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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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淚,卻還是瞬間濕潤了眼眶。他輕聲喚道:“忘,卿。”

沈忘卿醒了。

他睜開眼,蹙眉瞇著眼四處看了看,在目光觸及秋竹時驟然停頓。

他看見阮秋竹的右眼落下了一滴淚,他看見他極深的淚痕,他看見他通紅的面頰,卻也看見他身後,黑著臉的沈陸雲和沈慶安。

天知道阮秋竹的心跳得有多快。

他輕聲哽咽,又喚了聲忘卿。他有很多很多話想對沈忘卿說,但他卻什麽也說不出口,反覆呢喃的始終是忘卿二字。

只是沈忘卿的回答卻令他遍體生寒。

“你是何人?”

什麽?

秋竹身後的沈慶安楞了一瞬,與沈陸雲對視一眼後,卻是笑了。

阮秋竹面露驚詫,登時怔住了。

他是不是聽錯了?沈忘卿,對他說了什麽?

胸口疼得厲害,如千萬只蟲蟻在啃食他的心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尖銳不休。他不禁粗喘了幾聲,下意識揪緊了胸前的衣衫。他覺得自己簡直要喘不過氣來。

渾身泛著冷,如臨冰寒,戰栗不止。面上,不知不覺就溫熱了,再後,則是刺骨的冷意。

他斷斷續續、艱難地喚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帶著哭腔,擡眼卻見他蹙著眉頭、滿眼淡漠,滿是不耐的模樣,對他的傷痛視若無睹。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一滴清淚順著長睫,猝然垂落。

物極必反,他落著淚,卻不住自嘲地笑了。他想,自己邊哭邊笑的模樣一定十分醜陋,也一定蠢透了。他又望了望沈忘卿,眼中的光亮黯淡下來。

正欲起身,腿卻驟然失了力……不對,不過是必然罷了。畢竟,他的腿早已毫無知覺。於是他又跌倒在地,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他緊皺著眉,無比狼狽。他忍著疼痛撐著床沿勉強站了起來,眼前驟然一片漆黑。他狠甩了幾下腦袋,卻更暈了幾分。

他轉過頭,見那兩人的神色,似是愉悅。

喉頭顫動了幾下。

他死死地攥著自己的手,很疼,或許會掐出血痕,但他並不在意,因為他的心,正如撕裂般的疼著,較之根本不值一提。

沈陸雲回過神來,竟反咬一口道:“賤人!還不快滾?”秋竹怔怔地望著她,不知她是什麽意思。“你這喪門星,還不快滾!若是再留你,我們沈家還有什麽顏面?他是你的夫君!你怎能這般害他!”

秋竹眨眨眼,完全不知她在說什麽,不知她有何意圖。但當他轉過頭去,見沈忘卿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樣。

便懂了。

呵。

沈陸雲沖上前來,似是想將他拖拽出去,期間又是一頓侮辱痛罵。

“厚顏無恥的東西!他已經忘了你了,算你幸運,我們沈家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明日休書便會奉上,快滾!”她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但這一次,阮秋竹並沒有反抗。

說實話,起初她確實有些動容。可這並不能改變什麽。既然沈忘卿失憶了,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如此她便可名正言順地將沈家交給慶安了。而倘若沈忘卿恢覆了記憶,那便大難臨頭。至於阮秋竹……若留著這個隱患,還不知會惹出什麽禍端來。

秋竹被硬生生拖到門外,卻驟然停住了腳步。身上很疼,想必是要留下淤痕了。可若是他不願,沈陸雲怎可能拖得動他,不過是……懷著一絲僥幸,希望,沈忘卿能開口阻止,不論他是否還認得自己。

但他轉眼,看到沈忘卿神色猶豫,滿眼疑惑與同情,卻顯然是不準備開口阻止。

心,徹底寒了。

他長舒一口氣,一滴淚奪眶而出。

自己果真沒有想錯。

自己本就不該有家的。不,他早就沒有家了,沈忘卿為他塑造的,也不過是過往一場美夢罷了。或許,自己本就不配與他相愛。他想,這大抵就是天命吧。讓沈忘卿得以醒來,所付出的代價便是奪去他的記憶,讓他永遠失去他。

上天拯救了沈忘卿,卻告誡他,趕緊滾得遠遠兒的,離開沈忘卿。

他不配擁有沈忘卿,自始至終皆是如此。

既然如此……

不知不覺間,他竟已走到了醫館外。他擡眼望天,只見日頭正盛,光芒溫柔地籠罩萬物,燦爛而明媚。他想,人人都擁有自己的幸福。而他的幸福在哪呢?他的幸福……被他弄丟了。

他弄丟了沈忘卿。那個溫柔體貼,萬事護著他的沈忘卿。他想,那個深愛著他的沈忘卿,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阮秋竹緩緩地蹲了下去。他將臉埋在膝間,仿佛這樣便能抵禦一切,便能忘卻一切,但,怎麽可能呢。

他很想大哭一場,可哭又有什麽用呢。會疼他、安慰他的人,已經將他盡數忘卻,連他姓甚名誰都忘得一幹二凈。無人疼愛的人,是不配任性,不配哭的,他想。

寒風刺骨,一縷散落的青絲隨風飛揚,飄得淩亂,如同他的心與愛,飄蕩流離,再無歸宿。

他的歸宿在哪兒?他沒有歸宿。他沒有家。

他該怎麽辦?他……他還能怎麽辦。

他不知道。

思緒淩亂間,他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是沈慶安。

一如往常的油膩,令人作嘔。

“嫂子,啊不,已經不是了。是……咳。秋竹,對,秋竹。你看,沈忘卿那個廢物不要你了,是他沒眼光,是他瞎了眼。既然如此,不如跟了小爺我,我包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床上也……誒你別跑啊!”他揚著惡心的笑容,說著便沖上來拉扯他的衣衫,一個使力,竟將他的披襖給扯了下來。

他驚慌失措,甚至來不及奪回自己的衣服,便匆忙跑走。

遠處,依稀還能聽見沈陸雲怒極的痛罵斥責和沈慶安的反駁聲,他們吵得很激烈,但他無心去聽,他只想盡快逃離這裏。

所幸沈慶安沒有追上來。

只是不知……屋內的沈忘卿,會是怎麽想的?他會覺得自己萬惡不赦,當真害了他嗎?他會……

不。

他已經忘卻一切。

何必再想。

冰冷的寒風刺痛喉嚨,很是難捱。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早就沒了力氣,腿沈重不堪,卻不願停下。他也不知自己跑到了哪裏。他想,自己大抵是迷路了。

心跳得極快,也極亂。心口很疼,一如成親夜那般,無比尖銳。

疼痛瞬間吞沒了他,模糊了他的所有意識。

阮秋竹猛地脫力,昏厥在地。

倒下的那一瞬,他竟想了很多。

他想,他早該認清現實的,畢竟夢早晚會醒。他不是一早就明白了麽,不是早就知道這不過是場美夢麽,為何如今卻訝異於此。他白日做夢,這便是報應。

往後,他將一無所有。沒有家,沒有愛,沒有一切一切。

既然如此,便不要再奢求了。

到此為止吧。

沈忘卿,永別了。

即便……

我真的好愛你。

作者有話說

別怕!!不虐!!(?Д?)?

感謝閱讀收藏,求評論吖(? ??_??)?

花燭

只是待他再次醒來時,卻是在客棧的房內。溫暖的屋內燃著炭火與熏香,床被極其柔軟舒適。他一瞬間懵了,還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那一刻,他竟下意識認為,或許是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場夢,亦或是……是沈忘卿在幫他。

不,怎麽可能是他,他都……不記得自己了。他又想起他那冷漠的神情。

他被他冰冷的目光刺得生疼。

極其陌生,極其痛苦。

與沈忘卿相處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沈忘卿……也是會令人膽寒的。正如傳言一般,他的溫柔,從來都不會賦予陌生人。

他坐起身,發現被褥上擺著一套衣物,潔凈厚實,看著便很溫暖。或許是有人見他可憐,好心幫了他吧。

他看了看自己汙濁的衣衫,猶豫了半晌,還是沒有換上。他撚起腰間那枚繡紋粗糙的香囊,將其遞到鼻尖,他嗅見上頭血的氣味很是濃重,已不再是原先純粹清凈的香氣了。

他將衣服疊得齊整放在床頭,將被褥理好,將香囊掛回腰間,長嘆一聲。

他怔怔地望了一眼屋內的陳設,目光一頓。

他看見桌上擺著湯藥。而那苦味……

十分熟悉。

他難以置信地楞了一會,隨後又自嘲地笑笑,或許只是巧合吧。

那不會只是場噩夢,沈忘卿不會恢覆記憶,也不會來幫他。

他沒有喝那碗湯藥,徑自出了門。

屋外寒氣驟然向他撲來,凍得他哆嗦了一下。他沒有找到那位好心人,只得失望離開。

他孤身漫步在街頭,寒風蕭瑟,凍得他臉色通紅、手腳發紫。人們滿溢歡欣,闔家團圓。只是如此新春佳節,他卻落得此番田地。

衣衫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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