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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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破血肉的聲響,他聽見沈忘卿痛苦的悶哼聲。

鮮血四濺,瞬間染紅了沈忘卿的衣襟,落艷了他的面頰,那精心繡制的淺色香囊被血色浸染,色澤黯淡,汙濁一片。

血,大片的血,大片的紅。

記憶中也是這般,他最愛的阿姐,母親,父親,還有那些平日裏待他極好的奴仆,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睜著不甘的眼目,血淚縱橫,神色期盼卻又驚惶,好像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看見阿姐面朝著他摔倒在地,發絲淩亂,血液將她的面容染得斑駁,不覆清麗。他看見她淺笑,無聲地喚他乳名,撐起最後一絲氣力,對他做出噤聲的手勢。他知道,她在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出來。

他看見她閉上了眼。他知道,她再也不會醒來。

他躲在暗處瑟瑟發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

別哭啊混蛋!

面上冰寒,被淚水刺得生疼,心尖涼透,紮刺般的疼痛尖銳不休。

……

他滿眼血紅,沖上去想奪過刀刃,卻見那人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那人氣力極大,竟拽著他的手一同使力。

於是,他看見那把沾著沈忘卿鮮血的刀刃毫無偏移地刺入那人的心口,鮮血四濺,粘膩的液體糊到了他的臉上。

他自盡了。

這是一名死士。

秋竹的目光驀地暗了。顫抖的手脫力墜下。

他聽到一陣粗喘,極近又極遠。似乎……還未來得及細想,身後便傳來了沈忘卿的低喃,他忙轉身望去。

他眼見沈忘卿無力倒地。

眼見沈忘卿滿身血紅。

心跳得極亂。

他會失去沈忘卿。

不……不是這樣的……不會的……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沈忘卿……沈忘卿,沈忘卿,沈忘卿,沈忘卿!!!

“忘卿!”沈悶,嘶啞,竟是久違的聲音。他來不及思索,連滾帶爬地撲到他的身邊,極其狼狽,極其不堪。

沈忘卿面容慘白,微微楞怔後卻綻出了笑容,只聽他虛弱道出:“阿竹,我沒事,別擔心。所幸你……無事。”他本想對他說,他知道了一切,他知道那執著的小兔子就是他,他知道阮秋竹愛了他許久。他也愛他,不論是哪個他,至死不渝。

本打算借此機會,戳穿這個小壞蛋的。

但可惜,似乎做不到了。

眼見沈忘卿昏厥過去,秋竹孤身一人,慌極了,心跳得他胸口悶痛。

可他不能亂。

從前,沈忘卿總覺著他弱不禁風,笑說壓在他身上都唯恐碾碎了他。他說就該把他養得白白胖胖才是。他說往後他會護著他,永生不棄。他說他愛他。

可如今,卻是阮秋竹拖著沈重的腳步,將他背離了鬼門關。

他不敢停頓,唯恐耽誤分秒,唯恐沈忘卿再也醒不過來。他感覺到他的體溫越來越涼,越來越冷,他小聲呢喃,喚他的名字,但卻聽不見他的應答。

“忘……忘卿……兔……我……”他只能說出些晦澀的語句,甚至後來他已說不出話來,喉嚨幹澀疼痛。

他知道沈忘卿已經什麽也聽不見了。

他很想告訴他,你牽掛了很久的兔子是我,送了那麽久花的傻子是我,那個愛了你許久最終如願以償的是我。

所以你能不能,醒過來看看我?

他閉上眼,祈求上天。

求求您救救他。

他怎忍心看著沈忘卿離去。

他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

求您了。

求您了。

求您了。

……

待送至醫館,他早已筋疲力盡,眼見沈忘卿被放置到床上,便猛地脫力跌坐在地上,粗喘不休。

沈陸雲很快趕了過來。她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怒發沖冠,毫無形象可言,直怒斥自己。何必裝作這副模樣?好似多麽在意忘卿一般。可他深知,她不過是裝模作樣罷了。她怎會真的在意。

“你這個掃把星,自從嫁進我們家來就整日偷閑不幹正事,若非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們早將你給休了!可今日如此險境,你竟不護著他?他可是你夫君!不要臉的東西!”

多麽大義凜然。

多麽義正言辭。

可她的眉眼神情,卻分明無一絲焦灼。

她一點也不在意沈忘卿的生死。

她一點也不在意他能否脫離鬼門。

她只在意她的面子,在意她自己的兒子。

只是他沒想到,沈陸雲竟沖上來要打他。

但他再也不會像當初一般懦弱了。

秋竹一把制住她,死死地攥著她的手腕。他瞪視著她,以嘶啞的嗓音,喊出了一聲“滾”。

沈陸雲嚇了一跳,楞怔地看著他通紅的眼。他怎麽……他竟能說話了?說來,鮮少見他如此憤怒的模樣,不,是從未見過。

她一下子怵了,下意識松了力道。

秋竹盯了她一陣,才卸力轉身。

他跪在床邊,緊握著沈忘卿的手,細細摩挲。

氣焰消了,沈陸雲便又開始破口大罵,但他不在意她如何呵斥、如何惡語相對。他只想沈忘卿平安醒過來。

只要他活著。

只要他活著便好。

求求你醒過來。

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終於寫到這啦!其實當初就是想寫這個梗所以開的文(//?//)

不知道有沒有人關註到畫像啦,軟軟萌萌的小兔竹(//?//)有空可能會畫!(? ??_??)?

感謝閱讀收藏,求評論吖(? ??_??)?

忘卿

曾經的他,懦弱又無能,只能依存於家族的庇佑。於是,阮家倒了,他護不住自己的親人,護不住自家的家業,護不住家族的名聲,更甚護不住自己的尊嚴。但所幸,他得到了自己最愛的人,而他最愛的人,也深愛著自己。

只是現在,連他也要離自己而去了嗎。

他多恨自己當時沒能護住沈忘卿,多恨自己被沈忘卿推開無力反抗,多恨自己沒來得及阻止那把利刃。或許,他根本就不該答應他的。若是當初他能固執些不肯出門,結局或許就不會如此了。

他什麽都做不到。他保護不了自己的家族,救不了自己的家人,保護不了沈忘卿,甚至不能以自己的雙手為沈忘卿報仇,更甚……曾經的他連說話都做不到。

這麽多年來,他早已忘卻說話是怎樣的感覺。那一瞬間,他很迷茫。他甚至以為自己不過是在做噩夢,一個極其可怕的噩夢,一個品味蜜糖,卻又吞食砒霜的噩夢。他寧可相信這是一個噩夢。即便醒來後再不能言語,即便醒來後他仍舊會是個無能的啞巴,哪怕相遇實際也不過是一場美夢,也好過眼見沈忘卿遇刺瀕死。

他很想對阿姐他們說聲對不起,也想對沈忘卿說聲對不起。他很想對沈忘卿說聲我愛你。可他或許再也聽不見了。

若是沈忘卿能安然無恙地醒來,他想,他一定要告訴他,自己有多麽愛他。他一定要告訴他,自己就是他惦念了許久的小兔子。那段時日,他毀了自家的花田,幾近每日采摘,只為送他一朵芳香的花,只為向他訴說自己的愛。他想告訴他,他會永遠愛他,無論往後面對什麽危險,他都一定會保護他,不會再讓他受半點傷痛。哪怕……付諸生命。

幾月前,他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家,失去了自己最愛也最愛自己的人們,是沈忘卿為他填補情意,撫平傷痛。於是他又得到了許多,得到了珍視,得到了幸福,得到了愛情。於是,他便不再孤獨。而除卻愛,他還很想謝謝他,謝謝他長久以來的陪伴與守護,謝謝他的體諒與忍讓,謝謝他給予的無窮愛意與溫柔。

他愛沈忘卿。自那個春日起,便再也無法忘卻,再也無法移開視線,再也無法割舍。

他不想失去沈忘卿。

他不能失去沈忘卿。

若是能讓他醒來,他甘願付出一切代價。

所以……

求求你醒過來。

“我……兔……這……醒醒……”他不知自己在床邊跪了多久,腿早已酸麻不堪,但他不想離開,也不想起身,生怕錯過沈忘卿的蘇醒。他將臉埋在他的掌間,細細親吻,細細摩挲。

他想對他說,他的小兔子陪在他的身邊,守著他護著他,永遠都不會離開。

他愛他。

……

只是他卻未曾料到,竟要付出如此代價。

已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的腿毫無知覺,久到淚水幾近流幹,久到口幹舌燥再也說不出話來,久到沈陸雲也無力再訓斥他,久到雞鳴漸起,晨霞悠然。他緊握著沈忘卿的手,將其抵在頰邊,不斷揉撫。

突地,他看見沈忘卿的手指輕顫,似是察覺到了他的存在,竟有意地輕撫了幾下他的臉頰。他下意識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擡眼卻見沈忘卿長睫輕顫,眼目輕轉。

他以為自己已經流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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