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楠兩片薄唇動了動，沒有立即作答。

他總不能告訴沈月天，自己是重生的，對上一世沈月天入魔後的氣息足夠熟悉。

不止如此，陸風楠的目光飄向沈月天的腰間。

“那個……”

陸風楠伸出手指了指沈月天腰間那看似不起眼的紅色平安結。

“那是為師送你的緞帶吧？”

沈月天點點頭，尷尬地笑了笑，“沒辦法！系著它我與生俱來的力量會受到限制。”

陸風楠聞言怔了怔，劍眉微蹙。

沈月天所言不假，那根紅色緞帶名義上是禮物，可實際上卻是專門用來壓制沈月天體內魔性的仙器。

不過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一世的沈月天是直到將魅陰蝶合而為一，受到魅陰蝶蠱惑後才得知這根紅色緞帶的作用的。

可這一世的沈月天，為何這麽早就將紅緞帶取下了？

既然沈月天知道自己與生俱來擁有魔力，也就意味著沈月天清楚自己的身世，那麽問題來了……這些事是何人告訴沈月天的？

陸風楠定睛看著沈月天，心中的疑惑水漲船高。

烏雲閉月，夜風強勁，帶來絲絲寒意。

反正也已經露餡了，沈月天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直截了當地問：“師尊，你是不是對我失望了？因為我放著康莊大道不走，偏偏要去做魔修……”

“為師……”陸風楠也發出一聲嘆息，但這聲嘆氣在沈月天聽來卻不像是失望。

“為師只是不想你受到傷害。”

紅瞳睜大，沈月天楞住。

他本以為陸風楠會說“為師不想你誤入歧途”之類的話呢！

輕垂眼簾，沈月天笑了笑。

即便我入了魔，師尊還是這麽關心我啊！

所謂修魔者，身心受損，所以人類魔修的壽命註定不會長。

“師尊，如果我沒搞錯的話，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吧？”沈月天擡起頭，註視著陸風楠，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的體內流著一半魔族的血，所以我修魔是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麽不良影響的。”

“嗯。”陸風楠點點頭。

他擔心的倒並非是修魔對沈月天的肉身造成負擔，而是擔心修魔後的沈月天會重蹈上一世的覆轍，毀天滅地，欺師滅祖。

“關於你的身世……是何人告訴你的？”

“這個嘛……”沈月天撓撓臉頰。

他就知道這個問題他一定逃不過去。

“師尊，如果我跟你說……我是重生的呢？”

“什麽？！ ”陸風楠雙眸圓瞪，呆若木雞。

只見沈月天擺擺手，尷尬一笑，“我開玩笑的啦！你別當真……”

沈月天覺得即便這一世的陸風楠比上一世寵他多了，那也不意味著陸風楠就能無條件地相信他說的任何話。

比如，他是重生的。

“師尊，有些事我不方便現在就告訴你，能不能讓我保持一點神秘感呢？”沈月天笑著對陸風楠豎起一根食指，置於唇上。

陸風楠雖然皺著眉，神情凝重，但也沒有多問。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在屋頂上吹著冷風，半晌，陸風楠先開了口：“時候不早了，回去睡吧！”

“師尊！”

在陸風楠轉過身的瞬間，沈月天一伸手，揪住了陸風楠寬大翩躚的衣袖。

“何事？”陸風楠扭頭問道。

“其實也沒……什麽事……”沈月天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尷尬。

事實上，他只不過是想和陸風楠多待一會兒罷了。

原本他還以為陸風楠並不知道魔修就是他，所以在以魔修的身份接近陸風楠時，他可以無所顧忌，想怎麽撩陸風楠就怎麽撩。

但現在，陸風楠識破了他的身份，他一方面害怕陸風楠生他的氣，畢竟他修了魔，走上了一條歧途，另一方面他又納悶陸風楠既然已經知道他就是魔修了，那麽他之前以魔修身份說的那些話，陸風楠為何毫無反應呢！

一對血色紅瞳在眼眶中打了兩轉，沈月天稍稍回憶了一下，他似乎不止一次說過他喜歡陸風楠，在追求陸風楠。

“話說師尊，你是從什麽時候知道我就是那個魔修的？”

“第一次與魔修身份的你見面時，我察覺到你腰間的平安結，那時我便知道是你了。”陸風楠回答的輕描淡寫。

然而沈月天卻無法淡定了。

也就是說，他先前各種明目張膽地表白時，陸風楠都知道那是他沈月天？！

臉頰騰地一下紅得透透的，沈月天越回憶越害羞，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你怎麽了？臉很紅啊！”

陸風楠伸出手，手掌心貼在了沈月天滾燙的臉頰上。

沈月天怔住，瞪大雙眼。

“師、師尊……”沈月天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很厲害，連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那個……之前……之前我以魔修的身份說的那些話……”

陸風楠一下子收回手，背在身後，將頭扭向一邊，刻意避開沈月天直率的視線。

沈月天跳到嗓子眼的心忽地沈了下去。

他意識到，即便這一世陸風楠對他疼愛有加，可涉及到情愛，陸風楠還是不可能像他腦補的那般聽話。

兩情相悅……還真是難吶！

沈月天無聲地在心中嘆了口氣，嘴裏滿是苦澀，改口道：“我是想說……我先前以魔修身份對師尊你說的那些話其實都是開玩笑的，還請師尊不要放在心上，我對師尊的感情就只有徒弟對師父的敬畏與欽佩……”

“沈月天！”

沒等沈月天說完，陸風楠突然一聲低吼。

沈月天渾身一激靈，眨眨眼，一臉驚詫，不懂陸風楠為何突然發脾氣，要知道這一世的陸風楠還從未對他動怒過呢！

“師尊？”

沈月天話音未落，只見陸風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五根纖長的手指像鐐銬般牢固，抓得他手腕都疼了。

“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麽？”陸風楠聲音低沈，劍眉緊鎖。

“什麽？”沈月天歪頭，“什麽話？”

“就是……”陸風楠眉宇間的“川”字逐漸加深，吞吞吐吐道：“就是你剛剛說……你說你對為師的感情就只有敬畏和欽佩……”

“沒錯啊！”沈月天點頭。

陸風楠刷的一下變了臉色。

“哦也不對。”

見沈月天突然改口，陸風楠緊張兮兮的灰瞳深處重新燃起希望之光。

“我對師尊的感情不止敬畏和欽佩，還有崇拜、憧憬、尊重、感激……”

沈月天快把自己肚子裏那點墨水都掏幹凈了，他本以為陸風楠會感到欣慰，結果他越說，陸風楠的臉色就越難看。

“好……很好！”

猛地松開手，陸風楠轉身便走。

“師尊？”沈月天快跑兩步，踩著瓦片繞到了陸風楠身前，大張開雙臂攔住了陸風楠的去路。

一陣寒風襲來，吹亂了沈月天一頭烏黑的長發，幾縷額發淩亂，在他的眼前舞動，卻未能擾亂他直視陸風楠的目光。

陸風楠一臉怒容，眉頭緊皺，灰瞳深處藏不住的是失落與心痛。

沈月天不懂陸風楠為何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這種像是被心上人殘忍拒絕後痛苦不已的表情，沈月天以為只有他才會有。

沈默良久，沈月天慢慢地做了個深呼吸。

“師尊……”

撥雲見月，月光靜雅，照射在沈月天和陸風楠兩個人的身上，仿佛在火紅短打與煙青色長衫上灑了一層霜。

“如果我說……”沈月天開口，聲音緊張得有些顫抖，“如果我說……先前我以魔修身份所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呢？”

陸風楠眼簾一揚。

“我說……我喜歡你，想把你追到手……如果這些話都是真的……那師尊你……”

沈月天滿臉通紅，斷斷續續地說著這些他本來沒想對陸風楠說的話。

隨著沈月天的話語，陸風楠神情緩和，眉頭舒展，唇角似是微微上揚。

沈月天咽了口口水潤潤嗓子，忐忑不安地等待陸風楠的回應，然而陸風楠只是安靜地註視著他，一對灰瞳像被擦亮了一般，炯炯有神。

半晌，陸風楠轉身在正脊上坐了下來，仰頭望天。

“沈月天，你修魔之後打算做什麽呢？想替你爹娘報仇？”

話題突然間就換了，沈月天一時錯愕，眨眨眼，不懂陸風楠這是在打什麽啞謎。

難不成是他說的還不夠明白嗎？

沈月天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

他覺得他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夠清楚了啊！

然而陸風楠卻突然跟他聊起了別的話題，這是不是意味著……

“師尊不喜歡我？師尊喜歡我？師尊到底喜不喜歡我？”

摸著下巴，沈月天喃喃自語。

他以為他的這些話陸風楠沒聽見，可實際上，背對他坐在正脊上俯瞰夜景的陸風楠早已被他這幾句話逗笑了。

“師尊……”

沈月天搞不懂陸風楠在想些什麽，只好在陸風楠身邊坐下來，回答陸風楠的問題。

“我只是想弄清楚當年我爹和五大宗門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以及……”

上一世對陸風楠下手的那個人又是誰。

沈月天臉上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

雖說這一世陸風楠有他保護，沒有中七煞奪魂，但那個在背後操控兇屍針對陸風楠的人依然存在。

單手托腮，沈月天喃喃道：“我沒見過我爹娘，打從出生起我就是個孤兒，所以對他們也沒什麽印象……不過既然現在我知道了，當年我爹是被陷害的，那麽我肯定要將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哪怕與仙門百家為敵？”陸風楠扭頭看向沈月天。

知道陸風楠在擔憂什麽，沈月天聳聳肩，莞爾一笑，“冤有頭債有主，十六年前誰害了我爹，十六年後我就找誰報仇……就算報仇的對象是仙門百家我也不怕。”

“可為師怕。”陸風楠平靜卻認真的聲音飄進了沈月天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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