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關燈
陸遠就這樣看著他,劉海因躺下的重量淹沒在後面頭發裏,露出光潔白嫩的額頭。

沈情的眉毛細細的,彎彎的。睡著後周圍的戾氣都收起來。陸遠發現,這才是真正的沈情,隱秘在厚厚的偽裝下真正的沈情。

陸遠關上床頭燈,站起來,低頭看著沈情。

皎潔的月光從窗簾封中擠進來,大片大片灑在寬大的藍色床單上,床上的人正睡得很沈,眉眼映在月光裏,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陰影。本來睡得沈穩,可又不自覺的偶爾皺著眉。

陸遠就這樣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裏是深不可測的陰郁。

他彎下腰給沈情蓋好被子便輕聲開門出去。

他的房間裏亮著燈,電腦屏幕亮著,巨大的標題顯示在屏幕上。

——最年輕有為的心理學家程明突然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而在題目旁邊,正是沈情一張媒體抓拍照,他當時可能正在發表學術研究,正半低著頭,雙手撐著講臺,上身淡藍色襯衣塞在西裝褲裏,勾勒出完美的腰。柔順的黑發,帶點圓弧的下巴,挺直而小巧的鼻子。

他當時還沒有那麽瘦,他當時還是神采奕奕,他當時可能還沒有那麽多噩夢吧……

陸遠眼眶微微發紅,他擡手捏了捏緊皺的眉心。

手機屏幕亮起來,震動使桌子發出嗡嗡的聲音。陸遠拿起手機,是姜子陽。

“我說你這麽晚騷擾我幹嘛?”陸遠又換上自己平時哪副樣子。

“有發現了。”姜子陽沒理他。

“你說你有發現你就查去,你老是跟我這個小醫生說啥。”陸遠擡手關掉電腦,輕輕摸著電腦旁的那張照片。

那照片邊角已經破了,顏色也因為保護不當有些脫落,照片上面是一個男人,他的眼角額頭已經有了明顯的皺紋,因年紀的原因,眼窩也微微凹陷,但依舊是高挺的鼻梁,不太薄的嘴唇,雖已經五十多,但依舊俊朗,眉眼細看像極了陸遠。

“你別貧嘴了,快點收拾收拾過來!快點!”姜子陽沒給陸遠拒絕的機會便掛了電話。

陸遠沒辦法,換上衣服,又輕聲的敲了敲沈情的房門,沈情並沒醒,他索性也顧不上上面紳士君子了,開門便進去了。

此刻天正微微泛白,從窗外看去所有樓房像剪影一樣。

沈情睡得很沈,陸遠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沈情猛地睜大眼。

原來並沒有睡的很沈,陸遠想著,“該起來了,姜隊打電話讓我們過去,說有發現。”

沈情立刻坐起來下了床去衛生間洗漱,陸遠則下了樓去了廚房。

就算事情再急,也得吃早飯。他趁沈情換衣服的時間做了三明治,自己坐在沙發上邊吃邊等沈情下來。

他吃完了,沈情也下來了。他拿起三明治遞給沈情,又轉身拿了車鑰匙,“早餐路上吃。”

天空開始慢慢亮起來,時間還早,路上幾乎沒有車,兩人一路都很順暢。

沈情坐上車便開始吃早餐,他吃東西很慢,一小口要嚼好久,慢慢咽下去,又不急不慢的開始下一口,快到市局才吃完。

“你吃東西真慢。”陸遠沒忍住吐槽。

“健康。”沈情懶得跟他廢話,等車停下便開門下了車。

市局裏熱鬧得很,和外面剛剛蘇醒的靜悄悄的清晨一點都不一樣。

刑偵組在三樓,作為刑偵組大組長,姜子陽辦公室也自然在三樓。沈情跟著陸遠直接坐電梯上了三樓。

“小劉!那幾個家屬都錄完筆錄了嗎!快快快!”

“姜隊!發現失蹤者楊思遠出現在金湖縣高速上,高速攝像頭拍到他駕著一輛灰色小型東風。”

姜子陽辦公室撲面而來的香煙味,泡面味,長條桌上堆滿了泡面桶和外賣垃圾。

“你們來得正好,高速公路上拍到楊思遠開車去了金湖縣,根據交通大隊那邊提供的車牌號,已經在搜索楊思遠了。”姜子陽頓了頓,“還有一件事,根據家屬的筆錄,我們還發現失蹤者喜食生肉冷食。”

沈情皺緊眉,“是誰?”

“就那邊那個小男孩。”姜子陽往不遠處座位指了指,沈情順著望過去,一個男孩正靜靜的坐在那裏,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來來回回忙忙碌碌的警察,不哭不鬧不笑,和周圍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小孩名叫嚴明浩,父親嚴傑,失蹤者之一,母親鐘鳴燕,上一個月自殺了,聽說患有嚴重抑郁癥。”姜子陽翻開筆錄。

“據他提供,他爸嚴傑已經失蹤4天了,上個星期五他放學回家就沒看見嚴傑,他以為嚴傑出差了,可是直到今天,他給嚴傑打電話卻依然關機才報了警……”

沈情沒聽姜子陽接下來說什麽,徑直走向嚴明浩。

他蹲下來,雙手搭在嚴明浩作為兩邊,嚴明浩看著他,眼睛一眨一眨,這小男孩很好看,和沈情差不多的鳳眼雙眼皮,小臉白白凈凈。

“別怕,我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沈情聲音很輕。

“你愛你爸爸嗎?”沈情看著他,註意到這孩子明顯頓了一下,仿佛在思考什麽。

隨後他搖搖頭。

“你愛你媽媽嗎?”沈情繼續問。

小明浩想也沒想便點點頭。

“你想找到他嗎?”沈情沒有說名字,但他和嚴明浩心裏都清楚他們說的是誰。

“不想。”嚴明浩依然沒有表情,稚嫩的聲音想起來,沈情能感覺到嚴明浩在微微發抖,雙眼有些紅。

“乖孩子,沒事的。”沈情擡手順著小明浩的頭發,輕輕的安慰著。

陸遠並沒過去,他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只是覺得這兩人與這個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

等他回過神,沈情已經站在他和姜子陽身邊,小明浩跟在他的身邊,緊緊拉住他的手。

“這孩子有抑郁癥,需要治療”沈情看了看小明浩,“然後再查一下嚴傑和鐘鳴燕,我覺得嚴傑這人渣極有可能有嚴重的施虐傾向。”

姜子陽伸手掏出手機,“劉峰,你帶幾個人去把嚴傑的鄰居帶回來。”隨後又轉身大喊。

“秦朗,我讓你查嚴傑的背景資料出來沒有!快點!”

“來了來了,姜隊,剛出來。”那人挺高,平頭,五官端正硬朗,沈情看過去,比他還高小半頭。

“這是秦朗,刑偵大隊副隊長,今年才二十一,年輕有為啊。”姜子陽止不住感嘆歲月匆匆時光消逝的時候,立馬被秦朗攔下。

“嚴傑,三十八歲,淮安市本地人,二十八歲時與當時只有十九歲的鐘鳴燕結婚,五個月後鐘鳴燕生下嚴明浩。”秦朗聲音嚴肅。

“老牛吃嫩草啊。”陸遠旁邊忍不住感嘆。“還未婚先孕。”

秦朗並沒理他,“據調查,鐘鳴燕是H大的美術生,高考時成績優異,上大學時成績也很突出,據她當時舍友說,鐘鳴燕大學時期性格開朗,朋友也很多,因為外貌出眾,性格溫和,追她的人源源不斷。後來校園聯誼上結實了當時還只是個小職員的嚴傑。後來退學嫁給嚴傑後,舍友就沒再見過她。”

秦朗將一張照片遞給姜子陽,照片上女孩黑發飄飄,帶著大大的太陽草帽,穿著碎花連衣裙笑得很燦爛。那是大學時的鐘鳴燕。

“後來嚴傑開始坐洗化用品代理商,做得風生水起。”秦朗把查到的資料全部說完。

隨後又看向沈情,雙眼淩厲,帶著警察常有的審視。

“這位是我新請的心理學專家,來給我們做顧問,幫助我們破案子的。”姜子陽回答了秦朗的疑問。

可秦朗看著沈情,並不是太相信。

“這位專家沒有那麽古板,很時尚的。”姜子陽看秦朗盯著人家頭發看。

“原來是這樣……”秦朗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那姜隊……我也可以染個紅毛嗎?”秦朗非常認真的問。

“滾!”姜子陽叫著牙。“快點滾回去查楊思遠!”

秦朗看姜子陽火氣上來了,立馬轉身就跑。

沈情一直看著跑遠的秦朗,臉上不悲不喜毫無表情,陸遠猜不透這人心裏究竟在想什麽,事實上,除了昨晚被他無意間撞到沈情做惡夢之外,他總是把自己的情緒藏得非常好,近乎完美,只有昨晚,他才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男人也許只有那個時候,也許只有那一次完完全全將自己的偽裝剝下,血淋淋地站在自己面前。

陸遠看著他的神情,雖然沈情大多時候都是沒表情的,可這時候他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極其不好的感覺,他意識到沈情應該是發現了什麽,或許是因為這雜亂的環境,這人卻總是如此平靜。

“我也覺得他紅毛挺不錯的。”沈情轉過頭,收回打量秦朗的目光。

“什麽?!”姜子陽有些不可思議,他以為沈情這人是想到了什麽。

“不要質疑我,我可是你新請的來的心理專家。”沈情著重強調的“心理專家”四個字。

連陸遠也是楞了足足好幾秒,提起嘴角笑起來。

或許沈情這人一直太嚴肅了,仿佛除了理性是沒有任何情感的,所以在他沈默不語的時候,難免會在想這人應該是有什麽線索或是發現了什麽秘密。可是人就是人,生來便有七情六欲,這是如何理性都不能徹底控制的,像是飄蕩在空中的水蒸氣,就算再如何控制,也會溢出來。

陸遠挺喜歡沈情的性格,嚴肅,沈默,少言寡語,有時卻會面無表情的表達出自己內心深處那點控制不住的小情緒。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是我覺得鐘鳴燕不會就甘心跳樓自殺。”沈情很快回到案子中,仿佛剛才的玩笑都沒發生過。

在沈情看來那似乎本來就不是玩笑,他只是在闡述一個客觀事實和自己內心的主觀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非常疲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