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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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丞走後,安以農走到後院,從竈臺上取了一直熱著的水簡單洗漱,這才回到房間。房間的書桌上還放著定沙縣的地圖和一封啟帝回的信。

剿滅馬賊後安以農就寫了一封請罪的折子,裏面除了報告行動之後的結果,還有大段看起來很走心的自我譴責。但是啟帝果然還是看破他的心思,回覆的信件特別口語,就是讓他少扯這些沒用的,好好幹事。

“我一直好好做事啊。”房間無人,安以農就理所當然靠在顧正中的身上。他不用回頭看,只聞到香味,就知道他來了,閉著眼都能直接往後倒。

這樣的信任總是讓顧正中無法拒絕,他一直無聲縱容著,希望安以農在他面前更加自在更加任性一些,最好習慣了他的存在,再也離不開。

“我給你帶了禮物。”

安以農本來閉著眼,聽到這句話又睜開一條縫,只看到朱紅色的一團東西,暖融融的。他完全睜開眼,發現是一件朱紅色的毛茸茸的鬥篷,似乎是用類似羊絨的細毛精心編織的,摸上去又軟又暖和。

這種暖和不是心理上,而是真的一直散發著熱度。

“這是什麽?”安以農很是好奇,這種天然的自熱材料能量產嗎?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顧正中有些無奈地將鬥篷展開,將他整個人裹住:“這是火鳥的絨毛,它們只會拔下一點用來養育幼兒,哪兒有這麽多的一人一件。”

安以農伸手扯住他的袖子,笑嘻嘻的:“先生是在拐彎告訴我,你對我多好嗎?”

顧正中正要解釋,脖子被手臂環住,拉下,被親了一口。人類柔軟的體溫透過衣物溫暖著他,還有心上人貼著耳朵說情話:“謝謝,我真是一天比一天地喜歡先生了。”

顧正中的眼睛蒙上淡淡紅色,他心弦上的珍寶卻還在不知死活說著情話撩撥他。只是想著沖動的後果,他還是按捺住了這種騷動。

“今天很累?”顧正中低頭看著被紅色鬥篷包裹著,於是越發白凈俊美的安以農。他伸手解開他的發帶,讓一頭烏黑的長發披下。

顧正中冰涼的手指穿過他的頭發,觸碰到頭皮,安以農打了個哆嗦,聲音微顫:“別、別碰。”

顧正中的手指一頓,改梳發絲:“快睡吧。”

安以農被梳著頭發,人也暈暈乎乎的,突然身體一輕,竟被抱起來,輕輕放在了鋪著厚厚棉被的床上。之後又被解開外衣,脫了鞋襪。

他陷在柔軟的床裏,伸手一扯,將欲走的顧正中帶過來,拉到床上,又好心分出半張被子,閉上眼:“睡覺。”

緊趕慢趕,幾千個俘虜一起出力,還是在下雪之前把荒地開了出來。看著這一大片新的耕地,安以農揣著手,笑得和叼了一條肥魚的貓一樣。

“回去,分地。”

他手一揮,旁邊等待半天的窮人都高興地嚎起來。

衙役們敲著鑼鼓到各個村子通知:開墾好的荒地可以報名分配啦。

這些荒地也不是免費的,而是以下等田市場價的一半賣給沒有土地,或者土地很少(不足五畝)的家庭,費用三年結清。同時給他們的還有剛打好的農具和上好的種子,費用同樣是三年結清。

要是以前,定沙縣的百姓還會疑慮,猜想這是不是騙局,可是之前他們是真的用很低的價格買到官府的地了,所以這次一說半價賣地,定沙縣的老百姓就瘋了。

剛開出來的土地是貧瘠些,可這只有市價的一半,買到還不跟搶到一樣?

縣衙大門被圍得水洩不通,他們生怕自己搶不到,恨不得連夜在門外排隊。

可惜,他們每個人最多只能搶到三畝地(只有成年男女有名額),且必須是家庭確實困難都快活不下去的人家。

有人想要渾水摸魚,但這些人只是在知縣面前轉了一圈,就被抓出來。

“咱們知縣仿佛背後還長著眼睛,沒有任何人能瞞過他。”打著小主意的人心有戚戚——被逮住的他們被迫去修了三天的路,作為懲戒。

等到大雪鋪滿黃土,百姓待在家中閉門不出的時候,開出來的這些土地都已經分好了。因為知縣大人的暗箱操作,這些土地都到了最需要它們的人手裏。

整個定沙縣,完全沒有土地的人,數量直接低到百分之一。

來年開春,他們就能在屬於自己的土地上灑下種子,用勞動賺取口糧和生活費用。

“今年不用給金家送年禮,家裏孩子也能多吃兩塊肉。”

“還是要省著點,多買些羊羔和母雞,咱們家有六畝地呢。”一對小夫妻抱著孩子走過縣衙的後門,他們手裏提著一條魚一塊肉,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一墻之隔的裏面,縣衙後院,也有人在準備年夜飯。

“一晃都年三十了。”披著紅鬥篷的安以農站在院子裏看雪。

就這兩次分土地,還允許三年結清錢款,安以農在定沙縣老百姓心中的地位直接飆升到‘父母官’。

去年他出門跟做賊一樣,人人都用防備的眼神看他,這時候再出門,那就是‘我們知縣大人啊’,親熱得不得了。

但他們這麽熱情,安以農反而不敢出門了:年三十出來與民同樂?算了算了。

廚房裏魏門房和田護衛在忙活,他們自告奮勇,說自己會做菜,所以負責準備年夜飯。鐘叔去門外掃雪去了。

今年的雪格外大,但是因為家家戶戶都加固過屋子,也收集了足夠用的柴火,所以日子還算好過。

縣衙裏的人都獲得了十五天的假期,從除夕到元宵,安以農給他們每人都發了年禮——一袋面粉、一條凍魚和一大塊羊肉,除此之外就沒別的東西了。

就這他們還受寵若驚,自古都是下屬給上司送禮,他們還是第一次收到知縣送的年禮。

活人有這待遇,鬼怪們也有。

安以農給每個小鬼燒去一套新衣一袋銀錢,還給他們燒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所以這會兒縣衙裏沒個鬼影,都跑去玩去了。

不知道小鬼們都是怎麽玩的。

“我來堆個雪人。”安以農怕冷,他本來不想下去,但是雪……這麽多雪,不堆雪人不就浪費了嗎?

南方人根本不能拒絕堆雪人!

顧正中含笑看著那團火一樣的顏色在雪地上滾來滾去——因為怕冷,安以農穿得特別厚實,熊仔一樣。

等到魏門房和田護衛灰頭土臉從廚房出來的時候,他們的院子裏已經堆上大大小小的雪人。

大的有一人高,小的只有巴掌大,兩個小小的依偎在一起,還被放在托盤上,仿佛是特意拿過來展示給誰看的。

“誒?這麽小的雪人?”魏門房拿起其中一個精致袖珍的小雪人,‘啪嗒’一下,它下面的圓肚子就散了。

一旁正微笑著欣賞安以農的‘滿腔心意’,並且考慮著永久保存下來的顧正中:……

“咳。”安以農伸手拉住顧正中的手,冰冰涼涼的,和雪一樣,“你們怎麽出來了?”

這話一說,魏門房和田護衛的表情頓時尷尬起來,魏門房摸摸鼻子:“手藝生疏了。”

嗅著空氣中隱約的焦味兒,安以農了悟:“我們吃撥霞供吧。”

所謂撥霞供,就是指火鍋。冬天吃著火鍋賞著雪,又方便又熱鬧,特別適合他們幾個大男人。

剛好他家中有羊肉、牛肉、雞和魚,蔬菜方面少一點,只有白菜和白蘿蔔,另外就是豆腐。

安以農用牛肉和牛骨熬湯底,兩位高手比賽一般削羊肉卷和魚片,再把雞肉錘成泥,做雞肉丸吃。

其實他的廚藝也沒特別好,但至少煮出來還像那麽回事:“主要是牛肉好。這麽好的牛肉,要是不能申請成肉牛,真是白瞎了這麽好的口感。”

等牛肉湯熬好了,安以農美滋滋地夾了好幾塊位置最好的牛肉,都放在一個青瓷碟子裏,用碗蓋上,拐彎去了房間。

房間裏顧正中在塗九九消寒圖,沾著朱砂顏料的筆輕輕點在黑線勾勒的梅花上。

安以農開了碗,濃香的牛肉味飄出來:“我剛做的,先生要不要嘗嘗看?”

明明鬼是不用吃東西的,安以農卻常常忘記,有什麽特別好吃的,或者自己動手做了什麽,都想要讓顧正中嘗一嘗。

顧正中原來是多麽有原則的一個人(鬼),從來不會在臥室吃東西,但這會兒卻理所當然接受著投餵。

“下一次我讓人打個小鴛鴦鍋,就我們兩個吃。”安以農說。

“什麽是小鴛鴦鍋?”這年頭的火鍋還沒分鴛鴦鍋,所以顧正中有這種疑問。

安以農瞇起眼笑了,他比顧正中矮半個頭,這時候就踮腳親了他一口:“就是專供有情人吃的小鍋。”

顧正中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安以農就帶了三小塊牛肉進去,結果在房間裏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出來,嘴唇有點紅,臉頰也有點紅,氣還有點喘。

他深深自我反省:“最近懈怠了,沒有好好鍛煉身體,下次不會了。”

系統看著他‘被媳婦親到腿軟真丟人’的表情,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宿主對自己的定位,是不是有點……不太準確?

等到雞肉丸都煮好後,他們的晚餐就正式開始了。

小方桌被搬到後院屋檐下,中間放著熱碳的銅鍋端上來,外面一圈是熬好的牛肉湯。銅鍋四周就擺了幾盤的魚片、羊肉卷、雞肉丸、豆腐、白菜、白蘿蔔塊。

他們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個小碗,碗裏已經倒了調味料,撒了香料,還澆上醬油、醋、香油。

不需要招呼和客氣,幾個人端著碗就在方桌邊上坐下,夾了心怡的食材涮著,然後在調料碟裏沾一沾。

涮過的食材沾過調料碟送進嘴裏,迸發的美味簡直讓人無法抵擋。四個人都瞬間愛上了這種帶調料碟的吃法。

安以農最喜歡吃魚片,鐘叔喜歡吃豆腐,魏門房和田護衛都盯上了羊肉卷,他們手裏的筷子直接變成了另一種劍,兩人夾著肉片你來我往,現場的高手過招。

“別搶肉了,來點高粱酒?”鐘叔拿出一瓶本地高粱釀制的美酒,一拔出瓶塞,濃郁的酒香飄出來,聞著就很烈,魏門房和田護衛同時停下動作。

“好喝。這才是酒啊。”魏門房和田護衛各自倒了一杯。

安以農也倒了一杯,他用筷子沾了點,嘶,真辣。再喝一口,嘶,火線穿喉,燒過後身體都暖和起來。

“好喝。”他白凈的臉上出現紅暈,“再來一杯。”

食材很少,東西也很簡陋,然而熱氣騰騰的,再配著一院子奇奇怪怪的雪人,和院子裏掛著的紅燈籠,看著也是熱熱鬧鬧的。

顧正中一直站在柱子旁,笑著守著那個低頭專註喝酒吃魚片的醉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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