨夜。

他手裏撐傘,逆著魚群一樣向外散開的學生過來。

池島緊擋雨水打濕書包,朝前走,一下踏進水窪裏,索性丟掉顧忌,大步濺起水花去找他。

“江先生,今天十七號了。”

一部分傘罩住雨絲,她仰起頭,目光盡頭是肩端。

聞到江承晦身上有寒冷的氣息,隱隱松木香。

他留意來往車輛與行人。

“明天去,今晚住附近。”

不糾結於他會知道明天上午放假,課程改到下午,因為本身就帶有令人信服的魔力。

池島小小歡呼了一聲,“耶。”

樂園之行有了,住在附近避免早起行車,時間也不急迫,可以睡個懶覺。

雨滴順著傘頁連串滑落,江承晦拿著傘柄往低收了收。

“耶是什麽意思。”

池島卡住,就是開心的時候會說出的一個語氣詞而已,完全解釋不出來。

他語氣平常,她還是感受到了若即若離的打趣意味。

太壞了,故意使人窘迫。

這樣想著,池島也只是一聲不吭,用有些濕潤的頭發蹭了一下他左肩。

他的車停在不遠處,池島目光經過車尾熟悉的號碼牌。

每次看見都仿佛中了大獎,細思起來,總有少遇到的緣故。

她打開車門進去,車內不像外面風吹雨打,江承晦開著空調,微微有些熱。

她剛坐住,渾身冷意融開,舒服得發困。

“坐好了,”江承晦側目,提醒她系上安全帶又問,“住酒店還是我在那邊的房子?”

池島毫不遲疑選擇後者,過了幾秒鐘才想起來。

“你家裏有人麽?會不會不方便。”

其實她比較擔心有別人在,會變成像上次樓姝在場時的情況。

也不是不接納,只是相處很別扭。她不清楚自己在其中應該沈默還是說話,說話又要怎樣插入,會不會唐突。

“沒有人。”江承晦表示。

他擡起眼看著她笑,“我不太歡迎有人來我住處。”

應該不是意有所指吧。

難道剛才是出於禮貌才提出來的。

池島懵懵的望了一會江承晦。

他說完這句話後再沒有表明任何態度。

她垂下頭想了想,還是不甘心放棄,解開書包系繩翻出了一盒牛奶,試探著放到中央扶手上。

同時大方補充說:“接下來一個月的我都包了。”

也許是空間小形成的錯覺,江承晦聲音很近。

“我不喝牛奶。”

盡管他一直看著路況,池島卻有點受不住他隨時可能註視過來的視線。

她偏開頭,翻找著書包垂死掙紮。

“我還有……一支漂亮的筆。”

如果江承晦喜歡垂耳兔。

那麽一定會喜歡印著安哥拉兔的自動鉛筆。

江承晦同樣拒絕,語調一刻沒變過,他單手從儲物盒取出碟片保護套,抽出一張放進cd機,看起來對它更有興致。

雨勢漸大,他專註駕駛著車輛,帶她前往提供睡眠空間的目的地。

音樂聲響了起來,池島的心情是與之截然相反的沈重。

隨著目的地漸近,從沈重轉變成了自暴自棄。

“你都讓我選了,不可以耍賴。”

江承晦正在過收費站,他靠著座椅,擡手將兩張零錢探出車窗。

視線瞥過來,好整以暇道:“選擇收回。”

池島下意識摸耳朵,是不是幻聽了。

車胎經過幾道減速帶,她也跟著恍惚晃了一陣。

回過神來,對上江承晦坦然的目光,意識到是真的,內心防線瞬間垮掉。

她努力平覆著呼吸,搖了搖頭,氣的開口忍不住嗚咽。

“不行……我就要去……”

她想問樓姝可以去,為什麽她就不可以,要被區別對待。心裏拼命想知道又不太敢說出來,用力憋住嗚咽聲也沒有成功。

江承晦聽了卻失笑。

他微垂下眼,看看她拉住他外套衣擺不松手。

一點不客氣說:“太嬌氣了。”

池島委屈得哽了一下。

手指又加重些力氣,拉住江承晦的衣服。

車最後停在一棟住宅前。

她撐著江承晦的傘,在他出停車庫時幾步上前,擡起胳膊舉高了傘柄。

雨一直嘈雜下著,間隙挾帶的驚雷照亮了大片天空。

她目光跟隨江承晦,十八歲這個不可預料的年紀,好像真的是不一樣的,雀躍又很無奈。

“我沒有帶洗漱用具和換洗衣物。”

她看著又換到江承晦手裏的傘頂說。

一放學就跟他走了,還有鞋子裏滲了水,怕明天不會幹。

江承晦握住門把手的同時開了指紋鎖。

他示意她進去,“不礙事。”

池島吸吸鼻子哦了一聲,進去時輕手輕腳。

一個玄關燈都多瞅兩眼,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結果擡眼就和轉過身的江承晦撞上目光。

他唇角微彎,意味不言而喻。

池島抿了抿唇,扭開頭。

再次確定了他的眼睛很好看,想被長久註視。

又只是因為這一點,心虛得不敢對視。

她在玄關換鞋,江承晦去樓上找兩件衣服。

秘書趕不及送來適合池島穿的,只能先將就。

他沒取出木衣架,拎著掛鉤,拿男款衣褲下了樓。

看見池島還立在玄關處,乖乖等他回來,神情中帶著類似小貓蹲在一個存滿了小魚幹的房間前的滿足。

“江先生,你的家好像你,長桌是,壁爐是,掛畫也是。”

這話意思跟他長得像桌子似的。

江承晦停下,“手伸出來。”

如果臉上的表情能轉化為文字,池島的一定是:

“阿說錯話了是風格 我知道錯了你幹嘛現在老師都不打手心了我真的怕疼 如果你打我我一定會哭出來的……”

她小小應下一聲伸出了手。

江承晦將剛才一同翻出來的太陽系棒棒糖扔給她,自己都忘了什麽時候收的。

小孩子都喜歡吃糖,池島也不例外。

她平靜收下,抱著衣服跟在背後,自顧自小聲嘟囔著。

“好漂亮,像寶石,他真好……”

江承晦樂著收下好人卡,帶她上二樓指去客房。

“右手邊第三間,配了浴室。”

之後他便回到辦公室,處理了兩個小時工作。

去地下泳池的時候,在樓梯口,客房的燈已經關了,沒再溢出光亮,小孩睡著了。

池島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充滿怪力亂神。

她十幾次醒來,其實還在夢中。

不過是自以為的醒來,回到入睡前的模樣。

她看見前一天死去的人在風中回來討要東西。

身處空無一人的病房一轉身發現滿是人。

被看不見的人抓住手和腳拖著往前走,真切發生過的感受和那股掙不開的力量。

最終她從黑暗中醒來,額間沁滿汗,慌亂摁開臺燈,望著天花板似乎仍陷在夢境的絕望中。

窗外雨聲細細綿綿,她身旁一個人也沒有,空的發慌。

其實還困著,眼睛睜不開,但不敢再睡了。

池島走出房間,去樓下接杯水,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門開合,她望著樓梯前一扇黑暗的窗戶,腳步又止住。

淩晨兩點過半,距離天亮大概有五個小時,卻令人覺得困在漫長黑暗中,永遠無法脫離。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開始變得冰涼。

她聽見樓下傳來腳步聲,兩秒鐘可以辨別出,是江承晦。

“沒睡?”江承晦剛運動完,準備回臥室休息。

看見本應躺在床上睡覺的池島有些詫異。

池島套著被穿成了睡裙的襯衫,長褲松松垮垮,袖口和褲管都卷起了不少層邊。

她眼瞼被光蟄到一樣撐不起來,聲音都是倦倦的。

“我做了一個噩夢。”

然後就被嚇得房間也不敢回。

江承晦想了想,“看電影嗎?”

進了閣樓的放映室,門一關,四周都是墻,仿佛把雨霧隔絕在外,一點聲聽不到。

池島窩在沙發上,裹著毛毯選影片。

她有模有樣翻了兩頁,手臂搭在支起的膝蓋上,腦袋枕著手背,一副努力過了的模樣側過臉。

“我選不出來。”

“懶的。”

江承晦坐在旁邊斜看了眼,T恤衣擺又被她拉住。他挑了一個有點催眠的片子,問看不看。

池島賴賴唧唧點了點頭,不到半分鐘的片頭沒放完,人已經一點一點挪了過來,枕著抱枕倚住他肩膀。

不重,沒礙上什麽事,江承晦也就任由她不管了。

電影放到一半,主人公已經適應了從城市回到小森村的生活,能用親手種植後采摘的農作物做出果醬,核桃飯團。

他低下眼,池島頭發散落在臉邊,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安安靜靜的。

家庭,性格,年齡,截然相反兩個人,卻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熟悉,像生活在這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江承晦關掉投影儀,抱起毛毯裏的池島回客房。

睡夢中感受到,她擡起胳膊環住了他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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