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心事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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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海的夏天很長。秋天的風悠悠轉了好幾個圈,才正式駐足。

齊遠琛之後又接了一部古裝劇,拍完已接近年關,齊遠琛在臘月二十七回了舟南。

方至也考慮打算回舟南看看,雖然那個房子裏幾乎什麽都沒有了。

但齊遠琛問他要不要一起回去的時候他沒有立刻做決定,他打算過完年問一下方廣文要不要回去。

臘月二十八,方至給父親的護工放了假,並給他發了過年的獎金。

汪海洋找的護工是他合作過的生意夥伴所開的公司的,為人老實,幹活也利索。

但方至還是覺得療養院的環境更適合父親。齊遠琛之前說幫他聯系的療養院大概年後就有信了,方至打算趁這這幾天再跟父親商量一下。

年三十依舊是父子二人過的,中途李伯伯來串了一會門,之後便是常態化的看春晚和包餃子活動。

晚上九點,窗外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煙花爆竹聲,方至推方廣文到窗前去看。他低頭,看見絢爛的地煙花映照在父親眼底,那布滿皺紋的臉上也洋溢著很久不見的輕松的笑意。

陸婉音還沒離開時,很在意一個節日的儀式感,春節是他家最熱鬧的時候。

她手巧,每年屋裏貼的窗花都是她親手剪的,而方廣文負責寫春聯。

他們一家人會在春晚開始的時候準時守在電視機旁,雖然電視的聲音往往淪為他們談天的背景,但到了零點,他們會虔誠地倒數。

之後陸婉音會詢問方至的新年願望,再從某處拿出藏了許久的禮物。

方至曾經很好奇,為什麽每年陸婉音都能準確地猜到他想要什麽,很久後他才知道,原是她提前和汪海洋打聽過了。

方至在當年那件事後再也不喜歡過節,因為總會“觸景傷情”。他對母親的“背叛”心懷怨氣,卻又無法讓這份怨氣變成恨意。

他曾經擁有一個美好的童年,和受父母細心呵護的少年時代。年歲愈久,那份怨氣也漸漸淡化,那些往事成為了佛堂前朝貢的香煙,在心裏兜轉幾輪,便裊裊散去。

方至最終一個人回的舟南。到的那一天,齊遠琛去車站接他。

舟南的冬天比鹿海冷一些,天上飄著雨夾雪,落到身上就化了。車輪碾過,街道上一片泥濘。

他走到自家小院,沒見到想象中的殘枝敗葉,院子裏的白梅暗香浮動,灌木叢綠意盎然,像是有人照料過了。

方至心底有個猜測,一路心跳加速。窗臺上的儲物罐還在,他從裏面掏出了鑰匙。

陳舊的鐵門像久病的老人,吱呀呀地呻吟,撲面而來的灰塵提示這裏確實久未有人居住,方至和齊遠琛雙雙咳嗽了幾聲。

說不清是什麽心情,屋裏沒人。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客廳墻面上滿滿的照片,每一張照片下都記錄著日期,只是這日期停留在某一天。

那一天是陸婉音的生日。

方至以為自己無法平靜地面對這一切,事實是,他從善如流地從上面拿下一張照片調侃道:“看我那時候多嫩。”

齊遠琛也定睛看了一會評價道:“確實。”隨即兩指撚起,“送我了。”

方至一挑眉:“不夠自己挑。”

齊遠琛點點頭,真的俯身過去挑,方至趕忙推了他一把,跟他一起往裏間走去。

客廳的沙發上被罩上了,屋裏的擺設都和從前一樣,像這裏的主人從未離開。

兩人來時暮色已經升起,四處看了一會,加之陰雨天的籠罩,房間裏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方至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照亮,來到了他以前的房間。

房間門把手是比較老舊的圓頭形的,大概因為太久沒用過,不太靈敏,他低頭撥弄了半天才擰開。

門剛開了一條縫,方至就感覺自己後背被人一推,接著肩膀又被反方向的力拉回,齊遠琛把他抵在墻上,很用力地吻了上去。

手機慌亂間掉到了地上,黑壓壓的房間裏沒有一絲光亮,只有衣料摩擦聲和吞咽聲。

齊遠琛捏著方至的後頸,手指有規律地在他發間和後頸那塊凸出的骨頭之間穿梭,像揉弄一只貓。

方至的頭被迫擡得很高,大腦缺氧、四肢發軟,支撐不住地要向一邊栽倒,齊遠琛及時伸出一只手臂攬住他,動作間,不知是誰觸到了墻上的開關,房頂的燈霍然亮了。

兩人均是一楞,分開相觸的唇,齊遠琛覺得很不可思議:“還有電?”

方至反應慢半拍地搖搖頭:“我也沒想到。”

方至的房間也是一切照舊,他在屋中間站了一會,說:“遠哥,我今晚想住這。”

齊遠琛臉上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有備用床單?”

當年離開的時候方至只拿了一少部分東西。

他去衣櫃裏翻了一會,找到了床單,雖然也不見得多幹凈,但所幸是冬天,和衣而臥湊活一宿也不成問題。

齊遠琛去洗手間檢查了一下,淋浴頭已經壞了,但水龍頭好用。

兩人把房間簡單打掃了一下,確保了肉眼見不到灰塵。

方至一開始沒意識到齊遠琛要留下來跟他一起,見他把大衣脫了,才提出質疑。

齊遠琛掃他一眼:“怎麽了?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方至沒時間去辨別他的話是否有歧義,指了指床說:“我這床,有點小。”

“空調還好用嗎?”

“……好用。”

齊遠琛點了點頭,拍著自己身邊的位置說:“來吧,你躺裏面。”

方至雖覺這樣讓他遠哥受委屈了,但還是十分知趣又狗腿地坐了過去。

簡單地洗漱完,時間還很早,二人便促膝長談。

方至給齊遠琛講了很多以前的事,講著講著,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從那些斷片中被分離開,變成了說書者,故事中的主角已不再是自己。

齊遠琛安靜地聽了很久,忽然說:“明天早上去吃灌湯包吧。”

方至一楞:“什麽?”

“你以前說的那家。不是說去店裏更好吃嗎?”

那是很久以前方至說過的話,沒想到齊遠琛還記得。方至揚起嘴角,說:“好。”

因為“灌湯包”,方至渾身輕松,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忽然想起什麽。

拉開桌子右邊的抽屜,裏面躺著許多張粉粉綠綠的信紙,他抽出幾張展示給齊遠琛看。

對方不解地看著他,方至解釋:“這些都是以前給你寫情書留下的廢本。”

那些信紙上很多都是一樣的內容,只是排版和字跡不一樣,或者偶爾出現了一個筆畫的錯誤,就被主人遺棄了。

齊遠琛隨手翻看了幾張,眼裏藏了些揶揄的笑意。接著,他視線一瞥,看到抽屜裏擺放著一個小巧的透明瓶子,裏面堆滿了深藍色的紙折的星星。

方至也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下意識想把那個瓶子藏起來,但晚了一步——齊遠琛已經把瓶子拿在手裏舉高,問詢似的挑了挑眉梢。

方至咬著嘴唇沒說話。

齊遠琛於是自顧自地把裏面的星星倒出來。

這些星星都是統一的深藍色,像夜空裏的星星。

方至此刻正抱著僥幸心理,心想齊遠琛最多調侃他“少女心”。

齊遠琛拿起一個把玩了一會,又掃了方至一眼。

“我以前聽說過一個秘密。”

“嗯?”

“聽說有些人會把日記寫在星星裏面。”

“啊?”方至大腦宕機,推理著他從哪知道這件事的,下一秒齊遠琛手指已經動作起來。

“別——”方至制止不及,齊遠琛已經三下五除二地拆開了那顆星星。

“遠哥今天跟我說了晚安。”齊遠琛像朗讀課文一樣,抑揚頓挫地把那行小字念了出來。

方至的臉頰瞬間飛了兩抹紅暈:“你怎麽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這可是我做出了犧牲才換得的情報。”

方至疑惑地眨著眼:“汪海洋?你跟他做過什麽交易?”

齊遠琛搖搖頭,笑道:“是程銳。”

原來都傳到程銳那去了,方至在內心哀嘆著自己交友不慎,卻還是好奇地問:“你拿什麽跟他換的?”

“迎新晚會。”

方至想到了他那晚在臺上彈鋼琴的樣子,心念流轉,看著眼前俊俏的夢中情郎,湊上去親了一口,一邊又暗暗伸出手,想把瓶子解救出來。

齊遠琛靈活地把手背到身後,問他:“還有什麽?自己說還是讓我看。”

方至不動了,思忖一會,破罐子破摔地說:“你看吧……但是別念。”

齊遠琛赦免般地點了頭,坐在床上把那些星星一個一個拆開,津津有味地去看。

而方至負責善後——把拆開的星星覆原。每覆原一個,都要被那些中二的語錄再淩遲一遍。

“今天趁午休睡覺偷偷和遠哥牽手了。”

“遠哥今天背了我,他身上好香。明天吃橘子。”

……

饒是他再厚臉皮,這種折磨也實在非人哉。

齊遠琛滿意地審查完所有字條,雙手姿態放松地撐在身後。看著方至紅著臉低著頭疊星星,他擡腿一勾,把人按到了自己腿上。

方至正好折完最後一個放進瓶子裏。他面朝齊遠琛,目光躲閃:“好了。”

齊遠琛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誇讚道:“真乖。”

方至臉刷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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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同學:為什麽遠哥總愛對我“公開處刑”?

遠哥:乖。

小方同學:(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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