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鳥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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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老徐說你的畫藝很好。”

正在糾結著的聞人安突然聽到何雪說了這麽一句,有些反應不過來,“怎麽了嗎?”

“給我畫一幅畫吧。”何雪道。

“好啊。”

何雪生於大家族,自幼便有師傅教授琴棋書畫,她並不熱衷於這些,但平時無聊了也會執筆娛樂一下,她也畫過肖像畫,不過從沒有畫過自己。前段時間聽管家說小安畫畫很好,現在突然想起來,覺得正好可以讓小安給她畫一幅。

筆墨紙硯準備好,聞人安按照習慣先觀察一番,背景環境,然後是人物主體。因著對筆下人物有感情,下筆的線條都流暢豐滿了許多。

學畫者,愛人愛生命愛國家愛世界,愛這江山多姿愛這鳥語花香。

國畫丹青,水墨顏料。

山水人物,花鳥蟲魚。

水墨勾勒,極富韻味。

時而揮毫潑墨,時而工筆細描。

聞人安沒有國畫考級,但曾參加過青少年書畫大賽,並拿過全國性的獎。他學這些全憑愛好,並不拘泥於固定技法,對他來說,只要畫得開心就好。

何雪溫和地看著聞人安,她喜歡小孩這種認真又全副心神沈浸的樣子。聞人安時不時地擡頭,雖然他的畫面記憶絕佳,而且何雪這個模特也很盡職,一個姿勢擺著不會亂動,但是聞人安還是喜歡看光影的細微變化,還有何雪眼中淡淡的溫柔。兩人間的氣氛一時溫馨和諧。

意料中的,何雪很喜歡聞人安的畫,兩個人就著這幅畫討論起來,何雪雖不熱衷於書畫,但理論知識的底子在那,兩個人話題延伸拓展,從繪畫技法到情緒表達,何雪還舉出不少實例,聞人安雖然沒看過何雪所說的大陸名家畫作,但何雪講的很詳細,他完全可以想像出來,而且他也有不少的經驗和繪畫心得,兩人交流完全沒有障礙。

兩人就在這愉快的氣氛下一直聊到了中午。慕軒忍不住來找的時候就看到兩人仿佛忘年交一樣談得開心,何雪神采飛揚的樣子讓他眼前一亮,隨即又小心眼地嫉妒起站在何雪身旁的聞人安。

聞人安尚不知道慕軒的小心思,看到他走過來,便禮貌地打招呼,“慕叔。”

府裏的孩子向來皮實,連慕欣然都是放養式成長,從小野慣了,慕軒難得見著這麽乖巧的孩子,並不討厭,而且自己夫人喜歡,便也愛屋及烏,這時他已經拋棄之前不成熟的心思,擺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臉,沖聞人安點點頭。

“表情太僵硬,趕緊收起來,別嚇著小安了!”何雪很不給面子地說道。慕軒聞言噎了一下,臉部更僵硬。何雪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轉而糾正起聞人安的稱呼,“叫什麽慕叔啊,該叫幹爹了。”

聞人安楞了一下,這認了個幹娘還附帶了一大家子啊!

慕軒也楞了,他什麽時候多了個幹兒子?他怎麽不知道?

何雪不滿地瞧他,“怎麽,我認的兒子,你有意見?”

這是赤果果的強權壓制,偏偏慕軒是個老婆奴,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捧到何雪面前,不就是認了個兒子嘛,當親兒子也沒問題啊!

“哪能啊,小安這麽優秀,我高興都來不及。”慕軒立刻表示對何雪決定的絕對支持。

何雪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了聞人安一眼,聞人安忍住嘴角的抽搐,恭敬地叫了慕軒一聲:“幹爹。”

慕軒自是樂呵呵地應了,可是他本身氣質硬朗,遭到如此突發事件讓嚴肅帥氣的面容硬生生擠出“非常高興”的笑,感覺上就很違和。聞人安想說你不要勉強了,但看看旁邊的何雪,還是把話吞了回去,只是同情地看了慕大叔一眼。

慕軒看到新鮮出爐的幹兒子那同情的一眼,頓時覺得一口氣憋悶在心裏。他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何雪,就連對自己孩子都是嚴厲的,何雪因為慕皆然被帶走的事和他慪氣了這麽多年,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好轉的跡象,他一定不能放過這個機會,面前這個孩子雖然太弱,但何雪喜歡,所以一切都要以他夫人的喜好為優先。

何雪心情好,午飯放在院子裏吃,讓聞人安留下。聞人安想著反正夏天都離開了,回去也是一個人,便留了下來。

吃過飯,聞人安準備散步回自己院子,順便消食。不知道慕皆然那邊怎麽樣了,老爺爺雖然總愛擺出一副兇狠的樣子,但其實對徒弟非常關心。聞人安想,畢竟是自己在這裏最大的靠山,多交流交流了解一下靠山的心思是很重要的,而且何雪又給了他那麽個任務……

聞人安就這麽一邊走著,一邊在心裏雜七雜八地想一些事,然後他視線一掃,立馬頓住了腳步。

不遠處有一棵樹,樹上有個鳥窩,一個小男孩正踮著腳站在樹杈上掏鳥蛋。

小孩大名叫徐寶,小名叫寶寶,是管家徐伯的小兒子。聞人安看小孩顫巍巍的樣子心也跟著抖起來,這高度要是摔下來可不得了。可看小孩掏鳥蛋掏得專心致志的,聞人安知道不能突然出聲叫他,防止他受驚踩不穩,於是只好小心翼翼地靠過去。

徐寶成功地摸到兩顆鳥蛋,抱穩了樹幹正準備下去,卻發現他找不到下腳的地方了,小孩著急了,正無措的時候,突然聽到樹下有人輕輕地叫他名字,徐寶定睛一看,發現是那個脾氣很好的小哥哥,頓時心裏放松了,然後委屈地叫他:“聞人哥哥,我下不去了……”

“別擔心,我在下面。”聞人安趕緊安慰他,然後說,“你踩穩了,慢慢下來,放心,我會在下面接住你。”

“真的?”徐寶看了一眼下面,只覺得高度晃眼。

“真的,我一定會接住你!”聞人安肯定地說。

這時拐角處轉出兩個人來,徐伯正和慕皆然說著什麽,眼一掃看見了他那被困在樹上的小兒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死小子!”

說著就想過去把小孩揪下來順便教訓一頓,卻發現有一個人先他一步站在了樹下,是那個和少爺夫人一起回家的年輕人。

徐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慕皆然,少爺明顯也看到了那邊的情況,卻什麽表示都沒有。徐伯無奈,視線轉回去的時候,卻被眼前場景嚇得心臟一跳,而慕皆然已經沈著臉大步走過去了。

卻說徐寶得了聞人安的保證,把心一橫,抱著樹幹便往下挪,聞人安也緊張兮兮地盯著小孩,防止有什麽意外,看到他試探著踩穩了,聞人安略松了一口氣,卻在下一刻,小孩腳一滑,整個身子騰空了!聞人安來不及多想,向前一步接住了他,結果沖力太大,兩人滾作一團。

徐寶在摔下去的那一瞬間腦海一片空白,然後下一瞬間,他掉到了個軟墊子上。徐寶有些反應不過來,趴在聞人安身上楞神,接著他被一股大力扯起來,擡頭一看,正對著自己老爹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徐寶一個哆嗦,垂頭站在一旁做反省狀。

聞人安被這麽一砸差點砸背過氣去,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當初慕慕被他砸到後那若無其事的樣子是裝的吧?絕對是裝的吧?

“笨死了!”

清冷的聲音在上方響起,聞人安忍著疼看過去,果然見到一張熟悉的臉。話說為什麽慕慕會在這裏?還專挑這個時間!這回丟臉丟大發了!

聞人安在心裏哀嘆一聲,然後撐著身體想坐起來,卻被人直接扶了起來。

慕皆然強勢地把他從頭至尾檢查了一遍,眼神淩厲,手上動作卻是輕柔的。

“我,我沒事的。”感覺慕皆然要掀他衣服查看了,聞人安連忙說道。慕皆然看都不看他,出手在他腰部輕輕戳了一下,聞人安立刻條件反射地“嘶”了一聲。

看著聞人安尷尬的樣子,慕皆然心裏有些好笑,也不逗他了,只是問:“頭磕到沒?”

聞人安搖搖頭,“沒有。”

手肘有擦傷,撞傷主要集中在腰臀部,所幸腿沒有傷到,可以正常走路。聞人安自我感覺了一下,覺得沒什麽大問題。

旁邊徐伯把兒子訓了一通,然後讓他和聞人安道謝。

徐寶垂頭喪氣地走到聞人安面前,愧疚地說:“聞人哥哥,謝謝你接住我,還有,對不起害你受傷了。”

“沒關系。”聞人安擺手,“你沒事就好。”

慕皆然輕哼一聲,聞人安表情一僵,迅速瞄了他一眼,然後也跟著低頭反思,“其實我也有錯,我當時不應該逞能,我該找個更穩妥的人把你帶下來。”

徐伯看著兩個孩子灰頭土臉地一起低著頭反省的樣子,嘴角抽了抽——少爺你這是養孩子的嗎?

徐寶看小哥哥苦著臉的樣子,反而忘了自己才挨過訓的郁悶,他伸手在懷裏掏了掏,把那兩個鳥蛋掏出來,獻寶般地遞到聞人安面前,“小哥哥,給!”

這兩個鳥蛋經歷了如此波折居然連一絲裂縫都沒有!聞人安驚訝了,正想接過來細瞧,突然一聲淒厲的鳴叫響起,一個黑影直沖著他們疾射過來,聞人安一驚,摟過徐寶的頭把小孩護懷裏,慕皆然和徐伯立刻擋在兩個孩子前面,徐伯皺著眉出手想把那只鳥抓下來,被慕皆然攔住了。

淒厲的鳥鳴聲不停,那只鳥一擊不中,便盤旋在眾人頭頂,隨時準備撲下來。徐寶沒見過這種陣勢,有些不知所措。聞人安拍拍他的背,對他說:“我想那只鳥是來找它孩子的,我們把鳥蛋還給它吧。”

徐寶連忙點頭,把鳥蛋交給了聞人安。聞人安拿著鳥蛋看了一眼高高的鳥巢,覺得難度頗大,於是叫人幫忙,“慕慕。”

慕皆然轉頭,就看到聞人安托著兩顆蛋的掌心。他頓了一下,拿過那兩顆蛋,提氣躍上了樹,手一拂便把蛋穩穩當當地放回巢,然後回轉,輕飄飄地落地。

“哇!”徐寶看著那仿若仙人的身姿,眼裏盡是崇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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