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麽？”赤狐走近了一點，它的聲音像落了灰的舊煙囪，“我要幹什麽你還不清楚嗎？”

“請你們讓開。”

“師姐啊，看來你忘記了很重要的事，你難道不記得你當初是怎麽對待我的了？”

柯唯帶著恐懼聽得雲裏霧裏，為什麽這臭家夥管前輩叫師姐？

難道……它生前也是玨雲谷的妖？！

陸溫語的媽媽後退一步把丈夫護在身後，情緒激動地對著赤狐鬼說：“不是我對你如何，而是你欺師滅祖就應該遭天譴！”

她正容亢色，眉眼中盡是不屈。

“遭天譴？我已經變成這樣了，永世以魂魄生活了！你得意了？”

“可你殺了師父！”她喊道。

柯唯不可置信地後退一步，原來這只赤狐就是矨怪峰的當家的，很多年前也就是它殺了谷裏的那位大師父！

很明顯，當年殺師父的就是這只赤狐，而雪狼前輩，現在應該說是陸溫語的媽媽，就是那個把他們的計劃暴露的妖，赤狐沒有得逞被圓蛤奶奶趕出谷，沒想到後來它又找機會回來，還是把師父給殺了。

所以圓蛤奶奶懲罰這只赤狐永世只能以魂魄生活。

“師父？呵呵，還師父呢！他配嗎！”赤狐冷笑著，面容更加可怖，“他當初是怎麽對我的？就因為我們的祖先做過壞事，每次修煉都百般刁難我們狐類！他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師父！”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怎麽能……”

赤狐不聽，它步步逼近，還不停地往陸溫語的爸爸身上看，“師姐，真好奇你的家庭生活啊。”

陸溫語的媽媽眼中閃過一絲不安，隨即消失，冷色道：“這與你無關。”

“與我有沒有關系這不重要，反正你們現在逃不掉。”赤狐晃著手裏的鞭子，用出最大的力氣毫無征兆地就朝她揮過去，“活該你月圓之日回谷！”

雪狼妖在每年陰歷八月十五前後的一個星期是身體最弱的時候，靈力幾乎全消，除了能變人形，即使再厲害的也駕馭不了任何法術。

意料之中，她挨了這一鞭子直接就倒下了。

“前輩！”看到被打得在地上滾了兩圈的女人，柯唯帶著哭腔喊出來，他覺得心臟被揪起來了似的，在原地急的直跺腳，“有沒有人來救救他們啊……嗚嗚嗚……”

赤狐打了兩下還不甘心，又朝陸溫語的爸爸狠狠抽了一鞭子，嘴裏還不停地說：“你找她做妻子可真是可憐嘍。”

“你不是厲害嗎？到頭來師父不還是死在我手裏了！”赤狐發狠地說出來高高舉起爪子準備繼續打。

陸溫語的媽媽爬起來跪在赤狐面前，她嘴角已經流血了，早已放下了之前堅定的模樣，抱著赤狐的腿哀求道：“師弟……求求你們……求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那好啊，師姐，你和我們回去。”赤狐說的格外輕巧，它收起滴著黑色粘液的尖牙，指著失去意識的男人，“只要你跟我們走，那我就放了他。”

她望著自己的丈夫，松開緊皺的眉頭，爬過去在他的臉上落下輕輕一吻，力道多輕心情就有多沈重，仿佛這就是最後的道別了。

——可能真的是最後的道別了。

然後她努力站起來，“好，我答應你。”

赤狐直接抓過身邊的一個小妖，用尖銳的爪子捏著他，將長長的指甲狠狠地摳進它的頭骨讓它流血而死。

柯唯條件反射捂上眼睛不敢看這血腥的場面，而等他睜開眼睛再看，那只小妖已經進了赤狐的嘴，只剩下一堆白骨在地上了。

緊接著赤狐身上的黑氣又加重了一個檔次，它這才朝陸溫語的媽媽一揮手，扯出了一個銀色的圓點，“收了你當初修煉出的聲音，讓你永遠都只能沈默！”

雪狼從來不講話的問題迎刃而解，她一臉痛苦地抓著自己的脖子，幾只赤狐直接壓著此刻手無縛雞之力的她就走了。

柯唯以為這樣陸溫語的爸爸就會逃過一劫，只要有人來發現他或是等他自己醒過來離開就沒事了，可沒想到等赤狐的大部隊離開後，一開始跟在赤狐鬼身邊的小赤狐直接就把陸溫語的爸爸推下山了，“我們赤狐可從來不守信用。”

“別！！”

可柯唯這一聲不起任何作用，一個大活人就被這麽害死了。

本來還是兩個鮮活的生命，轉眼間就連肉體靈魂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柯唯楞住，“怎麽會這樣……”

原來哥哥的父母是這麽去世的……

之前還一直以為他們是死於意外，居然是赤狐！

又是赤狐！他們為什麽會壞到這個地步！

柯唯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自己能立刻變成最厲害的妖把矨怪峰給一窩端了。

憤恨歸憤恨，哥哥醒過來會有多痛苦他一點都不敢想。

哥哥一直都以為他們是死於意外的。

柯唯看著消失的狐群和早就滾下山崖的男人，當真是受到了很大沖擊。

“哥哥該怎麽辦呀……他該怎麽辦呀……”

柯唯蹲下來抱著腿，雙眼含著眼淚，連他一個外人，都沒法接受眼前的事實，更何況哥哥了呢？

沒辦法，柯唯來這裏有任務，所以沈默片刻後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分析。

雪狼前輩那個時候被抓走應該就活不成了，她背上那麽多的鞭痕足以說明她死前遭受了何等的痛苦。

陸溫語的媽媽因為做了好事，生前功德必然會傳給陸溫語，這也能說明陸溫語功德如此高的原因，再加上他現在是醫生，每天都在救人做好事，所以功德才會高到讓暮涼都震驚了的程度。

原來前輩每次看著哥哥時流露出的感情，是親情啊。

眼前的場景又變了，是一個充滿黑與白的房間，不知是誰的葬禮。

柯唯跟著人流走到房間裏，看到墻上掛著兩個老人的黑白照片。

正是陸溫語的爺爺奶奶。

唉，這應該就是陸溫語上大學後的事情了，柯唯想起來了，哥哥說過他的爺爺奶奶死於煤氣中毒。

“爺爺奶奶，語兒會努力學習，成為一名合格的醫生的。”

柯唯一轉身，看到了正跪在老人照片前的陸溫語。

這時的陸溫語剛成年，和柯唯現在差不多大，身材瘦一些，待他行完禮擡頭，柯唯才發現他的眼睛都哭腫了。

柯唯第一次看到陸溫語哭，雖然是很多年前了，但卻讓他跟著一起都難受起來了。

哥哥每一次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是曲腿抱著膝蓋坐，那個姿勢看著特別孤獨無助，柯唯明白了，因為他沒有可以擁抱的人，沒有能讓他訴苦說話的人，只能自己給自己安慰，然後再次收斂心情，變回那個工作零失誤，為了讓死去的家人驕傲的陸醫生。

想到這些，柯唯眼淚也跟著忍不住，“哥哥……”

他小心地走過去，擡手想幫陸溫語擦擦臉上的眼淚，卻做不到。

柯唯想起之前那個吃飯的場景，陸溫語的父母對他充滿了希望，那麽期待他長大後的樣子，可誰會想到能發生這樣的事？

哥哥那麽善良，對待每一個生命都是如此溫柔如此尊重，他那麽好……卻沒有家人看得到了。

每一個人包括柯唯都以為陸溫語的爺爺奶奶死於意外，可當柯唯無意間回頭的時候，房間外有什麽東西在竄動，紅棕色的像是……狐貍尾巴！

難道又是和赤狐有關？

畢竟赤狐最喜歡做完壞事後再回到那個地方去看看，來彰顯它們矨怪峰的強大。

柯唯跟著過去想一探究竟，卻聽到暮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小短腿，時辰要到了，回來吧。”

“可我還沒有看到門外的東西！”

柯唯雙手撐在嘴邊，沖著聲音來源喊回去，可回應他的依然是那句話。

他猜暮涼大概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便只能放棄了，畢竟他進來就是為了知道這些事出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旦把自己搭進去就什麽都做不了了。

柯唯遺憾地握緊拳頭，卻發現手裏有什麽東西，張開一看，竟然有一張被他揉皺了的符紙。

符紙正面除了玨雲谷的標志什麽都沒有，而背面卻寫了幾個字：“盡快帶語兒回谷找奶奶，多謝。”

是前輩！

柯唯到處尋找雪狼的身影，可周圍又變成他剛進來時的一片漆黑了，符紙也在他看過後自動燃燼消失。

柯唯把頭頂的符撕下來念了咒語，轉眼間就回到了現實。

沒有想象的摔下懸崖的感覺，他依然是在陸溫語家的客廳，自己還是跪坐的姿勢。

見柯唯的肉身有了反應，暮涼急忙飄過來，“你可回來了，他都夢到什麽了？很覆雜嗎？”

可沒想到柯唯面無表情地反應一下，低頭望了望還在睡著的陸溫語，直接就俯身抱過去，“哥哥好可憐呀……嗚嗚嗚……怎麽會這樣……”

“小短腿，你作甚？”

暮涼不太懂眼前這個景象它該怎麽理解，陸溫語閉眼躺著，柯唯趴在他身上哭，這就好像是陸溫語已經……

不過好在還沒等暮涼接著想象，陸溫語就睜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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