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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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自然醒來,窗外的雨聲已經停了。

陽光透過橘黃窗簾照進來,房間色調溫暖綿長。

池島翻了個身,手臂垂下床邊,後半夜她再沒有夢見什麽,安安穩穩睡到了天亮。

櫃子上,時針指向八點,不算早但也不晚。

她閉上眼,想著兩分鐘後就起來。

結果再睜開眼,一個小時都過去了。

江承晦也半點不著急,並沒有來叫她起床,好早一些去游樂園。

以前,小時候和於佳住在一起,平日裏不需要上學,沒有其他事安排。

每天依舊早早起來,遲上十幾分鐘,於佳的口頭教育就來了。

池島舒舒服服的想,又卷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幾圈。

身上還穿著江承晦的衣服,她腦袋埋進袖子,深深嗅了一口氣。

好像帶上了他的氣息,令人愉悅的。

賴完床,池島終於精神了一點,耷拉上不合腳的大鞋,在房間裏洗漱,打開房門。

走廊的落地窗前臨時擺了張椅子,上面放著兩套白色衣物。

她下意識明白是女款,江承晦準備的。

其實她並不介意穿男款還是女款,身上這套就很好。

到底是要出門,她拿著新衣服好一會,換掉穿了不到一天的襯衫長褲。

慢吞吞走下樓梯。

房子采光很好,四面有窗,日光照得整個屋子亮亮堂堂。

昨晚漆黑一片的草木現在看去郁綠繁重,帶著水色,滴到青灰石板上,院子裏濕答答。

江承晦坐在壁爐前,在看一份英文報紙,聽她下樓動靜,擡眼看來。

“自己去吃早點。”

池島動作一停,垂著頭應下一聲,轉去右手邊的餐廳。

起來太遲,江承晦已經吃過了,悔不當初。

桌上空著,她揪著發尾又去廚房看了看,不經意打開保溫櫃,裏面裝得滿滿的。

三明治,純牛奶,蔬菜沙拉,早餐茶,油條,豆漿,魚片粥,灌湯包,各式各樣一應俱全。

她取了一只小奶黃包,三兩口吃掉。

倒半杯溫熱的牛奶,邊喝邊回去找江承晦。

客廳裏,江承晦戴著細絲框眼鏡,手中的報紙翻了一面。

他襯衫雪白,款式和借給她那件相差無幾,但穿在兩人身上,效果完全不同。

她是寬松懶散,他卻是挺括正板。

他視線還停留在報紙上,不偏不倚,出聲問,“牛奶還熱嗎?”

池島點頭,暗戳戳走過去,用玻璃杯碰了碰他手背。

“你看,還是熱的。”

溫度透過杯子傳出來,有一點暖手。

對於她的惡作劇,江承晦紋絲不動,只是說,“小心弄灑。”

池島輕輕嗯了一聲,成功進入他範圍,她坐在沙發上,用一個抱枕墊到身後。

身體逐漸歪倒,縮短距離,後背隔著抱枕貼住江承晦。

從早上睜開眼,到現在,都在糾結一件事。

她昨晚是怎樣回到的房間。

一杯牛奶喝完,仍沒有找到答案。

池島重心不動,歪倒著肩膀,伸長手臂,以一個極度別扭的姿勢,把空玻璃杯放到前面的小矮桌上。

差些翻倒的時候,江承晦側過來手臂。

她堪堪扶住,避免了以臉著陸,摔下去。

牛奶杯和旁邊的茶杯保持在一條平行線上。

她揉了揉有點發麻的臉頰,小小調整抱枕位置,靠回江承晦身上。

沈默中丟了一半臉,繼而扔了一半臉,她嘗試著問。

“我昨晚不小心睡著了。”

然後是怎樣回房間的呀。

江承晦指間展了下報紙,“嗯。”

池島:“……”

她微微偏過頭,決定問得明顯一點。

“昨晚我自己走回去的麽,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江承晦對折報紙,放在一旁,擡手兩指取下眼鏡。

微微笑著,又嗯了一聲。

所以真的是她自己走回去的。

池島抿直了唇,確實也沒有其他可能性了,她對自己有點失望。

江承晦看完了報紙,池島極度失望之下又灌了半杯牛奶。

將到十點,他們帶上兩瓶水出發。

安徒生樂園建在郊區,從市裏過來要兩個小時。

從郊區出發,不到二十分鐘。

路上,池島以了解當今社會潮流的理由,關了車載cd。

翻出自己的mp3,插上耳機,分給江承晦其中一只。

池島和江承晦各用一邊,她的左耳和他的右耳聽著完全相同的歌曲。

白色耳機線順著脖頸垂在肩膀,晃晃悠悠。

半晌,只有樂器聲,沒有人聲。

她低下頭,屏幕上顯示正在播放一首今年二月份剛出的純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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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流不流行,她也不知道。

但這副耳機是要好好保存一輩子的。

行至半路,電話鈴聲響起,江承晦摘掉耳機。

池島手忙腳亂按下了暫停,接住那枚懸落空中的耳機。

無所事事,她偏過頭望窗外,正處於荒郊野嶺。

到處都是高可逾墻的樹和見不到盡頭的公路。

沒什麽好看的。

車內空間封閉,多少都能聽見點聲。

電話來意大約是有幾個認識人碰上了棘手的麻煩。

江承晦聽了,簡單應下兩聲,掛斷電話。

池島耳邊戴著一個不發出聲音的耳機。

手心裏拿著一個似乎留有他體溫的耳機。

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繼續聽歌,有些冒失,就此結束收起來,還失落。

“沒事吧?”她問。

江承晦面不改色,在下一個路口掉了頭。

“小事,需要過去一趟,距離不遠。”

池島沒有多少應對突發情況的經驗。

糾結幾秒,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她幹巴巴哦了一聲。

松開握著耳機硌出紅印的手心,纏攏耳機線,收了起來。

她在心裏翻來覆去說了幾遍,才終於流利地講出口。

“……我不太想去。”

江承晦正在駛去相反的方向,一條陌生街道。

既不是他家,也不是回到市裏的路線。

和他們出發前靠在沙發上一起研究過樂園線路同樣相差甚遠。

他調開了空,轉過頭說。

“是去樂園的另一條路,到了最多耽誤半小時。”

“可是……”

池島無法接受突然改變的計劃,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見幾個江承晦認識的人。

因為提前預料到會站在旁邊看著江承晦,那種情況下生出邊界感。

無法和他自然相處,類似於存在著隔閡而感知到害怕,和需要他。

這些她都沒有辦法真的像小孩子一樣表達出來。

她遲疑地搖了下頭,選擇逃避。

“我不想去了。”

想要回去,回到熟悉環境,身邊是熟悉的人。

窗外陽光正好,看起來十分溫暖。

或許是這份溫暖,才顯得江承晦語氣有些冷。

他一開始不言不語,後來聲音是驀然響起的。

“前面有公交車站。”

池島看著窗外點了點頭,似乎看到公交車站的站牌。

其他地方可能還會迷路,現在只要跟著車走就好了。

她自己選擇的,也沒有多少難過。

在幾頁的腹稿中,瞻前想後截取了最無足輕重的話。

“謝謝。”

江承晦在路邊停下車。

一個字都沒有說。

池島下了車,太陽有些晃眼。

她抱著書包,回頭看著一同走過的路。

可能今天走到這裏,以後也停到這裏了。

對於這段一戳即破的關系,她一直無能為力。

像只身一人,在手術室門外心慌意亂的等待,最後手術室燈滅了,醫生走出來,告訴她自己盡力了。

她什麽都想做,什麽都沒有用。

可能也正因為除了年紀輕輕,其他什麽都沒有吧。

這不是開心的事,她卻忽然想起很久之前,遇到江承晦。

他進了她家的院子,當時狀態很差。

他大概是經過了不止三兩件事,那晚留下的不止字條。

還有半板硬糖,藥片一樣的包裝,她從沒見過,記得吃起來特別酸。

幾輛公交車從池島身旁經過。

周圍往來的行人不著痕跡地打量。

她低下頭,蹲在路邊走不動路,有點累。

身上還穿著江承晦準備的衣服。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跳出江承晦幾個字。

池島來不及做出反應,下意識劃向接通。

不遠處時有時無的人聲,車輛經過卷起沙土的街道都仿佛消失。

她聽見自己每一次呼吸。

電話對面江承晦聲音有些低,依舊很清晰,他說。

“我從沒提起,但現在希望你知道,我出現在學校門口,寄快遞,今天去樂園,不是因為巧合在那裏停車,不是因為多出來教材沒地方放,不是因為這裏正好有一個樂園,是我選擇了你。”

池島怔在原地,拿著電話的手指發顫。

江承晦:“你在哪?”

這次池島很快就能回答出,她看了看前面。

告訴他,“公交站臺。”

話語清楚,實際醉了酒一樣,腦袋和心跳昏昏沈沈不能思考。

江承晦沒有掛斷電話。

其間雜聲傳過來,輕脆的金屬響動,似乎是扳動了打火機。

“向過來時的路走,第一個路口,左轉。”

路口在池島前方,不超五十米。

話音落下她跑過去,用了幾乎不到十秒。

長長的呼吸聲,劇烈運動瞬間產生的酸疼,混雜著不遠處江承晦看來的那一眼。

他停在過個彎就能看見的路邊。

眼裏有著她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了,抱歉

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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