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離著秦淮河很遠，非常遠。他們三人趕了整整兩日的路，終於被一場大雨截在了山裏。

這山和青雲山不一樣，這裏已經靠近蜀中，群山連綿，擁綠裹翠。他們當時正在翻越一座大山，官道上行人匆匆，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問，大雨便兜頭澆下，眼前再也看不清楚什麽東西。

這時也已經不需要多問，三個人牽著馬跟在行人後面急走，終於在往前一裏地的路邊，發現了一家客棧。

客棧是老客棧。門口的旌旗都已經被日曬雨淋的褪去了顏色，門口的桌椅板凳也已經收進了棚中，木樁上栓了幾匹馬，裏面小二在高聲招呼著，一片忙碌氣息。

三個人系了馬，魚貫而入，小二眼尖，一眼就看出這三位身份不同凡響，撇下身邊兩個便湊了上來。

“三位進來歇歇，喝口熱茶，換身衣服吧！這山裏天氣脾氣可壞著呢！沒有個三四個時辰停不下來。”

“三四個時辰恐怕也停不了。”花滿樓微微搖頭，這空氣中的味道太重了，恐怕是要連綿好幾日了。

陸小鳳一把抓過小二，笑道：“既然我這朋友說停不了，那就是停不了了。你先去幫我們準備幾間上房，幹凈衣服和吃食都一並送過來，銀子少不了你的。”

“哎！好嘞！”小二頓時笑逐顏開，引著三個人就要往樓上去。

“客官您小心些，我們這山裏邊的樓梯啊都比較高。就怕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爬上去了。”小二在前面殷勤的像個婆子。

“知道了。你可快點吧。”陸小鳳推了他一把，他也不惱，笑嘻嘻的繼續往上去。

花滿樓走在中間，自己悄悄測了測，這樓梯確實比其他地方的樓梯都要高上很多，看來這邊山裏的天氣確實不是特別好。

上了樓，一人一間房是不可能的事情。客棧並不大，被雨截住的人也不少。三個人收拾收拾還是住了兩間房。

陸小鳳攬著花滿樓進屋，悄聲道：“你註意到一樓裏那個紅衣服的女人了嗎？”

“是坐在西角落嗎？”

“消失了很多年的紅巖子，沒想到她也要去蜀地去。”

花滿樓輕輕點點頭。

“她身上是什麽味道？”進了屋，陸小鳳又接著問。

花滿樓想了想，道，“不好說。不過她身上血腥氣很重。我才格外註意到她。”

“希望這次紅巖子的目的和我們不一樣。”陸小鳳翻身跳到窗前，輕輕扯開一道縫，頓時雨水劈頭蓋臉的澆進來，打的他手忙腳亂的關上了窗。

花滿樓聽著他狼狽不堪的聲音，笑道：“你明明知道雨是從那邊飄過來的，為什麽還要去開那扇窗？”

“不是吧。明明來的時候雨從西邊落下來，我們這個窗子面朝東啊。”

“你糊塗了。”花滿樓用扇子左右指點道，“咱們從朝南的門進來，繞到大廳後面是上樓的樓梯，樓梯正對東面，上來之後，咱們又是去了對面的房間，不就正好是西面了麽。”

陸小鳳脫下外袍，心道，路是沒錯，自己為什麽就會忽然弄混了方向呢。

花滿樓接著又道：“也許是你看的東西太多了。我看不見，我只信自己的腳，所以我才能記住方向。”

“這個客棧真古怪。不會是個黑店吧。”陸小鳳自己道，“是黑店也沒關系。總之我們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還有吃的，喝的，說不定也會有一些意外收獲。”

花滿樓便不再理他。

兩人這邊暫且不談，紅豆房間裏卻是一片春光濫濫。衣衫半褪的妙齡女子，面如皎月眉眼秀氣。一雙玉足在薄被下若隱若現。

紅豆從進門開始便站在了門後，不願多上前一步。

女子媚眼如絲，紅豆波瀾不驚。

兩個人幾乎是就這麽對峙著，安靜的能夠聽到窗外雨水猛打樹葉的聲音，甚至還能聽到隔壁房間陸小鳳和花滿樓的對話。

終於那個女子僵持不下去了，只見她一手探出，扯了件衣衫披在自己身上，仰著脖子從床上走下來，直直的瞪著他，眼中媚情褪了一幹二凈，只剩下幾乎要擇人而食的火焰。

“你當真這麽絕情？！”

“雖你我身有婚約，但你早已隨著那人遠走高飛。如今那人下落不明，你又回來我這邊……”紅豆嘆了口氣，“你要我如何才是不絕情？”

“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女子咬唇道，“我們表兄妹一起長大，難道就一定要把是是非非分的這麽清楚？！”

“你若只是想回家。落霞寨可以一直是你的家。但是我也對你說過，你走了，這個婚約就不算數了。而且如今……我也有了喜歡的人。”

“你其實還是不想要我了！你對得起你當年說過的話嗎？你說過你會一輩子都好好照顧我的。”女子說著，眼淚止不住的流。

紅豆卻不再說話了。

他也不看她，從始至終都不看她。他只是先盯著自己的鞋，如今繞過她去看那扇閉緊的窗戶。

他想道，若是此刻打開這扇窗戶，怕是會大雨爭相闖進來吧。可是窗戶是他開的，挨淋也是他活該。只是，如果關了窗戶，再淋他就太沒有道理了。

女子等不到他的回答，氣得抽劍就想砍他。紅豆往旁邊退了半步，擡手夾住了她的劍鋒，盯著她的眼睛道：“你已經嫁為人婦，別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說罷，自顧自的撇開手裏的劍鋒，往桌子邊走去，一用力，便把桌布全都扯了下來，遞給她。

“你如果真的想走，就把衣服穿好。我說過，你一直都是落霞寨的二小姐。”

女子被他幾句話堵住，氣的臉色又青又白，最後重重丟了劍，跳窗冒雨走了。

紅豆彎腰撿起那柄劍，上面還掛著他當年為她選的劍穗。紅豆看了很久，最終將那劍，也從窗戶丟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個的時候想起來毛阿敏老師的《相思》。好一片濫濫風情。

特別好聽的一首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