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溫語突然睜眼還不能適應燈光，後腦被地板硌的發酸，脖子也不舒服，想坐起來卻發現身上還有半個人，不知道柯唯為什麽跪著趴在他身上。

“唯唯？”

柯唯把眼淚憋回去，現在哥哥是需要安慰的人，唯唯不能哭的比哥哥還嚴重！

“唯唯扶你起來。”他把陸溫語扶起來到沙發上，然後試探性地叫：“哥哥？”

“嗯？怎麽了？”

陸溫語慢半拍應他，在柯唯眼裏是準備還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剛才你的夢是雪狼誘導的，而小短腿進了你的夢，所以全部都知道。”暮涼在一旁解釋。

陸溫語遲疑地看向柯唯，顯然沒有接受對方知道他夢的內容的事。

“哥哥，你還好嗎？”

聽了柯唯的話，陸溫語沒說什麽，而是輕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望著柯唯眸子裏的不安，陸溫語只覺得，自己在心裏那建造起來的永遠都必須堅強的一面，似乎可以在這個懵懂的小臉眼前，稍微地松懈一點。

陸溫語的表情很無力，“其實，不太好。”

柯唯拿下陸溫語的手，學著他安慰自己的時候，把他的放在自己的小手裏笨拙地握了握，眸子裏盡是化解過的不安，“哥哥，唯唯擔心你。”

聽了這話的陸溫語直接就有些繃不住了。

“哈……本來想裝作沒事的。”

陸溫語重重地吸了一口氣，試圖調節情緒，結果失敗了。

他很難過。

從爺爺奶奶去世後就沒哭過了，陸溫語偏過頭不想讓柯唯看，而柯唯聽到他微微顫抖著的無助聲音時，神經一下就軟了，他起身到陸溫語這邊想看看他的情緒怎麽樣，卻發現陸溫語的眼眶發紅，在努力忍著眼淚。

表情明明那麽堅強卻讓柯唯心疼不已。

想到夢裏那一幕幕無法言說的場景，每一刻都是催人淚下，讓一顆普通的心靈像被一點點逆著紋理撕開了般的疼。

就算是沒有關系的陌生人也會受影響，更何況，那是他有著血緣關系的最在意的家人。

柯唯擡手抱住陸溫語，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肚子上，“唯唯的衣服不怕臟！”

陸溫語的身子僵了片刻，最後靠著柯唯斷斷續續地說：“我……我有點……接受不了……”

陸溫語在哭，哭得很隱忍，柯唯只能有節奏地輕拍陸溫語顫抖的後背，選擇靜心聆聽。

那溫柔明朗的聲音被淚水打敗，終於在柯唯的理解下釋放出了真實的情緒。

柯唯眉頭緊鎖，他默默仰著頭不讓眼淚流出來，他以為自己的話很多，可面對這樣的陸溫語時，他連嘴都不知道要怎麽張開。

關於自己的媽媽是妖這件事，從小到大都沒有人告訴陸溫語，他一直都不曾知曉自己是人類和妖類的後代，他就這麽以人類的身份活了二十七年。

這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活著的人曾以為的事實全部都是假的。

他的父母是在那種情況下死去的，就因為赤狐的報覆，讓他連一句有記憶的爸媽都沒叫出口過。

“她只是做了對的事情，為什麽……”陸溫語收緊手臂環著柯唯的腰，嘗試通過分散註意力讓自己不那麽痛苦。

聽到陸溫語的呢喃，柯唯輕拍他的後背，同時自己也在思考，他也不理解，為什麽這世上行正義之事的人總有很多得不到該有的回報？

反而遭報應？

柯唯沒見過陸溫語傷心的樣子，還以為他會再和自己說說什麽，但那句話後她就沒有出聲了，之後傳來的只有不怎麽明顯的哽咽。

陸溫語長大後深知父母對他的愛，可他卻從來都沒有機會去感受。

以後，也不會有了。

從有兒時的記憶後，陸溫語就沒有父母這樣身份的人在身邊，每次提到父母，他的心中都沒有很大的波動，就連夢裏一開始那個吃飯的場景，即使在外人眼裏多麽溫馨，那都沒有打動他。

爸爸媽媽，這樣的詞匯離他從來都是特別遙遠。

如果不是有以前的照片，他都不怎麽相信這兩個人是他的父母。

很久之前陸溫語在猜想，自己遺傳了的，帶著梨渦的女人，和那樣帥氣面容的男人，是個怎麽樣的人？或者說，是個什麽樣的妖？

現在在經歷這樣無法言說的夢後，他也明白了。

可惜，連一句他們應得的稱呼都沒能聽到。

在最後那樣的夢境也沒能叫出一句。

那是他的爸爸和媽媽。

也是他再也見不到的人了。

帶著眼淚胡思亂想過後，陸溫語恢覆了些理智，他松開柯唯被自己勒著的腰，才發現自己的力氣使得有多大，但柯唯沒有在意，還在拍他給予安慰。

柯唯一直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想著要怎麽安慰陸溫語，連對方已經松開他都沒有發覺。

陸溫語不曾想過，自己孤單的生命中會出現一個什麽樣的人，性別與否美醜與否……對方會如何走進他的生活，能不能填補這個空缺，讓他要如何去接受。

他以前有過向往，也希望對方來填補，但現在，當這個人真的出現，他便千萬個不舍，不舍得對方成為自己心中這樣的存在。

心底的空缺，少了就是少了，妄想有人來填補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是盼望著另一個生命的靠近能夠新生為另一種同樣甚至更重要的存在。

眼淚加蒸汽導致柯唯肚子那裏的布料濕乎乎的，他一挪開，衣服觸碰到空氣就變涼了，柯唯這才發覺肚子涼涼的，低頭看到陸溫語正仰頭凝望著他。

他沒管那裏不舒服的觸感，柯唯從陸溫語的後背擡手，在後腦勺摸摸，抿抿嘴才為難地說出來，“哥哥，你……你好點了嗎？”

他就是怕陸溫語剛平覆一點的心情又被自己的關心挑起來。

陸溫語徹底把手從那盈盈一握的腰上放下來，往旁邊挪挪讓柯唯坐下，“怎麽說，有人陪著總會好很多。”

如果現在只有他自己在這空蕩的家裏，那他真的不知道會怎麽樣。

還好他和父母的接觸幾乎沒有，不然夢裏如此真實的場景，親眼目睹至親被殺害，他大概會得什麽心理疾病吧。

他沒見過父母真實的樣子，只有這個夢喚醒了他該有卻早已經遺忘的情感。

柯唯趕緊坐下去，也不管自己的睡衣濕不濕，直接挽著陸溫語的胳膊，帶著討好的安慰他，“那唯唯陪哥哥。”

陸溫語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是什麽樣的心情，他真的應該慶幸，還好有柯唯，還好。

“哥哥，你不哭。”柯唯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也不要難過，你等著吧，等唯唯強大了去

è

g死它們！”

柯唯握著拳頭，咬牙切齒地撂狠話，卻沒想到引來了陸溫語的拒絕。

聽了柯唯要去和赤狐對抗這種話，陸溫語低頭把柯唯的小手握住，突然嚴肅起來，“不要去。”

對於陸溫語拒絕他要幫他報仇的話，柯唯很不解，同時表示出非常不情願，“為什麽呀？哥哥不恨它們嗎？”

“可我們什麽都做不了。”陸溫語松開牽制，對他說得冷靜又無奈，“就像你，唯唯，修煉是為了充實自己完善自己，被憤恨填滿的心會很不好受的。”

“可是……”柯唯不理解，陸溫語為什麽會這麽說？

陸溫語嘆氣，看來一時半會兒真的不會有人理解他這樣的心情。

“那些都不重要，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傷。”陸溫語壓下嘴角，柔聲問他：“好不好？”

現在他的身邊就只剩柯唯了，如果這個小家夥再有什麽事，那……媽媽現在才讓他知道真相，或許就因為有柯唯在吧。

柯唯本來還在不甘心，想不通陸溫語為什麽這樣，想說點什麽，就被對方這一句最直白的擔心給比的毫無意義了。

柯唯隱隱覺得，陸溫語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似乎開始把他當成了很重要的人。

比大仙兒還重要。

“好吧。”柯唯撅起嘴，卻被陸溫語這些話說得心情好點了，“那以後肯定會有人收拾它們的。”

沈默。

陸溫語的情緒依然不高，柯唯正好也不知道說什麽了，他就撩撩衣服想手動風幹濕了的地方，順便再陪著陸溫語。

陸溫語註意到他的動作，指指臥室，“去換一件吧。”

“沒……沒關系！”

柯唯搖搖頭不動彈，這個季節的睡衣他就只有這一套，小背心都放在谷裏沒拿出來，還換什麽呀，根本就沒得換嘛。

他又不能穿著外衣睡覺，等到一會兒直接變原形睡就好了。

回憶了一下給柯唯買過的衣服，陸溫語大概是猜到了原因，他兀自起身去自己房間拿了幹凈的一套給柯唯，“先穿這個吧，別又感冒了。”

看著陸溫語的深色睡衣，柯唯眸子轉轉，又……又穿哥哥的衣服？

柯唯的眼皮從下往上擡，有點做賊心虛地看著陸溫語，猶豫要不要伸手接。

“穿吧，都是男人。”陸溫語說完就把衣服放到他手裏。

捧著衣服，柯唯給自己洗腦，唯唯也是爺們兒嘛，哥哥也是爺們兒嘛，互相穿個衣服有什麽的！

穿就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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