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休嘆東山留不住

關燈
平宸坐在自己的禦座上,慢條斯理地啜飲著斯陂陀送來的波斯紅葡萄酒,目光從階下幾個親近重臣的面上掠過,見平若、崔璨、平衍、嚴望各自神情肅穆,靜候他的吩咐,這才緩緩開口:“你們幾個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今日找你們來,是要商議一件大事。”

遷都之議,當時與聞的有平若、崔璨,之後平衍也已經得知消息,此時在場只有嚴望還沒有聽說。因此聽平宸這樣說,除了嚴望,另外三人都以為平宸會說這件事情,不料平宸一開口便令人十分意外:“柔然圖黎可汗要來龍城這件事情想必諸位都已經聽說了。但前些日子西邊傳來消息,說柔然可汗的車駕突然半途折返,又離開了榆關向西。”

崔璨見提到的是這件事,便不得不起身道:“回稟陛下,柔然可汗車駕折返是在七天之前。他們過了黃河之後,行蹤便有些蹊蹺。本可以直接走馳道來龍城,卻不知為何取道榆關,繞了個不大不小的圈子。到達榆關後又停了差不多一個月,然後就折返了。”

這些平宸已經聽過一次匯報,便點了點頭道:“朕命人查了查,柔然可賀敦的車駕曾經離開榆關向北去,耽擱了十多天。阿若,向北是什麽地方?”

在場諸人都是熟識天下形式的,平宸點平若來答這個問題,自然有他的目的。平若立即明白他的用意,悶聲道:“從榆關向北穿越大漠最狹窄的地方,就進入了漠北草原,那裏到阿斡爾湖只需要三天時間。”

嚴望騰地一下坐直了,問道:“可賀敦是去見晉王了?”

平宸哼了一聲,緩步來到平衍的面前,笑道:“我聽阿姊說,柔然可賀敦與她是舊識,與那個女人也有很深的淵源。”

這是“那個女人”第一次被在這樣的場合提及。但是在這間大殿中,上至平宸,下至高悅,都已經深切知道這四個字所代表的那個人意味著什麽,一時間大殿之中竟然沒有人再接話。

崔璨、平若、平衍三人都與葉初雪的關系覆雜不好開口,於是嚴望只得問道:“柔然人跟晉王在謀劃什麽?”

平宸朝平若瞟了一眼,平若會意,起身來到一旁屏風上懸掛的地圖前:“如果柔然可賀敦確與那個女人關系密切,也許她們秘密會面,就是為了為晉王爭取柔然可汗的支持。晉王在漠北,糧草供應十分有限,但如果得到了柔然人的支持,他再與漠北丁零聯手的話,就會對龍城形成很大的威脅。”

嚴望點了點頭:“這確實有可能。”

平宸道:“這次調嚴將軍回來,就是商議此事。晉王和柔然絕不能聯手,此事關乎龍城的安危。”

嚴望點頭:“此事包在臣的身上,有我在,定然不讓晉王越過大漠南下。”

平衍一直沈默,一時心頭極亂。平宸、平若是在密謀遷都,卻讓嚴望留守龍城應對晉王的威脅,這的確是平宗奪回龍城的最佳機會,但如果平宸、平若成功遷都,以雒都之前幾百年經營下來的城防,要想再攻取簡直如同逆水行舟,難度加倍。因此平宗若要防止北朝分裂,唯一的機會就在於取得龍城之後火速追擊,將平宸、平若截擊在半路上。

他思慮既定,便打定主意一言不發,等到眾人已定了方案,便一同告辭。

不料平宸卻叫住了他:“七郎留步。”

平衍一怔,只得揮手命前來擡步輦的少年退下,眼看著平若、崔璨和嚴望都退出了大殿,這才問:“陛下?”

平宸笑道:“七郎,上回你我單獨在此可是狠狠地打了一架,打得朕都怕了,要留你下來單獨說話,還得多思量思量。”

平衍但笑不語,只冷眼等著他說話。

平宸也不在乎,走到他身邊,伸出手來,掌心突然垂下一枚白玉兔子,在平衍的面前晃來晃去。

平衍面色遽然一變,驀地擡眼向平宸望去。

平宸笑道:“我跟阿姊說過,她若與你婚後過得幸福,我便將這東西還給她。” 平衍身邊嗡的一聲,冷冷看著平宸,見這少年不知何時已經長得十分高大,面目也如同所有丁零平氏一般,深刻英俊,只是唇角那絲微笑不管怎麽看,都有一種不懷好意的意味。

見他一時只是盯著自己看,平宸笑了笑道:“我跟阿姊說的是,如果她跟著你過得不好,便可以回來找我,我們丁零人沒有那麽多講究。”

平衍一把攥住平宸的手腕,咬著牙問:“你對她做了什麽?”

平宸被他攥得鉆心地痛,卻咬著牙不肯喊叫,黃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滑落,只是一味地笑:“她什麽都不曾跟你說過嗎?”

這句話卻已經坐實了他所有最壞的猜想,平衍只覺頭暈腦漲,仿佛被人按進了水中,憋悶得無法呼吸。“你……”他咬著牙,恨不得過去打他一頓。但身體還沒有動,斷肢已經傳來了虛妄的痛,令他心頭一凜,登時沒有辦法動彈。

平宸猶自不肯罷休,惡毒的話如同毒蛇一樣從他口中冒出來,撕咬住平衍的喉嚨:“畢竟七郎如今這個樣子,如何能讓她做一個正常的女人?”

平衍走的時候面色蒼白,兩只手死死摳著步輦的扶手,幾乎將上面鑲嵌的螺鈿都摳了下來。他一言不發,目光筆直看著前方,肩背也一如既往地平直,只有從扶手兩側垂下的袖幅微微波動,也不知是因為風,還是因為隱忍怒氣。

平宸立在自己的座前,看著他離開這座大殿。直到人都看不見了,一轉身,見高賢不知什麽時候來到身後,正沈默地看著他。

高賢在平宸身邊伺候了七八年,對平宸來說,半輩子都在他的陪伴之下,兩人之間彼此了解,除了平若無人可以超越。平宸只用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你不讚同?”平宸問了一句,若無其事地轉身向屏風後面他寢居之處走去。

高賢跟在身後亦步亦趨,嘆了口氣:“陛下今日忙碌一整日,還沒有用膳吧?”

平宸對這個答案卻不滿意,走進屏風後面,一面伸開雙臂讓兩個隨侍的宮女為他寬衣,一邊淡淡地說:“你覺得朕傷了七郎?”

高賢訕笑:“老奴一介廢人,懂得什麽。只是長公主與秦王也算是多年夙緣,陛下好心成全,本是個皆大歡喜的局面,又何必給他們添煩憂。”

“若是阿姊還在秦王府,那就說明他們夫妻新婚燕爾鶼鰈情深,朕自然不會說半個字。可阿姊離開秦王府已經半個月了,貂珰想必是知道的。你倒跟朕說說,什麽樣的皆大歡喜是這個樣子的?”

“這……”高賢嘆了口氣,“即便如此,那也是人家夫妻間的事兒。陛下即便要過問。也總得顧及一下秦王的臉面。”

平宸冷冷道:“朕就是顧及了他的臉面,才這樣說的。”他見高賢一臉迷茫,便耐著性子解釋:“朕讓阿姊嫁他,不是為了他七郎,而是為了阿姊對他的一片癡心。如今既然他們兩人新婚就好就已經分開,只能說明兩人之間已經起了齟齬。當初他昏迷不醒,阿姊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如今卻連共處一室都忍不了,貂珰你覺得是為什麽?”

高賢的額角冷汗滾滾而下:“老奴確實猜不出來。”

平宸哼了一聲:“他留不住阿姊,我便將阿姊收回來。這段姻緣本就不是給他的獎品。”他眼中閃亮,頗為自己的算計自得:“我今日如此羞辱七郎,他又知道了阿姊與我的事情,定然要去質問一番。阿姊那人,我已經看透,表面溫婉,骨子裏卻著實自矜,七郎去了定然會冒犯她。讓她知道七郎本非良配,索性就此割舍了算了。”

高賢聽得目瞪口呆,實在想不明白這少年心裏到底是有多少竅,幾開幾合,竟然能想出這樣曲折又匪夷所思的主意來,一時之間卻做不得聲。

平宸有些得意得說:“不信你就等著吧,待到明日此時,我定將阿姊接入宮來。”他嘆了口氣,緩緩道:“龍城從此成了傷心地,就讓她隨我去雒都也好。”

平宸有心掀起一番狂風驟雨,晗辛卻全然無法察覺。

此時已經入夜,宵禁中的龍城變得格外安靜。門突然在這個時候被敲響,風雨般急促,驚得晗辛心頭微微一跳,直起身來,與蘇媼面面相覷。蘇媼前去開門,只聽外面有人道:“秦王妃在嗎?秦王殿下的手令,命王妃速速回府。”

晗辛一聽便知道是秦王府來的人,便過去問道:“怎麽了?是秦王出事了嗎?”

那人與晗辛時常見面,見到晗辛立時松了口氣,施禮道:“王妃在就好辦。殿下現在就在坊門外等著王妃,他請王妃這就立即與他回府。”

晗辛聽說平衍到了,便知道他沒事,心頭略松,板下臉道:“有什麽話讓他自己來說。”說完便示意蘇媼關門。

蘇媼把門關上,卻擔憂地看著晗辛,良久,斟酌地說:“夫妻總有鬧別扭的時候,他既然親自來接,便不好再鬧意氣。”

晗辛舉頭看著天上繁星。歲近盛夏,已經到了星河璀璨的時節,一道光帶劃過夜空,將龍城的天映得一片燦爛。一顆明亮的星在天頂附近閃爍,晗辛認得,那便是參宿。

“不是意氣。”晗辛回到慶喜坊後對平衍的事只字未提。當日的激怒與寒涼這些天漸漸消散,剩下的卻是對自己激烈反應的後怕。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對蘇媼道:“秦王想必不會就這樣罷休。人都到這裏了,怎麽可能空手回去?蘇媼,你與蘇翁說一聲,先回避一下吧。一會兒我們所說的話,還是不聽為好。”

蘇媼對他言聽計從,答應了一聲,便進了屋。一時間偌大庭院只剩下晗辛一人獨立,一任星光灑落,靜靜地等待著。

平衍果然沒讓她等太久,只是卻也不甚守禮,直接命人將院門推開,讓步輦擡進來。

他坐在步輦上,與晗辛對視,一時間都忘記了要說的話。

新婚不到一月,卻有半月的仳離,如今再見,恍惚有種再世的感覺。平衍揮了揮手,讓從人盡數退出去,這才緩緩開口:“你許多日不曾回家了。”

晗辛嗯了一聲,想要挪動一下位置,卻不料手腳皆虛弱無力,連動一下都覺力不從心,只得在心中嘆了口氣,道:“我不打算回去了。”

他卻沒有問為什麽,而是直接問道:“也不打算跟我說一聲嗎?”

這態度分明表明了他已經知道全部緣由。如此坦率倒是令晗辛一直糾結的心事松了松,居然能夠笑出來:“不說你不是也知道我在哪兒嗎?”

平衍終於問:“你究竟還是不願意選擇我?”

晗辛眉間隱現怒意,卻始終含而不發,只是問:“你過了這麽多天才找來,總不會是問些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吧?”

平宸沈默了一下,攤開手掌,讓她看見掌心的白玉兔子:“這是……今日陛下給我的,讓我給你送來。”

晗辛心頭猛地一跳,蹙起眉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聲音陡然尖銳了起來:“他跟你說什麽了?”

平衍的目光一直緊緊纏繞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全部反映看在眼中,心頭重重沈了下去,問道:“他對你做什麽了?”

晗辛最怕的就是這個問題,張開了口,半晌卻說不出話來,良久苦澀地笑了一下,轉身頹然坐在臺階上。

平衍哪裏還有不明白的,長嘆了一口氣,緩聲道:“當初我讓斯陂陀將這個帶給你的時候,還拖他給你帶了句話,你還記得嗎?”

晗辛自然記得:“你說,你無論如何都會等著我。”這“無論如何”四個字裏,已經蘊藏了無數的欲語還休。

平衍問:“那麽你呢?真打算為了那個女人便與我恩斷義絕?”

晗辛苦笑了一下:“你以後還會想辦法至她於死地嗎?”

“我……”平衍猶豫了片刻,繞過了這個問題,說道:“現在只怕不是我想殺她的問題了,她做的事情,怕是連晉王都饒不了她。”他說著,細細觀察晗辛的面色,不放過她神情的分毫改變:“陛下決定南下遷都,此事若成,便將分裂國朝,釀下百年來空前絕後的巨災。我猜此事一定與她有關,甚至……”他頓了頓,換了話頭:“晉王是容不下她的,你若執意與她一路,只怕連你也脫不了幹系。”

晗辛聽見遷都之議微微驚訝了一下,問道:“成名已定了嗎?”

這一句追問卻令平衍猝不及防,他只覺胸口猛地一堵,幾乎上不來氣。換做任何人,聽見“遷都”兩個字,只怕都要先驚訝一番,唯獨她卻這樣追問。他早就有疑慮,平宸突然決定遷都,只怕晗辛難脫幹系。但他實在不願相信這樣的可能,寧肯相信晗辛並不知情,她與平宸只是迫不得已,甚至她賭氣離開,也只是一些別的什麽不開心。

然而這一句反問將他全部虛妄微弱的希望打得粉碎,平衍只覺腳下的地面裂開了一個大口,黑暗從地底沖上來,直接撲向他的面孔。

“你……”他說了一個字,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顫,連忙穩了穩神,才問:“你並不驚訝?早就知道了?”

晗辛一怔,這才察覺到自己失態。

平衍已經一連串地追問了出來:“這件事情是不是與你有關?你勸陛下遷都的?是那個女人讓你這樣做的?你知不知道這麽做的後果?你……”他突然發現自己最後一個問題問得可笑,苦澀地扯動嘴唇,半晌才能說出話來:“是了,你們早就猜到了後果,那才是你們想要的。”

一切在他胸中自動拼出了模樣,他不等晗辛回答,自顧自說道:“所以你委身於陛下,只有如此,他才會對你言聽計從。”

晗辛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去解釋他理解中的偏差。她不能說出平若的身世,便無法解釋如何令平宸決定遷都。話到了嘴邊,卻只能再咽下去。

平衍卻不知道她心頭的百轉千回,只覺眼前一片灰暗,良久終於問了一句他之後懊悔終身的話:“你……你真覺得我不如他?”

晗辛只覺耳邊嗡的一聲,一下子站了起來,尖聲問道:“你說什麽?你這樣看我?”

這樣的反問卻更激起了平衍的怒氣,他冷笑一聲:“自我斷腿後你衣不解帶地照料我那麽久,這次回來,你也不肯離開我身邊須臾,卻為什麽成婚短短幾日便不肯再回來?你是覺得我的斷腿醜陋,還是覺得我已經無法令你滿足?”

晗辛覺得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地發痛。他的猜測如此不堪而汙穢,令她自覺寧可此刻當場撞死,也無法再聽他說出哪怕一個字。

“你混帳!”她無法抑制地發怒,“你若如此想我,便是我花在你身上這四年的心思,全都當作扔進了溝渠。你現在就出去,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你說不是,那麽到底為什麽你要離開?為什麽你要慫恿他遷都?”

“我離開是因為你要殺了我最景仰之人!我促成遷都之議……”她盯著他,滿腔怒火化作最傷人的話語,“是要讓你也受這樣的傷害。”

平衍一怔,擡頭愕然看著她,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為了那個女人竟然恨我至此?竟然要以我的國家作殉?”

晗辛冷笑:“你當日讓人去那山谷截殺他們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平衍怒視著她:“你竟然以為可以將這山河社稷玩弄於你們二人的股掌之間?”

“你難道不是以為可以將旁人的信任如此玩弄嗎?”

如同是聽見了最荒唐的笑話,又像是看見了龍城上方的陰山崩塌碎裂,平衍心跳加速,幾乎令他無法呼吸。但他努力呼吸著,雙手深深摳進步輦的扶手,就連指甲被掀翻,鮮血順著指尖滴上腳背都毫無察覺,他心口的疼痛已經超過了肉體上的任何痛苦。

他死死地盯著晗辛,一字一句地說:“我今日本想接你回府。但你背叛我,背叛北朝,做下這樣為天地所不容的惡事,確實已經不配再做我的王妃了。”

晗辛早就有所準備,但聽見這話時,心頭卻猛然湧起了鋪天蓋地的委屈,一時間酸痛充溢著口鼻,令她張口想要說話的時候,卻不由自主哇的一聲嘔吐了出來。

平衍嫌棄地掩住口鼻,繼續冷冷地說:“你是本朝的叛徒,是龍城的威脅,我看在你我夫妻一場的面上,給你三個時辰時間,到天亮時立即離開龍城。再讓我在龍城見到你,等待你的就是大理寺的刑具。”

晗辛嘔吐得暫緩,擡起頭來看著他,見他坐於星光之下,整個人仿佛冰雪堆砌出來的一般,面上、身上都是一片徹骨的寒意,如此遙遠不可即,又如此高不可攀。

他的話令晗辛傲氣勃發,她用袖子將口邊穢物拭去,冷笑道:“不用你給我三個時辰,我現在就走!”

她說著要轉身進屋,卻聽平衍在身後開口:“你那一對老仆人不許走,留在龍城。只要我再得知你的消息,就殺了他們。”

晗辛猛地回頭,驚怒地瞪著他:“你敢!”

平衍已經被狂怒所左右,只是一味冷笑,高聲喚道:“來人!”

登時便有幾個隨從推門進來。

平衍目光如劍筆直地插向晗辛,口中吩咐道:“這個女人,你們押送她出城,不到城門不許回來。屋裏有兩個人,全部鎖拿帶回府看管。這間宅子……”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冷一笑:“澆上油,燒了!”

從人怔了怔,似乎不敢置信,只是問:“燒了……只怕會驚擾街坊……” 平衍高聲道:“但有人問,就說這是個奸細窩,這裏住著的是南朝派來不懷好意的阿修羅!”

當夜晗辛被秦王府的親兵押解送到城門,親兵憑借秦王府的信令命守城兵卒深夜開門將晗辛送了出去。就在城門當著晗辛的面合上之時,不遠處慶喜坊騰起了沖天的火焰。火光映亮了半邊天空,落在晗辛的眼裏,卻突然融化成水,悄然跌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