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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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鼻尖嗅到的是愛人的香味和兵器鮮血混合的味道,這種味道讓身體裏屬於動物的野性蘇醒。只是嘴唇上柔軟微涼的觸感稍稍一碰觸就離開了,一起離開的還有那道冷香。

安以農伸出大拇指蹭了下嘴唇,瞇著眼睛笑:“害羞?”

停滯空中的顧正中以扇覆面,眸色鮮紅,他哪兒還有平日的溫文爾雅,反而一身邪氣滔天。

就這兩秒功夫,箭矢已到匪首眼前。

匪首早已習慣了對面小將射來的箭矢的速度,他沒料到最後一箭居然這樣快這樣猛,幾乎是一眨眼就到了跟前,避無可避。

“啊!”他只來得及發出短促的叫喊,下一秒就被箭矢射穿了眼睛,箭頭從顱骨後冒出。

“匪首已服誅,還不放下武器快快投降?”安以農縱馬高聲喊道,馬賊們原本不信,然而他們回頭一看,老大早就倒在地上,不知道被馬踩了多少腳。

馬賊頓時群龍失首,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我、我們投降!”

一個、兩個、三個……隨著放下武器的馬賊越來越多,這場戰鬥也到了尾聲。

“田知縣真是出乎老夫的意料啊。”於千人中取馬賊首級,這樣的功勞,放在他帳下士兵身上,都夠升個小官了,以後倒是不好用老眼光看這些文人了。

“也是大將軍指揮有方,我才能僥幸殺了賊首。”

他們兩人互相恭維,花花轎子人擡人。

“大將軍,我想借您一隊兵。”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安以農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借兵?”

大將軍有些遲疑,他不知道安以農借兵做什麽。誰知道安以農直接抖出一張紙,這動作就是之前抖出金家白家家財分布圖的動作,大將軍眼角一抽,後背一陣冷風刮過。

“縣中有十戶,助紂為虐不說,欠我衙門的稅銀很久了,今天我得把它們收回來才行。”安以農笑得溫柔極了:這麽多的土地這麽多的錢,不出點血怎麽行?

正好這些大地主都有事兒犯在他這兒,有人命案子的殺幾個,不過分吧?人殺了,再抄個家,也不過分吧?

半個月後。

“幹活!快幹活!沒吃飽啊?”

監工的人一鞭子甩在地上,要不是大人說不要鞭打傷害這些犯人,他這一鞭子應該甩在這些人的身上。

“哼,你們也有今天。”看著這些哭喪著臉開荒的前馬賊,監工想到自家因為馬賊死去的爺爺,心裏就有一股大仇得報的痛快。

換了一個方向,監工捧著溫熱的水壺到了一個年輕人面前,這種開始下霜的初冬天氣,這個年輕人卻脫了外套挽起褲腿在開荒。

“大人,您累了吧?您要不要喝口水?”監工滿是殷勤,不只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他們新任知縣,更是因為,這些開出來的荒地,以後是要半價賣給縣裏窮苦人的。

監工自己就是一個窮苦人。

安以農看了他一眼,接過水壺灌一口:“你是之前那個……”

“李簡,回大人話,我以前是給白家挖礦的,您帶著人來把我們都救出來,還把我們的賣身契都燒了。”說到這件事,李簡的眼中隱約還有淚光。

他們這裏很多人都是之前被金白兩家擄走挖銅礦的礦工。當時為了保密,礦工都生活在最艱苦的環境中,別說吃飽穿暖,能不挨打就是好事。

礦工死亡率很高,人進去了,大部分三年內就會死去,就是僥幸不死,也得忍受一身病痛。

李簡二十多歲的人,看著就像是三十多,他本來以為自己會死在裏頭,沒想到有一天新的知縣會帶著一群人從天而降,把他們都解救了,還給了補償金,讓他們回去購置產業結婚生子。

不過李簡沒有走,他想跟著救命恩人。因此後來就報名做了監工,除了監督這些馬賊和打手們,偶爾也要幫忙幹活。

安以農喝了水,就把水壺還給監工,自己拿起鋤頭繼續幹活。他幹得這樣仔細,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偷懶。

這就是之前白家的那塊荒地,這塊地土壤還可以,沙化程度比較低,附近又有一條細流,可作灌溉用,所以安以農選擇開荒,趁著冬天農閑把荒地變成耕地。

開荒的主力是金白兩家的打手和馬賊,都是沒有重大過錯的。

安以農許諾過,好好幹活,不但有一點工錢拿,還能減刑。理論上,他們這樣幹三年,就能獲得自由——反正在他離任前肯定辦到。

這些俘虜對此是半信半疑的,但是不幹活就沒飯吃,他們還是選擇幹活。

俘虜們高高揚起鋤頭,把這些凍結實的泥土砸開,會有人專門撿出裏面的石頭堆到一邊。然後有一批年紀稍微大一點的俘虜把泥土砸得碎碎的,拌上草木和牛羊糞便燒的肥料。

在荒地的邊上還有臨時搭建的泥磚屋子,一個屋子能躺五六十個俘虜,都擠在一起。臭是臭了點,暖和。

這麽多的人,就兩隊士兵看管,自然有人蠢蠢欲動。

俘虜們已經逃了三次,三次都莫名其妙被識破抓回來,首惡誅殺了,其他的罪加一等。三次後,這些俘虜放棄了,他們決定乖乖幹活,好歹這裏還有一口吃的有一個地方睡。

安以農幹了半天,天將暗的時候就回去了,金家白家是抓了,縣裏大地主該殺的殺,該罰的罰,但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他。

“鐵匠招了幾個了?之前他們家裏搜出來的鐵器都融了,重新打成農具。讓人建的磚窯和瓦窯建得怎麽樣了?讓商人去外頭運送做地基和柱子的圓木,他們去運了嗎?”

新招的主簿邊走邊答:“已經招了六名鐵匠,現在主要做曲轅犁上的刀片、鋤頭和紡車上的小鐵件。修磚窯和瓦窯的工人也都招齊了,正在搭建,半個月後就能建好。商人也已拿著定金走西南運木頭。”

安以農點點頭,對這個新下屬的效率還算滿意。

金白兩家的主要犯人都已經處決,與他們有關系的親屬也都一一入獄查抄,情節輕一些的還能出來,重一點的直接流放。

他們這幾家的家財聚集到一起,就算分了一半金銀給駐軍,剩下也足夠買下大半個定沙縣。

之後安以農又帶著軍隊去各個大地主家走了一圈,殺了三個,留下五個,同時收獲了大量土地、牲畜和其他物資。

有錢,有人,有地,安以農的計劃總算可以開始了。

第一步是分地。

從這些大地主手裏收獲的土地加起來有十幾萬畝之多,他們按著上中下三等分了。其中三萬畝留著以後養牛種牧草,剩下的都按著市場價的七成買給普通人(不允許富農和地主參與買賣),買地的錢允許分三年結清。

這樣一來,定沙縣原本只有百分之十不到的中農(自家有足夠的地,自給自足不用租借別人的地),現在直接升到百分之三十。

而之前百分之八十的貧農(擁有少量土地或者沒有土地,必須租借別人家土地),則降低到了百分之三十。

還有一部分中農,就成了富農(需要雇傭別人,但自己也要下地幹活)。

第二步是開荒。

開荒是為了讓沒有土地也沒有錢去買地的貧窮百姓擁有屬於自己的耕地,解決他們餓肚子的問題,穩住他們的心。

所以開出來的荒地,會以下等田的一半的價格賣給他們。

第三步則是修建官府福利房(專供縣城裏的窮人)。

在安以農的計劃中,一個福利房社區就是一個小小的新的村落。貧民窟那些住著危房的百姓住在裏面,就有了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家。

當然,這也意味著他們要搬出定沙縣城,戶籍也要轉移到城外。

等到溫飽都滿足,他就能抽出人手來開發定沙縣的經濟作物和經濟動物,還有修路和重新規劃定沙縣城。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現在說那些還太遠,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開荒這件事。

已經進入初冬季節,聽當地老人說,下雪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所以他每天抓緊時間去開荒。

如果不能在下雪之前把一片上千畝的荒地開出來,明年春天,就有很多窮人分不到可以耕種的土地。

安以農和主簿邊走邊說,他們進入縣城,走上主幹道。

冬天到了,定沙縣反而有些熱鬧,街上常常能看到食鋪在賣三文錢一碗的羊肉湯,裏面撒了一點本地香料,喝完渾身冒汗,別提有多舒坦了。

正好安以農這會兒肚子餓了,他就隨便選了一家,要了一碗羊肉湯和一張餅,主簿見狀也要了一份,他們在街邊坐下。

“您的羊肉湯和面餅。”東西很快就上了,安以農拿起餅,一點點撕碎了丟進看不見兩片羊肉的羊肉湯裏。

“掌櫃的好啊,今天的羊肉湯分量可不少。”一個牧民提著一串錢走進這家賣羊肉湯的店,他三文錢買了一大碗熱騰騰的羊肉湯,又花錢買了幾片烤羊肉和一張餅。

“那兩家倒了,水不要錢了嘛,羊肉的價格也低了。”掌櫃的呵呵地笑。

其實最重要的是,官府給每個曾經收雙重稅的商鋪都補了今年收去的錢。

而且,之前的羊都是金白兩家統一收購統一賣,他們低價收高價賣,他們買回來的成本就貴。現在可好了,官府統一定價,賣的人和買的人都受惠。

“還得是咱們新的知縣有魄力,這麽多年了,我就沒想到,那比皇帝老兒還囂張的金家白家,居然就這麽連根拔了。我去了處決場,親眼看著金家白家的人,還有馬賊人頭落地。”一個食客說。

“可不是,多虧了咱們知縣,我家原來被搶走的地回來了,還多買了兩畝呢。家裏婆娘說,明年多養幾只羊。”

他們說起這段時間定沙縣的改變,笑容就沒停下來過。

十幾萬畝的土地分到老百姓頭上,幾乎家家戶戶都多了幾塊地,也多了幾分生活的底氣。

食客感慨萬千:“沒想到咱們知縣生得一副白面書生的模樣,做事這般雷厲風行。好!我們定沙縣,可算遇著一個能耐人了。”

以前的知縣裏也有好的,可惜了,鬥不過金白兩家,白白被害了性命。

安以農低頭默默吃著晚餐,他現在是一身牧民打扮,還戴著厚厚帽子,路上走著的人沒有認出他來。

定沙縣的老百姓真的很容易滿足,安以農只是搬倒兩個家族,讓他們分到幾畝地,重新擁有了打水自由和稍微多一點點的錢,他們的臉上就已經滿是笑容。

晚飯後,他一個人回到縣衙,走的是後門,門房魏高手給開的門。金家白家都倒了,他還是沒有走,這麽一個高手,就這麽心甘情願給他看門。

他的朋友來找他:“你何苦呢?”

魏門房抱著他的刀:“這兒不錯,我就在這裏養老了。”

安以農回到後院,剛摘下帽子,喝了一口熱茶,縣丞敲門進來,他手裏抱著一疊冊子:“大人,之前金家白家多收的稅已經補了。”

“嗯。”安以農點點頭,“我聽縣裏老人說,今年會有大雪,派人挨家挨戶通知,讓他們及時加固房子,收集木柴。”

縣丞領了新的任務退下。自從安以農帶著駐軍進城,他們這些縣衙裏的老人就沒歇下來過。

可是這種忙碌恰恰穩住了這些人。大夥兒都提著心呢,擔心縣太爺和他們算過去的賬,但現在既然還用他們,是不是代表著……既往不咎?

縣丞笑瞇瞇去了前院,準備收拾一下東西回家,不想一出門就遇到兩個熟人。

這兩人現在不穿衙役服了,他們自己當著知縣大人的面兒脫下的,最近想給它穿回去,都找了好些人了。

“大人……”他們滿臉賠笑走過來,手裏拿著禮。

“別!我還不準備脫了官袍走人,您二位……哎,時運不濟,沒辦法。”縣丞可不想沾這事兒,別看他是八品官吏,在正經知縣面前屁都不是,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呢。

走遠了,縣丞才回頭看一眼,袖子一甩:“晦氣。”

這兩個前衙役就這麽看縣丞躲瘟疫一樣躲開他們,再想想家裏頭亂糟糟的一切和別人嘲笑的眼神,心中悔恨難當。

你說,當初他們怎麽就不堅持堅持,為什麽要自作聰明?

其中一人搖搖頭,又咬牙切齒:“金家人是不在了,他婆娘家還在,我找他去!”

另一人呆呆站立片刻,伸手‘啪’一聲給了自己一巴掌。

“老柳啊老柳,穿衙役服幹衙役事兒不好嗎?去捧金家的臭腳,把自己工作弄沒了不說,現在買地也輪不上,婆娘還要和離不過了,真是賤得慌!哎!”

作者有話要說:

安以農: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大地·大自然·主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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