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溫語昨晚沒怎麽睡好，一邊是擔心柯唯，睡一會兒就會像定了時的鬧鐘一樣醒過來，順便再去他房間看看……最重要的，被昨晚的事擾的心焦。

白班得早起，導致他早上睜開眼一坐起來就頭疼欲裂。

頭皮連帶著發根都很不舒服。

“嘶……”用手掌揉揉太陽穴，濃密的眉梢盡是不悅的情緒。

今天科裏給他排了六臺手術，他不知道自己在這種狀態下還能不能勝任。

靠著床頭緩了幾秒，陸溫語閉目養神盤算了一下早飯菜單，就打算下床洗漱準備了。

不過首要的還是去隔壁看看柯唯的情況有沒有好轉。

柯唯的房間還是關著門，陸溫語和昨晚半夜那幾次一樣握著把手小心翼翼一點點打開門，可讓他驚訝的是床上沒有人，被子也疊得整整齊齊的。

陸溫語本還不夠清醒的大腦瞬間灌了冰水似的，血往上一沖讓他慌了神。

以為柯唯是變了原形後在哪裏睡著了，他直接把門整個推開進去看了好幾圈，但還是沒有。

陸溫語把其他房間找了一遍，結果也是一樣，他自覺頭更疼了，對著空氣試探又擔心地問：“唯唯，唯唯你在哪？暮涼？”

回應他的只有鴉雀無聲的房間。

陸溫語不敢相信地咬住下唇，孤單地立在客廳中央，高瘦的身影看起來格外落寞。

最簡單的通訊設備都被他忘了。

“我就不！”

“本精靈是建議！”

“可就是不好吃嘛，你又沒吃過，略略略……”

隨著熟悉的拌嘴聲從大門愈來愈近地傳來，陸溫語無望的雙眼浮現出了不可置信的喜悅。

接著就是停在門口的腳步，“密碼多少來著……不對，可以指紋嘿嘿！”

陸溫語站在原地，聽到那個時而掉線時而活潑的聲音從門縫鉆進來，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就低頭，欣慰地笑起來。

僅僅一點，都讓他覺得周身都分外熱鬧溫暖。

他沒走。

沒有因為自己昨天早上的所作所為離開。

既然這樣，那應該和小家夥好好道個歉才是。

等門被打開的時候，陸溫語才反應過來自己所處的局勢很尷尬，他像被突然襲擊回家的家長發現偷看電視的孩子一樣，急忙腳上用力往旁邊的沙發上一坐，後背的睡衣都因為力道太大而掀起來了，被他手忙腳亂地拽下去了。

然後在柯唯開門進來的瞬間，翹起二郎腿，腦袋朝著陽臺一側歪著，假裝在因為頭疼很傷腦筋。

“哥哥，你怎麽又這麽早呀？”

柯唯特意把“又”字加重，因為陸溫語總是起的好早！

“啊，什麽？”陸溫語聞聲擡頭，從沒見過的遲鈍眼神絕對能頒個奧斯卡。

柯唯還穿著那件淡粉色的毛衣，手裏提了兩個大大的紙袋，上面寫著某某粥店和某某早餐店。

“你……你去哪了？”陸溫語站起來，生疏地向柯唯的方向邁了一步似乎在掩飾什麽，智商下線地明知故問一句。

“唯唯去買早飯呀，這樣哥哥就不用做了。”智商可能不高就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柯唯老實回答，並把手裏的袋子放到餐桌上打開，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桌子上，“我買了好多，絕對能吃飽！”

柯唯的小臉重新有了血色，下樓一趟累成了紅彤彤的小蘋果。

但看到他兩個開合的唇瓣依然是幹巴巴的，陸溫語恍惚間才重新記起來柯唯昨天剛發過燒，還那麽嚴重。

陸溫語走過去，和他一起把盒子都打開，裝作不經意地問：“身體還好嗎？”

“應該好了吧……”

柯唯擡手摸摸自己的小腦門，然後把陸溫語垂在身體一側的手抓起來，不由分說地按在自己的額頭，就著陸溫語的方向仰頭，腆著孩童般稚嫩可愛的笑容望著人家，“你覺得吶？”

陸溫語在柯唯碰到他的一瞬間，微不可察的瑟縮了一下手，柯唯倒沒註意，待陸溫語發現他是要自己測試體溫的時候才放松下來。

“咳……”陸溫語咽了下口水，不負責任地說：“嗯，好多了。”

柯唯身上像有什麽辣眼睛的東西似的，讓陸溫語摸他頭的時候都沒敢看，另一只手還在忙著收拾早飯。

都忘了感受柯唯的體溫了。

柯唯大大咧咧地換了衣服和陸溫語一起吃早飯，陸溫語看不出來他心裏在想什麽，也不知道對於昨天早上的事情有什麽想法。

他說不出“以後不要再生病了”這種話，畢竟柯唯的癥狀加重和自己的疏忽有很大關系，可為什麽柯唯一句都不提昨天早上的事情呢？會不會還在怪自己沒有眼力見兒？

但看柯唯吃的那麽香的樣子，似乎完全沒有怪他的意思。

陸溫語承認自己心思重了，柯唯是個多麽善良的小家夥，他還在擔心這個已經過時的問題。

甚至懷疑柯唯純真的心靈。

就在他剛準備說對不起的時候，就被柯唯打斷了。

“勾勾，為森莫不次呀？”柯唯一手捏一個肉包子，撅著小嘴嚼得香，含含糊糊問陸溫語。

清晨的陽光在柯唯的臉上顯現，那雙眸子似青草上的露珠在閃閃發光。

陸溫語重新從椅背上坐直，沒有自信去直視那雙眼睛，心不在焉地夾了海帶絲吃，“沒，哥哥有點困。”

“唔？”柯唯登時咽了嘴裏的東西，小聲驚呼，“是不是因為照顧我沒睡好！”

陸溫語當然不會告訴他原因了，準備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不是，是……”

可還沒等陸溫語說完，柯唯就趕緊放下包子，拍拍小油手去廚房忙活開了。

陸溫語探頭，“唯唯？”

柯唯頭也不回地說：“我幫你沖咖啡喝！”

說完還自己念叨：“哥哥不能不賺錢，唯唯還得吃好吃的呢……”

突然淪落成賺錢機器的陸溫語：“……”

他多想告訴柯唯自己能聽見。

陸溫語屏住呼吸，盯著柯唯的背影，又看看這一大桌早飯，表情有些說不上來的平靜。

他看著柯唯放在對面的水杯，鬼使神差地舔了舔唇瓣，意識到事情的軌道貌似開始往某些方向偏離了。

或者，早就偏了。

“嘖。”

陸溫語喝口粥，不可思議地端詳著盒子細品，這是白粥？怎麽有點甜？

一天的工作還算順利，六臺手術的患者都沒什麽問題，陸溫語比較輕松的下了班，可心裏還是像有什麽東西在堵著一樣，並且今天柯唯沒有像往常那樣給他發晚飯想吃的東西，導致他沒有一點念想。

陸溫語今天的狀態不適合開車，上班的時候就打車去的，下班後打算去超市買點好吃的再走走回去，平覆一下雜亂無章的心情。

可剛到醫院大門，手機就突然響起來，是柯唯打來的。

“哥哥，你看馬路對面！”

陸溫語帶著疑惑走到大門口的樹下向對面看，柯唯正舉著手對他擺。

凝望著來去車輛另一面的少年，他突然恍惚起來。

柯唯指指手機示意他聽電話，陸溫語便把手機重新舉在耳邊。

“哥哥，唯唯有話要說，你要認真聽，唯唯只說一遍。”

雖然不知道他要說什麽，陸溫語也點點頭，“好。”

“唯唯從出生就被歧視，還好被奶奶撿回谷了，雖然感謝奶奶，可唯唯也沒覺得自己多幸運，但後來有一天，唯唯就確定自己是運氣最好的小狗，誰都沒有我好，哥哥你知道為什麽嗎？”

陸溫語對馬路對面的柯唯搖頭，然後就看到柯唯嘴巴一抿，盈著份穿透陰霾的燦爛說：“因為後來，唯唯就遇到哥哥啦！”

陸溫語：“……”

柯唯的話一出口，陸溫語直接手扶額頭轉過身，然後就不說話了。

看不到陸溫語的臉，柯唯著急地踮踮腳，“哥哥？你在聽嗎？”

他趕緊掛掉電話過了馬路，站在陸溫語身後，“哥哥，你怎麽了？”

聽到柯唯近距離的聲音，陸溫語又往前走了一步，背對著人緩了幾秒，這才將將調整好狀態。

結果柯唯看不到他的臉就跟著他上前，“哥哥，我生病一點都不怪你，你不要再自責了，要是沒有你的照顧唯唯也不會好的這麽快呀。”

陸溫語一楞，他怎麽知道的？

暮涼：“這話你可別讓大仙兒聽見。”

“奶奶說要懂得感恩，唯唯是想感謝哥哥才親你的臉的，而且用的是爪子沒有口水的，唯唯以後也不喝酒亂咬人了，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柯唯伸出小手拽著陸溫語的衣角，“哥哥，你對唯唯笑笑吧，唯唯想看梨渦。”

陸溫語沒動彈又沈默片刻，柯唯心急不已，想繞到前面去看他的反應，卻在松開對方衣服的時候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攬過去了。

陸溫語已經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小家夥的言語質樸又惹人心疼，這……這讓他怎麽辦才好？

他收緊手臂，讓柯唯又貼的近了些。

手掌輕輕撫在柯唯的後腦，一下下順著，不知道是在安撫柯唯還是在通過動作讓自己平靜。

這個小身子在面對自己時永遠都是熱乎乎的，將孤帆飄零了很久的自己有了目標和向往一樣。

柯唯僵著身體，感覺到陸溫語將頭低在他頸窩，從來沒被這樣擁抱過的柯唯的手尷尬的懸在空中，“哥哥？”

“別動。”

“……好。”

柯唯說完，也把手環上了對方的後背，輕輕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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