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至的身體算好，晚上回去蓋著被子睡了一覺，第二天就沒有不適的感覺了。

當天的拍攝依舊是分開進行的，方至幾乎一整天沒跟齊遠琛打過照面。

拍到下午，編劇來了，關於嚴宥和孟朔初次的對手戲他有了新的想法，於是陳導早早叫了停，要跟他商量一下。

劇組上下下提前收了工，江大明星心情大好地讓方至也提前下班了。

方至打了個車到市中心的一家飯店，趕上了晚高峰，路上堵得不行。

他掏出手機剛想看個時間，汪海洋的電話便打來了：“到哪了？”

方至看著水洩不通的車輛，嘆氣：“差一個拐彎，你們先點菜。”

“行，快點啊，等著跟你喝酒呢。”

方至翻了個白眼，問司機：“師傅，這段路估計還要多久？”

司機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法估計。”

方至思考一會，決定走過去。

鹿海很繁華，明亮的夕陽如流沙，傾註在人潮湧動的街道。路上的車輛像一條流動的河，在此起彼伏的汽笛聲中微波漾漾。

齊遠琛靠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

程銳握著方向盤，在等紅燈的間隙發問：“大明星，說說吧，怎麽回事啊？“

“什麽怎麽回事？”齊遠琛斜眼掃了他一眼。

“就你的緋聞唄。”

齊遠琛頭又偏過去，不置可否。

程銳“嘖”了一下，說：“微博上熱火朝天的‘對家cp’啊。那個明星叫什麽？江尋軒？趕緊坦白從寬。”

“沒什麽好坦白的，什麽都沒有。”

“是嗎？”綠燈了，程銳踩了一腳油門，嘴角攜了一抹笑，“跟他什麽都沒有，那個‘陌生男子’，我怎麽看著有點眼熟啊。”

齊遠琛身形微頓，低頭揉了揉略有僵硬的脖頸，並未回答。

程銳吹了一聲口哨：“看來我沒看錯啊，真是方至？”

良久，齊遠琛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車走了不到一分鐘又停了，齊遠琛降下車窗。暮冬已快走到盡頭，陽光溫潤，風也和煦，堵車的焦躁也被濾去了幾分。

他心情也有些放松，看著窗外快聳入雲端的樹冠，突然開口：“他現在是江尋軒的助理。”

程銳驚詫地挑了挑眉，打趣道：“緣分啊，六年了吧？久別重逢，什麽感受？”

齊遠琛搖了搖頭，把整個車窗都降下來。他驀地回想起與方至重逢的那個夜晚，好像自從那天起，胸口便圍繞著一團化不開的雲，他想驅散，似乎也想抓牢，卻哪一個都做不到。

一段路堵了快半個小時，轉過彎，道路暢通了不少。

程銳長舒一口氣：“終於快到了。”

馬上到飯店門口的時候，程銳突然掃到路邊一個人影，他放慢車速，看清之後，又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笑，揚了揚下巴：“你看那人，怎麽有點眼熟啊？”

齊遠琛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方至走在路邊，路旁的樹枝切割著夕陽，把光的碎屑不斷灑向他的全身，變幻莫測，捉摸不定。

接著兩人一同目睹方至走進了飯店的旋轉門。

程銳停好車，看著齊遠琛低垂著眉眼若有所思。這家飯店程家有股份，程大老板利用身份優勢，輕而易舉地問出了方至的包廂號，然後跟前臺經理說：“麻煩把我們也安排在16樓的包廂。”

方至推開包廂的門時，已經走得有些微微出汗。剛說出一句“我來了”，就被撲面而來的汪海洋勾住了肩膀，“來晚了，先自罰三杯。”

汪海洋的體格略有些胖，方至趔趄了幾步：“好說，你先松開我。”

肖逸也走過來，拍了拍汪海洋的肩膀：“三水，趕緊松開，我們方至細胳膊細腿的哪能扛得住你這體格啊。”

方至剛要感動，就見肖逸便眼睛亮晶晶地舉起手中的酒杯：“聽我的，罰一杯就行了。”

“……”方至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喝了個幹凈，又要去拿第二杯，汪海洋拍了拍他的手，“得，還真罰啊？你小子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

方至微微楞了一下，面不改色欠身道：“不好意思汪老板，職業病。”

三人亂作一團，全然沒有久未見面的尷尬。

肖逸是方至高中同班同學，汪海洋是他的發小，雖然和他不是一個班，但幾個人高中的時候經常混在一起。

方至搬家後，幾人很少見面，大三的時候才重新聚了一次。大學畢業後方至和肖逸在鹿海工作，汪海洋則留在了舟南。

平時在微信上雖也有交談，但算下來，這是三個人大學畢業後第一次見面。

幾個人寒暄了幾句，之後聊起了各自的工作。肖逸去了一家互聯網公司，汪海洋在家裏做了點煙酒生意。二人調侃著方至“進了娛樂圈”，一個勁讓他講八卦。

方至忽然有些百感交集，恍惚間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高中。

接著，汪海洋忽然想起來什麽：“對了，就以前你們班那個齊遠琛，你追過那個，他是不是進娛樂圈了？”

“你追過那個”，方至被他的直白發言驚得想扶額，但看著對面兩個人直勾勾的眼神，只好回道：“嗯。”

“嗯？”肖逸和汪海洋對視一眼，迫不及待地問，“見過面嗎？”

方至喝了幾口酒，目光躲閃：“嗯。”他在心裏慶幸著這倆人平常不看娛樂新聞，應該沒看到那天的熱搜。

“怎麽樣，還能再續前緣嗎？”汪海洋又問。

“……你以為娛樂圈很小嗎？沒那麽容易碰到，我們……不熟。”

肖逸和汪海洋雙雙遺憾地搖頭，眼看著又要發問，方至立馬從座位上彈起來借口去洗手間。

這個飯店很安靜，包廂都關著門，走廊裏幾乎一點聲音都聽不到。走到走廊的盡頭，方至發現最後一個包廂開著門，他好奇地張望一眼，沒看見人。

方至用冷水洗了把臉。肖逸和汪海洋都不是會輕易善罷甘休的性格，他邊推想著待會他們會問什麽問題，邊往出走。

走了沒幾步，剛才開著門的包廂突然閃出一個人，方至嚇了一跳，等看清那人的面孔後，震驚地站定在了原地。

“呦，這不是方至同學嗎？”對方的語氣裏摻雜著些調侃的笑意。

方至也笑了一下：“好久不見啊，程銳。”語畢，他不自覺地向包廂內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程銳就馬上捕捉到了，他身體傾斜了一下，靠在門框邊：“我跟遠琛一起來的，一起拼個桌？”

方至剛反應過來他的前半句話，又被後半句驚到了，他微微睜大雙眼：“這……你們……方便嗎？”

程銳雙臂環胸，笑道：“方不方便，主要看你。”

方至正在解析他話語裏包含的信息量，就見齊遠琛從包廂裏走了出來，他掃了一眼一臉茫然的方至，吐出兩個字：“餓了。”

“啊？哦。”方至條件反射地點點頭。

領著兩個人回到自己的包廂門口時，方至才清醒過來，齊遠琛剛才說的是“餓了”並不是“走吧”，而自己好像自作主張就把他帶來了。

他悄悄回頭看了一眼齊遠琛，對方視線低垂，沒什麽表情。

好吧，就當他同意了。

方至按下門把手，剛開了一條縫，汪海洋的聲音便立刻從裏面傳來：“方至，快來，我和肖逸剛給你研究出來一套追愛計劃。”

方至：“……”他真想沖過去把汪海洋的嘴堵上。

此刻，方至萬分後悔自己剛剛為了逃避問題喝了酒，他一定是酒醉上頭了，竟然忘了這裏坐著兩個“活寶”。

程銳一挑眉，直入重點：“追什麽？”

方至尷尬地笑了笑：“他喝多了。旋即連忙叫了屋，喊了一聲汪海洋的名字。

後者先是嘴巴張成了“O”型，接著爆發出響亮的吼叫：“齊遠琛？！程銳！！”

最後又看著方至發出靈魂拷問：“你剛剛不是說跟齊遠琛不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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