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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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會這樣說?”陸遠當然不懂這種毫無證據的推斷,對他來說,甚至對法醫來說,他們是要拿證據來闡述事實的。不管人心有多黑暗,不管人生前有多麽的高貴如金或低賤如草芥,但死後都只有一個形態,一塊待解剖的動物而已。

“我並沒有任何證據。”沈情看著他,搖搖頭,臉上沒有表情,黃色頭發發著亮打在他臉上,本就白的臉更是顯得蒼白。“我的推斷只是依據我所知道的這些信息,照片以及我的感覺。”

陸遠並不知道他是哪裏來的信心,可他卻沒有任何辦法反駁,因為沈情的目光那麽堅定,堅定到他甚至感覺沈情親眼目睹了鐘鳴燕自殺的過程。

“你開玩笑吧?!”姜子陽張著嘴就這麽呆呆的看著他。

“說說你的推斷吧,還有你的感覺。”陸遠打斷姜子陽繼續說話,示意沈情給他們合理的解釋。

“首先,據鐘鳴燕舍友說,鐘鳴燕大學時期性格開朗並且善於交友,這樣的人若要得重度情感障礙很困難,也可以說很麻煩。在生命的各個時刻,許多人都有輕度的或者瞬變的壓抑經歷。對喪失或分離所感受到的短暫的抑郁性都是正常的,而鐘鳴燕內心比我們想象的要更強大,她熱愛自己,熱愛生活,熱愛更加火熱的太陽,這種人的性格得單相抑郁癥的可能性並不大,而得雙相癥的可能性會很大,也就是躁郁癥。可是你們查到的資料中只顯示了鐘鳴燕的抑郁癥,這點很說不過去。”沈情隨手翻翻拿在手裏的檔案資料,輕輕拍拍嚴明浩的腦袋,像是在安撫。

“其次,根據你們提供的照片,鐘鳴燕非常愛美,女人愛美是本能,但鐘鳴燕卻比普通女性更愛,她每天都把自己收拾的非常……精致。”沈情思考了一下,覺得美麗一詞並不能表現出鐘鳴燕的愛美心裏,“這樣一個極度愛美並且極度愛自己的人又怎麽會選擇跳樓自殺這種讓自己看上去非常失態又惡心醜陋的行為呢?一般人都知道人從高層墜落後,腦漿會噴出來,全身都會血肉模糊,四肢也會扭曲。她大可以選擇割腕或者服安眠藥,為什麽要用這種激烈的方式呢?”

沈情將手裏的檔案全部塞回姜子陽手裏,“當然,我並不是否認你們鑒證科人員的工作效率,也並不是否認鐘鳴燕的自殺。”沈情把手輕輕放在嚴明浩頭上,微微瞇著眼,“鐘鳴燕卻是是自殺,也確實是跳樓自殺,那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她的自殺難道僅僅是因為抑郁癥嗎?”他感到手掌下嚴明浩正在一點點僵硬,甚至在發抖。

“她是在向嚴傑宣洩,向警察宣洩,更是在向世界宣洩。”沈情感覺嚴明浩顫抖地更加厲害,“而你們呢,你們只是草草結案對吧。”沈情雙眼直直瞪著姜子陽,姜子陽覺得自己從頭冷到腳,他甚至有種錯覺,一種很真實的錯覺,沈情仿佛才是整個案子的受害人,而不是嚴明浩。

“所以,還用我說什麽嗎姜隊?”沈情握住嚴明浩的手輕輕捏這,小明浩的手冰涼。

“姜隊,嚴傑的鄰居已經帶來了,在審訊室。”劉峰不合時宜地跑過來,打斷這一度緊張的氣氛。

“行,先錄筆錄吧。”姜子陽回過神,往審訊室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轉過身看著沈情,“你來吧。”

沈情挑挑眉,有些驚訝,可迅速調整好大步跟著姜子陽過去。

陸遠本來對這種錄筆錄的事情沒什麽興趣,可是他對沈情有興趣,對沈情所有一切都有興趣,就也跟著過來。

沈情走了兩步又返回來,他蹲下看著嚴明浩,依舊抓住他的手捏了捏,“小明浩,去找個地方坐著,找那個秦朗哥哥那本書看看,等著哥哥一會出來帶你回家好不好,不要出這個辦公室的門好不好,聽話。”沈情指了指遠處正忙著尋找楊思遠的秦朗,聲音很輕很柔。

也許人的本性就是這樣,總是會對對自己溫柔對自己上心的人產生好感,以至於嚴明浩雖然並沒有認識沈情多少時間,可卻對他莫名的放心,對他莫名的依賴。

“嗯,好,沈哥哥,明浩就在這裏做這等你,哪也不去。你要快點來接明浩啊,好不好?”嚴明浩大大的眼睛裏全是渴求,還有怕沈情把他丟下的不安。

“哥哥絕對不會丟下你的,去吧。”沈情說完拍拍嚴明浩的頭,嚴明浩立馬轉身朝秦朗跑過去。

沈情站起身徑直朝審訊室走過去,去過一次的他已經熟門熟路。

姜子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總覺得沈情很生氣,並且針對他。他開始佩服沈情,嚴明浩自從被帶來警局就沒說過幾個字,而剛才,他竟然對這個見面才不到兩小時的沈情說了那麽多話,姜子陽感到不可思議。

“你們是什麽時候和嚴傑做鄰居的。”沈情坐在審訊室裏,那是個很小的屋子,四周的墻是漆黑的,房頂墻與墻的角落因為返潮常年滴水,墻角濕了一片,印記明顯。

“我們也是剛搬過去沒多久,大概也有五個多月了。”嚴傑的鄰居是對夫妻,剛結婚搬過去沒多久。

“那你們有發現嚴傑平時有什麽奇怪的行為嗎?”姜子陽問。

“這個好像還真沒有,嚴傑這人挺好的,而且看上去很斯文,對人也很禮貌。”那女人想了想。

“真的一點異常都沒有嗎?”姜子陽又重覆了一遍。

“沒有……”女人又想了想,搖搖頭。

“要說異常,好像還真有幾次。”那男人皺著眉頭,好像在努力想著。女人疑惑地看著他。

“我記得剛搬過去沒多久,我爸當時給我們帶來一堆土特產。就是你讓我給對門去送點的時候。”男人說著還轉向女人

“當時我敲門敲了好久,我以為家裏沒人,準備走的時候門開了。”男人想的很仔細,“當時嚴傑穿著襯衣,有些淩亂,他還喘著氣,也沒帶眼睛,頭發也不是那麽整齊。我把特產給他他還笑著說謝謝,就要關門。當時他家客廳好像挺亂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我當時還以為人家在……在幹嘛來著……”

“後來呢?只有這一次嗎?”沈情皺起眉頭,臉色慘白,心裏像被灌了冰,渾身冷的厲害。

“還有一次,我晚上起來上廁所的時候,聽到有女人的慘叫聲,還有凳子的碰撞聲和玻璃打碎的聲音,我當時心想誰家大半夜吵架也沒多想。”男人越說臉越難看,甚至有些驚恐,“不會就是我們對門吧。”

沈情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已經顯而易見。

“然後呢?”姜子陽問

“然後就是嚴傑的妻子在樓頂跳樓自殺了。”女人表情難看的像吃了惡心的過期魚罐頭。

“其實那之前我們好像一次都沒見過嚴傑的老婆,我還以為他老婆是個家庭主婦都不怎麽出門,後來她跳樓之後我們問起來嚴傑才告訴我們他老婆有嚴重抑郁癥,都不出門。”女人又說,“嚴傑真是個好丈夫,還那麽照顧他妻子,說不定你那晚上聽到的聲音可能是她老婆病犯了呢。”女人推了推身邊的男人。

“那你們見過嚴明浩嗎,就是嚴傑的兒子。”沈情身子直起來往前傾了傾。

“知道啊。”女人想了想,“我有時候早起去買菜還能看到嚴傑送嚴明浩去上學,只是嚴明浩這孩子好像不怎麽愛說話,有時候只是睜著眼睛看著我。”

“不過嚴傑說這孩子因為他媽媽的原因才不愛說話的。”女人仿佛想起來什麽,“對了,嚴明浩有時候胳膊上或臉上會有一些淤青,可能也是他媽媽病發的時候……唉”女人沒接著往下說,嘆了口氣。

沈情卻渾身抖的更厲害了,他猛地站起來,沒有再說什麽,徑直走了出去,姜子陽只能理性的坐著問下一個問題。

沈情後背靠在墻上,一手捂著眼,一手緊緊握著垂在身旁。

他的腦子異常混亂,他可以想象到鐘鳴燕被如何粗暴的對待,被如何毆打,他甚至也可以看到小明浩滿臉的眼淚趴在地上慘叫著,想要躲過砸下來的板凳,那臉閃過去,沈情仿佛又看到那男人的臉,是那樣的熟悉的一張臉,而明浩卻變成了自己。

突然一只手拍上他的肩,那手掌很熱,熱到讓沈情感覺很溫暖,冰冷的身體也仿佛被暖熱。將他從血腥的回憶中拉回來。

“還好嗎。”陸遠的聲音在他耳邊想起來。

沈情擡起頭,看著陸遠,此刻的陸遠沒了那標志性的笑,他皺著眉,眼睛看著面前的沈情,沈情從他的眼裏好像看到了擔心和難過,不過轉眼沈情收起腦海裏這不靠譜的想法,兩個人根本連朋友都算不上,他又何必要不要臉地去認為陸遠在擔心他。

“還能承受。”沈情深深吸了一口氣有呼出來,“我的心臟可沒有那麽脆弱。”

陸遠放開他,臉上表情卻沒有變化,眼睛依然看著他,“那就好。”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陸遠將話題拉回正軌。

沈情透過窗看了看已經錄完筆錄準備離開的幾人,“等姜隊出來吧。”

並沒過多長時間,沈情望著有些暗的吊燈,眼神空洞。他想,真相為什麽總是會被掩蓋,為什麽總會有一些極其美麗的事物與話語將真相掩蓋,大概就是因為真相的殘忍,骯臟和人性吧。人們總是無法接受那些血腥殘忍的真相,總是會為它們找尋一些不那麽骯臟的東西遮飾住,可這些表面的美麗又是毫無用處,因為真相太過血腥,已經無法遮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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