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剪影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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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學期的學習變得緊湊,各科基本提前完成了學習任務。還沒空兌現“下次”的約定,便被厚厚的一摞練習題壓得喘不過氣。

學校強制要求高二學生必須上晚自習。那天方至也沒逃課,最後一節晚自習沒有老師看管,他挪了椅子到齊遠琛身邊,言之鑿鑿地讓人給自己“講題”。

齊遠琛攤開書,開始從公式講起。

臨近放學,教室裏的人多數都處於放松狀態,不很吵鬧,幾乎都是三兩在交談。

講著講著,齊遠琛突然發現方至盯著自己一動不動。

他繃著臉,沈聲道:“重覆一遍我剛才講了什麽。”

方至立刻坐直了身子,心虛地眨了眨眼。

齊遠琛眉一凜,靠在椅背上,一副等著他解釋的模樣。

方至輕咳了一聲,“我只是剛剛發現了一個問題。”他伸出一只手指勾了勾,示意齊遠琛湊近點。

齊遠琛思索兩秒,不情不願地將身子前傾。旋即邊聽見方至笑吟吟道:“遠哥,你的睫毛好長啊。”

齊遠琛聞言抿緊雙唇,擡起手中的筆敲了一下方至的額頭。

“再胡說就別聽了。”

方至扁嘴捂著有些痛的額頭,“我說真的,才沒有胡說。”

“去拿個本子來把公式記下來。”

“哦。”方至慢騰騰地,隨意從自己桌洞裏掏出一個本子,翻開一頁便拿著筆在上面勾畫著。

齊遠琛打量著這位悠哉的大爺,直覺他根本沒有認真記,便一把奪過本子檢查。

然而他驚訝地發現——那一頁紙上,密密麻麻,確實寫著剛才自己所講的內容。

齊遠琛有些奇怪,不由又往前翻了幾頁。

方至有些沒反應過來。齊遠琛平常與人極有“邊界感”,不會隨意翻動別人的東西,所以眼下方至頓了好幾秒,才想著去奪回本子。

齊遠琛默默審視了他一會,什麽都沒說。

方至不由得有些心虛,偷眼看了好幾次齊遠琛辨不出情緒的臉。

他知道,齊遠琛不會問,心底又悄悄松了一口氣。

晚自習結束後,天色已經黑得徹底,下著雨。淅淅瀝瀝的水聲如某種輕快的鼓點,在積了水的地面漾起一圈一圈的水波。

舟南的雨很勤快,偶爾驟然而至,大家也都習以為常。打著傘的人悠然地信步,沒打傘的也無所謂地沖進雨幕。

齊遠琛很不喜歡下雨天。

下雨天意味著潮濕的冷空氣,濕淋淋的地面,路途中此起彼伏的車笛聲,行人也總是會被迫在這樣的天氣裏加快腳步。

他討厭被擾亂步伐的感覺,討厭計劃之外的事件。

例如此刻,他和方至都沒有帶傘。

方至則看了兩秒絲絲縷縷的雨,轉頭就揚起笑,略顯興奮地跟齊遠琛說:“走吧遠哥。”

他與齊遠琛恰恰相反,他習慣“順勢而為”。對於這場突然而至的雨,他的內心想法是:太好了,可以和遠哥雨中漫步了。

然而等涼嗖嗖的雨點砸在脖子上,方至便猛地縮了一下身子。

早上是個艷陽高照的天,因此方至只套了一件薄薄的T恤便出了門,眼下涼風和雨點一股腦往領口裏鉆,方至縮起身子,裹緊了領口。

齊遠琛將一切盡收眼底,微不可聞地冷哼一聲,想著中二病終究是抵禦不了寒冷。

地面的積水被鞋底劃開一條裂痕,又恢覆平靜。

齊遠琛看著脖子縮得越來越低的方至,眉間的波紋越積越深。

“外套都不穿。”

“起晚了,出門的時候太匆忙,也沒想到今天會下雨。”

方至擡眸,一雙眼也似氤氳了雨夜的水汽。

漫天的雨點好像催發出了某種情緒,又被綿綿密密地包裹著,讓人分辨不出。

齊遠琛還未捋清這種情緒是什麽,便聽到耳邊的雨聲忽然大了,頃刻間,大雨織成了一張密密匝匝的水網,漫天卷地地覆蓋下來。

兩人在原地短暫地楞住兩三秒,有些沒反應過來。

方至拉住齊遠琛的手臂,不由分說帶著他跑起來,“下大了,遠哥快跑,我們先找個地方躲一會。”

衣服濕答答地黏在身上,方至的手也濕淋淋的。

暴雨把本來寧靜的夜攪成了混沌的世界。街邊的店基本都關了門,雨聲連成一片轟鳴。

兩人躲到一個屋檐下,雨點還是會翻飛到身上來。

方至裹著那件已經濕透的T恤,搓著胳膊給自己取暖。

齊遠琛餘光裏瞥見他的樣子,快速移開了視線,掏出手機劃動著。

等了個把分鐘,似是確定雨勢不會變小,方至偏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決定找汪海洋求救。

他往手心哈了口熱氣,掏出手機說:“我讓汪海洋送把傘過來。”

齊遠琛熄滅手機屏幕,摘下了自己的書包肩帶。

“?”方至一臉震驚地看著對方把書包裏的書本轉移到了自己的書包裏,又面無表情地脫下外套,罩在了自己的身上。

“擡手。”

方至像一個提線木偶,任由齊遠琛把自己包得只露個腦袋在外面。

齊遠琛外套裏面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方至清醒過來,想去拉開外套拉鏈,“遠哥,我身體好,我不冷,真的。”

齊遠琛制止了他的動作,說:“附近有一個便利店,我去買傘,在這等著我。”

隨後他拿著書包頂在頭上沖進了雨中。

方至凝視著齊遠琛消失的背影,直到他跑到街角拐了個彎,再也看不見了。

齊遠琛的外套很寬大,是一件厚實的衛衣外套。雖然也被雨打濕了不少,但能抵住涼風。

方至低下頭嗅了嗅,是隱隱約約的柑橘味,帶著雨水的氣息。

他貪心地把鼻子縮進外套裏,晃悠著寬寬大大的袖子,心滿意足地在屋檐下左搖右擺。

齊遠琛回來時見到的就是這番情景。

街邊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燈光被雨水圍繞著,朦朧異常。

方至披著自己的外套,整個人似乎都快被淹沒了。

那一刻,大雨磅礴的喧囂,滿世界擁擠著的寒意,內心裏填塞的浮躁,似乎都被站在街角的那一個小小的身影抹平了。

齊遠琛撐著傘,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接著方至擡起頭看見他,眼裏瞬間盛滿了光。

熱烈而清澈。

在那個雨夜裏,橫沖直撞地闖進了他心底的某個角落。

像一部電影的開場,也像結束。

多年以後,頻繁地出現在他的夢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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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記住這把傘,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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