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至講完這段回憶，意料之外地發現自己沒流多少眼淚。

齊遠琛手上剝著枇杷，由衷誇獎道：“不錯，還知道留錢，不傻。”

“那當然。”

齊遠琛把剝好的枇杷遞到方至嘴邊，聽他調侃著自己：“沒關系，你別看我這樣，我現在可依舊相信愛情呢。”

“關於那天的記憶，你就只記得這些了？”齊遠琛又問。

方至有些迷茫，咬著枇杷的果肉，含糊地說：“怎麽了？”

齊遠琛睨了他一眼，沒說話，隨即身形一躍，從墻上跳下去了。

“該回去睡覺了。”

“哦。”方至有些不情願，衡量墻的高度跳下去會不會摔跤。

齊遠琛走近幾步，氣定神閑：“跳吧，我接著你。”

他連個手都沒伸，但方至出奇地信任他，或許就是想瘋一把，他蹲坐在墻上，高聲說：“那我下來了啊。”說著，他閉著眼睛向下跳。

齊遠琛在他即將降落時伸出手撈了他一把，墻不算特別高，只是慣性帶著方至的身體晃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抓住了齊遠琛的衣袖，把眼前的人拽得彎了腰。

而方至還閉著眼，沒留神就撞上了齊遠琛的下巴。他擡起頭，剛準備說些什麽，顴骨上忽然觸碰到了某種柔軟的質感——他呼吸一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是齊遠琛的嘴唇。

方至僵硬地挪動身子和齊遠琛分開一段距離：“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齊遠琛低著頭，背對著院子裏昏暗的燈，輪廓有些模糊。

但方至卻清晰地看見，他緩緩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說：“你的眼淚真鹹。”

他的語調沒什麽起伏，方至剛站穩的腿卻軟了。他攥皺了齊遠琛的衣袖，直到齊遠琛抽身離開，才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民宿的房間很多，不用兩個人擠一個房間。

方至在寬敞的雙人床上翻來覆去，卻怎麽也睡不著。腦海中一直閃回他從墻上跳下來那幕，還有齊遠琛問他的問題。有關高中那一晚，他是不是記憶裏遺漏了什麽？

方至掏出手機在和汪海洋肖逸的群裏發消息。

［夏日：高三齊遠琛過生日那次，我有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

［三水：這事我記得，你非要拉著齊遠琛給人家唱《今天你要嫁給我》哈哈哈哈哈哈］

［夏日：……］

［肖兔：對，後來還是齊遠琛把你麥克風搶走了你才消停］

［肖兔：後來我也喝高了，我記得你好像被齊遠琛拉走了？］

問這倆人是問不出來什麽了，方至敷衍地回了個［睡了］就放下了手機。

長夜無夢，醒來時已經六點。方至去街上買了早餐，去敲齊遠琛的門。

小鎮的風很清爽，齊遠琛夜裏睡覺都開著窗，開門時，穿堂風掃到了方至身上，攜帶著剛剛沐浴過的味道。

之前兩人睡在一個房間的時候，齊遠琛還是很註重“隱私”的，除了那次喝醉酒幾乎沒在自己面前脫過衣服，而眼下，方至看著他浴袍下袒露的胸膛，怔楞得半天沒移開眼。

齊遠琛也隨著方至的視線下移，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上，問：“看夠了嗎？”

方至倏然回神，胡亂地回道：“啊？嗯……”

齊遠琛回身走進房間說：“看夠了就進來吧。”

方至擡手打了一下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嘴，跟在他身後進了屋。

緊接著，他看著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坐在沙發上吃早餐的人，內心突然冒出一個疑問：齊遠琛今天怎麽沒有起床氣啊？

沒有起床氣的人吃完早飯，心情大好地走到窗邊欣賞了一會風景，才擡起腕表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該出發了。”

說完這句話，他也不給方至反應的時間，拉上窗簾就準備換衣服。

方至忙不疊低下頭，拾起桌上的垃圾，十分正人君子地說：“我出去等你。”

天水鎮很小，因此節目錄制並不算特別緊湊，中午有一段休息的時間。

方至拿著買好的午飯去給齊遠琛送過去，是民宿老板娘推薦的當地特色的粉。

午飯時間，大家都四散著休息。方至買完飯回來時，看見許月影正湊在齊遠琛身邊說話，兩人坐在溪邊的石頭上，齊遠琛低著頭，看不清什麽表情。

方至慢吞吞挪過去，二人聽見腳步聲朝他看過來。

許月影神情微變，之後笑了一下，主動跟方至打招呼。

方至禮貌地回應了兩句，就坐到齊遠琛身邊把飯盒遞過去。他給自己也買了一碗粉，剛挑起筷子嘗了一口，就小聲地“嘶”了一聲。

齊遠琛比較能吃辣，但方至不太能吃，因此他剛才買的時候是一碗不加辣，一碗加辣。

但粉的湯底本身比較濃郁，加之方至有些心不在焉，剛剛應該不小心拿錯了，他看齊遠琛已經吃了兩口了，思量一會，決定硬著頭皮把這碗吃了。

一筷子粉剛要遞到嘴邊，連碗帶筷都被人奪走了。一擡頭，齊遠琛神色自然地交換了兩人的餐盒，說：“拿錯了吧。”

方至楞了半晌，後知後覺地說：“……筷子。”

齊遠琛剛剛把他用過的筷子也順走了。

而齊遠琛只是擡眸看著他，反問道：“你嫌棄我？”

方至使勁地搖頭以表忠心，視線一晃，突然意識到許月影還立在一旁，她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精彩紛呈，有些尷尬，又欲言又止。

方至也尷尬地咳了兩聲，說：“那個……許……大明星吃飯了嗎？”

齊遠琛不鹹不淡地掃了他一眼，擰開了手邊的一瓶可樂。

“吃過了。”許月影的語調還算自然，又掃了一眼齊遠琛，便把目光投向了潺潺的溪水。

方至也看過去：“這溪水真清啊。”

“你還吃不吃了？”齊遠琛問了一句。

方至連忙埋下頭開始嗦粉，一時之間再沒人說話。

許月影看著兩人片刻，許是為了打破僵局，便又問了一句：“小方不能吃辣啊？”

方至有些不好意思：“嗯，小時候就喜歡吃甜了，沒怎麽吃過辣。”

齊遠琛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姿態優雅，語不驚人死不休：“舌頭嫩。”

“咳咳咳……”方至被嗆得臉色通紅，再不敢擡頭，也不敢亂接話了。

許月影的神色變得更加奇怪。

正午的陽光溫度有些高，直射在頭頂，溪邊的樹枝葉繁盛，擋住了一部分，但依舊烘得人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齊遠琛吃完了，就拿了葉子在扇風。

方至感覺到身前掃過陣陣的風，突然想起什麽，從兜裏掏出幾片薄荷葉子說：“遠哥你熱嗎？這個可以降溫。”

這是剛才買飯的路上他摘的，他看見幾個準備去山上采藥的村民在采摘薄荷葉，問了幾句，便學會了一種獨特又天然的降溫方式。

方至拿了一片葉子放在手心揉搓了一會，接著抖了抖，貼在了額頭上：“這樣就涼快了！”

齊遠琛捏著薄荷葉看了一會，說：“那你幫我。”

“……”助理幫老板，也正常。這樣想著，方至便又搓了一片。

齊遠琛手撐在地面，頭向他伸過來，絲毫沒有自己要動手的意思。

方至只好無奈地騰出一只手掀起他額前的碎發，另一只手把葉子貼了上去。

“是挺涼快。”齊遠琛評價道。

“真這麽神奇嗎？”許月影看了半天，仿佛才緩過神來，“我看看……”她探出手，似是準備摸一下齊遠琛額頭上貼的葉子，在距離還有一指的地方，齊遠琛就偏頭躲開了。

許月影怔了一下，空氣微妙地凝滯了好幾秒。

方至見狀又拾起一片薄荷葉給她，問：“要試一下嗎？”許月影擰著眉半天沒出聲，似乎有些不高興。

方至舉了一會，又硬著頭皮說：“要不……我幫你？”

這次沒等許月影回答，齊遠琛便搶先說道：“男女授受不親。還是你想上娛樂頭條？”

“……”方至扯了一下嘴角，還沒想好怎麽化解尷尬，那邊許月影已經站起身，說了句“謝謝”，便走遠了。

方至把這片沒人接的薄荷葉塞進嘴裏，不滿地小聲抱怨：“你什麽時候情商這麽低了？把人家都氣走了。”

“那你什麽時候情商這麽高了？”齊遠琛懶懶地掃過來，“跟你‘前老板’學的？”

他刻意加重了“前老板”這幾個字的發音，方至看著他的眼神，莫名感覺出了一身冷汗，趕忙起身轉移話題：“我剛剛在街邊看見有賣西瓜的，看著不錯，我去買。”

方至最後拎了兩個西瓜回來的，他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緩了一會，才想起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我好像忘了買水果刀了……”

齊遠琛眉尾輕挑，沒說話。

方至和地上那兩個又大又圓的西瓜對視半天，生無可戀地又站起來：“我再去一趟。”

“等等。”齊遠琛拉住他的手臂，隨後也起身，捧著一個西瓜往石頭上砸去。

溪邊的石頭是天然而崎嶇不平的，“砰”的一聲，西瓜的外皮破裂，鮮紅的果肉瞬間露了出來。

“還可以這樣？”方至的驚喜之情溢於言表，掰了一塊西瓜遞給齊遠琛，自己也嘗了一口，汁水濃郁，果肉香甜。

方至把另一個西瓜也學著齊遠琛的樣子摔開，去分給了劇組的嘉賓和制作方。

許月影面色有些異樣，但還是笑著跟方至道了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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