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天扭頭，血色紅瞳映出了陸風楠憂心忡忡的臉。

“師尊……是怕我殺死仙門百家的修士？”

陸風楠聞言，臉色微沈，語氣中透出一絲不悅，“在你眼中，為師就那麽在乎外人的死活麽？”

“這個……”沈月天一時間啞口無言。

上一世他入魔後濫殺無辜，幹盡傷天害理之事，又對被他囚禁的陸風楠百般淩辱，那時候的他沒少被陸風楠罵。

清醒後的沈月天也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實在太不是東西了，不管是修士還是尋常百姓，甚至老弱婦孺，只要對方和陸風楠說了話甚至多看陸風楠一眼，他都會嫉妒到發瘋，將其一招斃命。

“魅陰蝶……實在太危險了……”

單手托腮，沈月天喃喃自語。

魅陰蝶對人心的蠱惑太過強烈，這也正是為何當初他的父親魔尊詭夜要將魅陰蝶一分為五。

這一世，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魅陰蝶合而為一。

“你在想什麽呢？”

陸風楠的聲音喚回了沈月天飄遠的意識，沈月天隨手將系在腰間的平安結取下拆開，然後用紅緞帶將自己的一頭黑發高高地束了起來。

“我在想……是不是我這副樣子師尊就能放心些了？”

血色紅瞳變回一紅一黑的異色瞳，沈月天身上的魔性瞬間被壓制，任何人見了現在的沈月天都不會相信他是魔尊詭夜的孩子。

然而陸風楠卻搖搖頭，“為師不希望你修魔道，是不想你卷入仙魔紛爭……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想報仇，為師斷然不會阻止……”

陸風楠輕聲說著，伸出手摸了摸沈月天的頭。

沈月天心臟撲通一跳。

“比起你現在這樣，為師倒覺得身為魔修的你更讓為師安心一些。”

至少身為魔修的你，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陸風楠這樣想道。

“咦？”沈月天眨眨眼，不懂陸風楠這話是何意。

“為什麽啊？師尊難道不怕身為魔修的我為非作歹嗎？”

“不怕。”陸風楠回答的斬釘截鐵。

沈月天好奇地盯著陸風楠看，只聽陸風楠接著說：

“你忘了麽，為師說過，若你今後為禍蒼生，為師便以死謝罪。”

咯噔！

沈月天心臟猛地一翻跟頭。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為何當初陸風楠信誓旦旦地為魔修做擔保，原來是因為陸風楠早就知道魔修的真實身份就是他。

“師尊……”

“為師相信，哪怕是為了為師，你也不會作惡的。”

陸風楠這番話說的輕描淡寫，可聽在沈月天耳朵裏卻重於千斤。

沈月天不敢肯定這一世的陸風楠對他到底有沒有喜歡或愛之類的情感，但至少這一世的陸風楠信任他。

“為了不愧對師尊對我的信任，明日的獵魔盛會我一定好好表現，給師尊和雲水宗爭光。”

沈月天咧開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笑容燦爛。

“明日的獵魔盛會……你只需保護好自己便可。”陸風楠輕聲叮囑，臉上倒不見太重的擔憂之色。

上一世的獵魔盛會，仙泉派一名弟子因沈月天而死，沈月天為此挨戒棍，陸風楠替沈月天受罰——

這些事，陸風楠記得清清楚楚。

不過這一世的沈月天和上一世不同，打從一開始就知曉自己的身份，修了魔道，陸風楠想，這樣的沈月天別說是五大宗門的弟子，即便是五大宗門的宗主都未必是敵手。

“對了師尊……”沈月天一邊從納戒中取出陸風楠送給他的白狐鬥篷一邊問：“你有沒有什麽仇家啊？”

“仇家？”陸風楠一臉費解。

“我知道師尊在仙門百家之中聲望很高，備受尊崇，不過……”沈月天看著陸風楠，神色認真，“師尊越是厲害，就越有可能被人嫉妒，與人結仇。師尊可以想一想，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

“你的意思是……”陸風楠輕垂眼簾，思索片刻，“在青蒼山上操控兇屍攻擊為師的那位魔修，有可能與為師有仇？”

“嗯嗯。”沈月天點頭，“我也只是猜測罷了。”

若對方不是與陸風楠有仇，那為何上一世在青蒼山上中七煞奪魂的只有陸風楠一人？這一世亦是，那幾只修為極高的兇屍圍攻的也只有陸風楠。

要說那個躲在背後的魔修與陸風楠無冤無仇，打死沈月天都不信。

“為師實在想不出來。”陸風楠搖搖頭，“對方只針對我一人，也可能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個嘛……師尊說的也有理。不管怎麽說，我都一定會保護好師尊的，絕不會讓師尊出事。”沈月天拍著胸脯保證道。

陸風楠想起類似的話沈月天在最初下山歷練以及在馬家莊的時候都曾對他說過。

那時他雖不認為沈月天是在說笑，但也沒想過沈月天真的有能力保護他。

然而現在不同了。

沈月天早就修了魔道，今非昔比，的的確確有保護他的力量。

“師尊……”

陸風楠看到沈月天朝他招招手，把白狐鬥篷敞開，“淩霄山這鬼地方這麽冷，我可不想師尊你凍感冒，你往我這邊坐一點吧！”

沈月天沒明說，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

他是想用陸風楠送給他的白狐鬥篷摟住陸風楠。

陸風楠無聲凝視沈月天片刻，往沈月天的身邊湊了湊。

兩個緊緊挨在一起的身體裹著同一件白狐鬥篷。

任由夜風再冷，都吹不散縈繞在兩人之間炙熱的氣息。

突然間，整個世界仿佛都變得安靜了，陸風楠不再開口，沈月天也不知說些什麽才好。

咽了口口水，沈月天聽得見自己怦怦怦的心跳聲，他不知道這聲音陸風楠聽不聽得見。

明明是他用白狐鬥篷摟著陸風楠，可不知為何摟著摟著就變成他依偎在陸風楠懷中了。

陸風楠看似纖瘦，肌肉卻結實，懷抱更是溫暖得令人陶醉。

沈月天總覺得此時此刻的陸風楠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的陸風楠明明給人的印象冷得像塊冰坨子，可今晚的陸風楠卻宛如一團火焰，體溫逐漸攀升。

沈月天自己的體溫也在升高，臉頰也熱了起來。

“師尊，這件鬥篷……你為什麽要送給我呢？”

枕在陸風楠肩頭，沈月天輕聲問，更像是自言自語。

陸風楠一雙波瀾不驚的灰瞳滾動到眼角，瞥著沈月天反問：“你當真不知這件鬥篷的意義？”

“我……”沈月天語塞。

他是騙陸風楠說他不知道好呢？還是老老實實承認他知道？

沈月天內心做著強烈的掙紮。

陸風楠光是看沈月天的表情就猜得到沈月天在想些什麽。

沈默片刻，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唇角掠過一抹苦笑。

“等你弄清楚這件鬥篷對為師的意義，你自然就明白為師為何要將它送給你了。”

咦？！

沈月天刷的一下瞪圓了兩只眼睛。

陸風楠這話的意思是不是……

全身的血液漸漸沸騰起來，沈月天一顆心都快跳翻個兒了。

難不成我真的是師尊心儀之人？

用雙手捂住自己紅撲撲的臉，沈月天內心的喜悅難以言表。

這不是我自作多情吧？

真的不是我自作多情吧？

真的真的不是我自作多情吧？

不停地在心裏問自己這個問題，沈月天扭頭看向陸風楠，本想再多問陸風楠幾句，結果陸風楠已經闔上眼簾，看起來像是睡了。

沈月天鼓起腮幫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錯過機會了啊！

撇撇嘴，沈月天面露苦笑。

看樣子，他想和他師尊修成正果還是任重道遠啊！

夜色闌珊，天就快要亮了。

聽見沈月天勻稱的呼吸聲，陸風楠睜開雙眼，扭頭看了看枕在他肩頭熟睡的沈月天，眼底一片柔情。

第一縷晨曦沖破雲層，照耀在淩霄山白雪皚皚的山巔之上。

沈月天和陸風楠依偎在一起，裹著同一件白狐鬥篷，就這麽在屋頂上坐了整整一夜。

今日，獵魔盛會正式開始。

眾人齊聚霜靈寶殿前。

和上一世一樣，淩緋語的開場白又臭又長，聽得沈月天直打哈欠。

不過既然有了上一世的前車之鑒，他這一世便不再多嘴，只管打他的哈欠，反正他現在披著陸風楠送他的白狐鬥篷，又不冷，淩緋語愛廢話多久他都無所謂。

沈月天這次參加獵魔盛會的目標很簡單——

拿冠軍。

“這次獵魔盛會的冠軍肯定是我們仙泉派！”

尋聲扭頭，沈月天一紅一黑的異色瞳裏映出了幾個熟人。

雙臂抱胸，他哼笑兩聲。

“你笑什麽？”

質問沈月天的不是別人，正是上一世因為招惹沈月天而被沈月天無意識操控的妖獸一口咬掉腦袋的許庶。

沈月天扶了扶額，有些無奈。

結果這一世還是逃不掉和這幾個人起沖突的命運啊！

這一世的沈月天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於是他實話實說：“我當然是在笑你們癡人說夢嘍！”

“你說什麽？！”許庶上前一步，摩拳擦掌，似是要和沈月天動手。

然而沈月天卻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我奉勸你一句，不作死就不會死。”

“哼！”許庶勾起唇角發出不屑的冷笑，“你一個練氣期，以為我會怕你不成？”

“他們雲水宗連練氣期弟子都派來參加獵魔盛會，肯定是人才雕敝，宗門沒落。”許庶的跟班之一這樣說道。

“對對對，雲水宗不行了啊！這次獵魔盛會的冠軍絕對是我們仙泉派！”

“是我們大師兄！”

“沒錯沒錯！大師兄剛剛進入金丹期，冠軍非他莫屬！”

許庶的跟班們你一言我一語，趁機拍許庶馬屁，誇得許庶心花怒放。

沈月天在一旁聽著，只是笑笑不說話。

“餵！你是不是被嚇怕了？怎麽連個屁都不敢放啊？”許庶雙手掐腰，頤指氣使。

“因為我不想對牛彈琴啊！”沈月天攤攤手。

“你！”許庶目眥盡裂，朝沈月天豎起一根食指，憤憤道：“好，那你敢不敢跟我打賭，若我拿下獵魔盛會的冠軍，你就跪在地上給我磕三個響頭。”

沈月天看著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的許庶，沈默片刻，笑了笑。

“怎麽？不敢了？”

許庶話音剛落，只見沈月天突然仰首朝著坐在霜靈寶殿之上的五位宗主大喊：“淩掌門，你們仙泉派大弟子要跟我打賭耶！不如我們賭個大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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