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那店小二說了這雨要下個許久，第二日清晨，卻還是忽然晴朗了起來。山間鳥兒一聲一聲的吵鬧不堪，太陽也慢慢露出半張臉來，照的漫山的濕氣散去了大半。

“既然天已經晴了。咱們便趁早走吧。”陸小鳳整了整衣袍，道。

“也好。早去早回來。”紅豆站在門口，不經意間發現屋子裏只有陸小鳳一個人，不由得問道：“花公子呢？”

“他早就下樓去了。”陸小鳳道，“他和我不一樣，我是能睡到日上三竿絕對不會早起一刻鐘，他是寧肯出去走走，也不想躺在床上浪費時間。”

紅豆聽他語氣似是無奈卻又調侃，不由得笑道：“若是有你這麽風趣的人躺在身邊，花公子還能早起，只能說明你還沒有那麽有趣。”

陸小鳳一楞，隨即道：“難道我當真很無趣？”

紅豆也不答話，徑自下了樓。獨留陸小鳳一個人在樓上冥思苦想，頗為頭大。

上了路，看似平整的土路上積水連連，馬蹄飛踏，濺起無數泥水花。淅淅落下，只留馬蹄餘音踏踏遠去。

三人唯恐再下一場磅礴大雨，一路上幾乎是快馬加鞭，終於在傍晚，黑雲再次壓下來的時候見到了一座城池。

三人牽馬進了城門，紅豆道：“我本以為蜀地多山險峻，地形覆雜，易守難攻，不會設防城墻弩事。如今看來，卻是我想多了。”

花滿樓隨即笑道：“蜀地雖然地勢奇特，古有天險，可百姓眾多，福澤綿長必然就要防範於未然。朝中歷來主張先守後進，這也是避免不了的。”

紅豆點頭，又隨口說了幾句稀罕景色給花滿樓看，兩個人一時交談甚歡。直至進了客棧再次歇下。

月上了西邊，半圓近彎，涼涼看著，竟有幾分寒冷之氣。

花滿樓躺在床上正準備睡下，忽然聽見有人輕輕敲他的門。

他想了想，還是揚聲道：“門外何人？”

“是我。”陸小鳳聽他還沒有睡下，便自顧自的想要推門進來。方一上手，卻發現花滿樓竟從裏面反鎖住了。

這倒也稀奇，花滿樓那百花樓常年不鎖，今夜怎麽到了這裏偏偏防備起來了。

不過他既然落了鎖，陸小鳳也不著急。站在那裏就等著花滿樓過來開門。

沒等兩息，門後就傳來窸窣的聲音。花滿樓把門打開，果然只是起身披了一件外袍，墨色的長發盡數垂下，一張白皙的臉龐在淒迷的月色下越發透明好看。

“怎麽想起來找我喝酒？”

花滿樓讓身請他進來，酒香就早已經傳入他的鼻端。

“和你一個屋子睡久了，忽然分開，”陸小鳳看他，“睡不著了。”

花滿樓聞言輕笑道：“胡說八道。你什麽時候會因為這個睡不著。小時候不是還巴不得自己一個人睡嗎。”

“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再說了，那才幾歲，我剛到花家，怎麽願意和你擠在一起睡。何況你那時候走幾步都要摔倒，我整天跟在後面扶你，早都煩了。”

“那現在怎麽不煩了？”花滿樓忍著笑問他。

陸小鳳擡手戳了一下他的臉，無奈道：“你可別裝嚴肅了。你這張臉啊，一看就不是什麽兇狠惡煞的人。”

花滿樓隨即露出笑，關好門走到床邊：“你今晚找我就是為了喝酒：”

“喝酒只是因為我有想不開的事情。找你是因為別的事情。”

“什麽事情？”

“花滿樓你說。我是不是特別無趣？”陸小鳳自己也爬上床，酒壇子隨手丟在桌上。花滿樓一聞，身上酒氣也不輕，“你這是喝了多少啊？”

陸小鳳搖搖頭：“不少。不過你知道我的酒量。”

“嗯。”花滿樓脫了外袍躺下，又往裏面挪了挪，給陸小鳳騰了位置，“無趣嗎？你什麽時候無趣了？”

陸小鳳也躺下，伸展身體長吐一口氣：“睡覺的時候啊。”

花滿樓忍不住笑道：“睡覺的時候就是睡覺，還有什麽無趣不無趣的說法。你這是又從哪裏胡亂聽了些胡話。”

“這也不一定。”陸小鳳嘟囔一句，翻了個身，“今早就有人說我無趣。說我若是有趣，你何至於大早上就起床。”

“哈哈。這和我有什麽關系。”花滿樓忍不住笑道，“若是個姑娘，這話倒還有幾分道理，說在我身上，那必然是在逗你。”

花滿樓聽陸小鳳不說話，又接著道，“你向來精明的不行，怎麽非要信這沒頭沒腦的話。”

陸小鳳又翻了一個身，這次不再對著花滿樓的側臉，翻身朝外了。花滿樓想了想，忍不住擡手戳他：“你今天可是怪的很了。”

“怎麽怪了。”

“往常去個新地方，就你話最多。今天在路上，怎麽像個鋸嘴葫蘆，一言不發。”

“因為我覺得這裏也沒什麽好看的。”陸小鳳說，心裏忽然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你一直和紅豆說話，我光盯著你就挺費眼了。那還有別的精力去看別的。

這話要是讓花滿樓聽見了，少不了又要取笑他亂說話。什麽叫都看著他了，他什麽時候需要陸小鳳盯著看了。

“是嘛？”花滿樓輕笑了一聲，也翻了個身背對著陸小鳳，“早些睡吧。明日還要早起的。”

陸小鳳沒吭聲，就這麽靜靜躺了一會兒。發現花滿樓就已經睡著了。他在心裏輕嗬了一聲，道，這蜀地的人要是都和花滿樓一樣覺得我無趣，那可真是沒什麽可來的了。

想著也胡亂睡著了。

只是他自己也沒想想，他又不是來游玩的，花滿樓，也是又何曾說過他無趣。他這幾日，當真是笨了許多。

第二日天還沒有大亮，花滿樓就準時醒了過來。他自己看不見光，但是心裏隱約知道時間。

揉了揉額角，摸索著支起手臂想坐起來。昨晚睡的晚，腦袋還有些發沈，自然也沒想起來陸小鳳也還躺在他床上。這一下子，就按到了陸小鳳胸膛上。

陸小鳳哎呦一聲也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半睜著眼看了看四周，又轉頭看已經坐起來的花滿樓。

“你再睡一會兒吧。”

花滿樓清楚陸小鳳的脾氣，向來是睡不夠決不起，便輕聲和他說。

陸小鳳難得沒有倒頭繼續睡，他自己盯著花滿樓瞇著眼看了一會兒，忽然就橫臂壓在花滿樓胸膛上，又把他也按了下去：“再睡會兒。”

“我就不睡了，該起了。”花滿樓被他壓著，又擠在胸膛和墻壁中間，橫豎使不上力氣，只能繼續和他輕聲商量著。

陸小鳳半攬著他，他張口吐出來的熱氣全呼在他耳朵上，又熱又癢，難受的他直想搖頭。偏偏花滿樓還不自知，繼續和他說著話。

他實在忍不住，一下子用力錯過頭去，墊在了花滿樓胸膛上，用力的蹭了蹭。才算覺得舒服。

陸小鳳舒服了，花滿樓倒覺得難受了。陸小鳳一個大男人有多重他現在可算是知道了，幾乎渾身都壓在他身上，還半抱著他的腰，越推越緊，最後整個人都壓了上來。

花滿樓歪頭輕嘆了口氣，算了，不起了，就當今天陪著陸小鳳再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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