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垃圾站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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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星是流放星群的其中一顆星球, 其氣候與中央星大致相同,適宜生存。

但該星被數十年前的戰爭汙染,活在上面的生物基本失去了獲得異能的機會, 短壽、多病讓這顆星球籠罩在死亡的晦暗陰影下。

白阮阮生活在無名星最貧窮混亂的地區。

——垃圾站。

垃圾每天十二點準時投放,垃圾處理趕不上投放的速度,因此垃圾站大約三千多平米的區域形成了獨特的景觀。

垃圾山一座連著一座,正午十二點過於熱烈的太陽將垃圾山烤得冒煙, 遠遠看去,頗為壯觀。

白阮阮拖著自己的大口袋, 悄咪咪跟在人群後面。

她很瘦, 瘦得簡直像一具骷髏, 小臉臟兮兮,頭發蓬亂,渾身散發著難聞的垃圾味兒, 只一雙眼睛最出彩,是神秘幽深的霧藍色,看著像某種價值不菲的寶石。

可安在她這張發育不良的臉上,就顯得格外得大,大得讓人感覺不出絲毫美感,只覺得她可憐。

這樣的她在垃圾站並不突兀。

垃圾站的居民很少有體面人, 在這兒的人早就被垃圾熏入味了,僅僅是尋找能夠食用的食物就花費了他們絕大部分的精力,有時間在意自己皮相的,自然不會在這地方生活。

十二點垃圾投放,這是垃圾站居民的自助餐廳,吃到什麽全看運氣和實力。

白阮阮今年才十三歲,年紀小, 搶不過大人,卻還是餓狼一樣往前沖,仗著自己身形敏捷,踩著好幾個成年人占據優越的地理位置,運氣不錯,一箱新鮮的過期營養液正在她前方。

白阮阮迅速拿了幾瓶,轉身就跑。

她當然想把一整箱都搬自己家裏去,可實力不夠,很容易吸引其他人的仇恨。

比起被白阮阮拿走的,剩下的營養液更多,其他人稍微衡量一下,沒去追她,加入了爭奪食物的大軍。

垃圾投放的內圍人更多,外圍星星兩兩的都是茍延殘喘的老弱病殘,等青壯年搶完了,他們才有機會去找找殘湯剩飯。

老弱病殘不多,因為絕大多數都死掉了。

白阮阮面無表情地踹開擋在他面前試圖打劫的老人,亮出自己打磨鋒利的鐵片,就沒人敢湊上來了。

她心情不錯,離家越近,嘴角就越忍不住上揚,這批營養液省著點喝,夠喝大半個月,食物有保障,她就能花更多時間找些變強的東西。

可好心情在看到自己家門口的一位衣冠整齊的成年男人時,消失殆盡。

那男人生了一副好相貌,半長的淺藍色頭發被一根黑色緞帶束著,帶著金絲眼鏡,氣質冷峻,盯著那個狗洞一樣的入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白阮阮的家在垃圾山底下,很小,但隱蔽安全,一般不會有人故意來看。

白阮阮抿緊了唇,藏在障礙物的陰影處,暗暗觀察。

那男人在此處停留片刻,像是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很快就離開了。

白阮阮在心中默數幾秒,確定那人已經走遠,這才飛快地從角落陰影處竄出來,跑回自己家。

剛要鉆進去,她後脖頸的衣服就被揪起來,前襟驟然勒緊脖子,卡得她眼冒金星。那人也意識到這點,調整姿勢,白阮阮好受許多,只是依舊被拎著。

下一秒,白阮阮緊握著鋒利鐵片地手猛然揮出,速度不算快,但那人應該是沒有防備,成功將他的臉蛋劃破了。

“嘶——”

男人仗著自己力量優勢,一把奪過白阮阮的鐵片。

危險解除,白阮阮身上再沒防身的器物,她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出去搶個飯,竟然會有這麽個大冤種在自己家門口等著,眼神不由得流露出幾分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狠厲。

如果能讓她重新拿到自己的武器,她一定要想辦法把這人的喉嚨割開。

可惜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白阮阮只能服軟。

她忍痛把臟兮兮的口袋遞給對方,因為太久沒說話,聲音有些喑啞,“我只剩這些了。”

那人沒松開她,拎著她放在眼前仔仔細細地看,表情似乎有些震驚,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只紫色的羊。

白阮阮嗤了一聲,“這個地方也給你,這樣總可以了吧?放我走。”頓了頓,眨巴她那雙大眼睛,非常僵硬地示弱,“哥哥你這麽帥,可不可以不要殺我?”

樊鐸把白阮阮輕輕放下,這具身體內的另外兩個精神體大聲嚷嚷著要出去,樊鐸沒理,抓著白阮阮嶙峋瘦弱毫不費力就能掐斷的手腕,“你叫什麽名字?不要說謊,直接說。”

白阮阮仔細在腦海裏回憶自己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麽大人物,確定除了東邊那個廢物胖子之外,自己還是清清白白,況且這人有點奇怪,沒有殺氣,也不要她的食物……

白阮阮警惕問道:“你有事嗎?”

“告訴我,你的名字。”

樊鐸身居高位多年,身上的氣勢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此時壓迫感驟然提升,白阮阮一個七歲的小孩自然是頂不住。

“……白阮阮。”

在身體裏爭吵的夏三百和沈梧聲具是一楞。

這個貧瘦、弱小的小女孩,就是白阮阮?

白阮阮趁著這人短暫的走神,惡狠狠地旋身飛踢,樊鐸下意識抓住她直沖他頭的腳腕,白阮阮痛呼出聲,樊鐸才大夢初醒般將手松開。

白阮阮在空中調整姿勢穩當落地,下一秒就立刻撒開腿遛了。

一邊跑一邊想,自己這波不是逃,是戰術撤退。等她再長大一點,長得比那個男的高一點,她也要拎著那男人的領子冷冰冰地問他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垃圾站之外的體面人是不是都像那男的一樣奇怪。

希望不是。

白阮阮被體面人搶劫後無處可去,到了夜晚,三個大小不一的月亮懸掛在空中,白阮阮筋疲力盡,爬到垃圾山山頂,打了個哈欠。

她清理垃圾山山頂的垃圾,將之整理為一個可以容納她睡一宿的平坡,她躺在平坡上,睜著眼睛看星月、天空、和連綿不絕的垃圾。

在更遠的地方,閃爍著屬於城市的光亮,隱約能看見高樓的模樣。

白阮阮盯著那片渴望而不可及的光,緩慢地合上眼睛,呼吸逐漸綿長。

幾小時後。

夏三百輕手輕腳地接近白阮阮,沒發出任何聲響。

他扒著垃圾山,屏息觀察近在眼前的人。

臟兮兮,瘦骨嶙峋,即使在夢中也不安穩,皺著眉,發出小貓一樣的夢吟。

夏三百隔著空氣描摹白阮阮的五官,真是神奇,白阮阮竟然還有這麽狼狽的一面。

他有些興奮,又有些難過。

收回手,夏三百又盯了她一會兒,將這張可憐的臉永遠記在自己腦子裏,默不作聲地離開。

白阮阮不是一個遲鈍的人,遲鈍的笨蛋在垃圾站活不久,她一直淺眠,稍有風吹草動都能讓她驚醒。

當她一睜眼,看見近在眼前的新鮮食物,聞到烤肉散發出的陣陣香氣時,白阮阮的胃蠕動了一下。

白阮阮咽了口口水,謹慎地望了望周圍,將完整的大塊烤肉抓起來,小心放在鼻端用力聞聞,最終沒忍住,狼吞虎咽地將肉全吃下去。

噎得她差點沒喘過氣。

給她送飯的人似乎也考慮到這種情況,在烤肉旁邊放了一瓶純凈水。

白阮阮淺淺喝了一口,勉強將卡在喉嚨裏的肉咽下去後,攥著水瓶,仔細感受身體的變化。

沒有變化,白阮阮松了口氣。

垃圾站的人不會用這麽珍貴的食物下毒,更何況她籍籍無名,能拿得出這塊肉的人不屑殺她。

那是誰?要幹嘛?

水瓶被白阮阮捏到變形,她把水瓶提起來,對著光看。

太陽剛升起來,橙紅色的陽光在瓶子裏搖搖晃晃,白阮阮稀奇地將水瓶倒轉,光在水裏游動。

據說這是體面人才能喝到的純凈水,垃圾站這裏的水都有些渾濁,幹凈的水要錢買,很貴,白阮阮要打很久的工才能喝上一口。

即使是那麽貴的水,也沒有這瓶純凈水甘甜。

白阮阮玩夠了,坐在垃圾山上,小口小口地抿著水喝,感受清甜的水。

剛才的肉是熱的,說明放這裏沒有多久。

白阮阮懶洋洋地想,那個神秘人一定很厲害,能在不驚擾她的情況下將食物放下;還很有錢,有能力給她水和肉。

但是為什麽?

白阮阮腦子裏突然閃過那個在自己家門口的奇怪男人。

難不成是因為他侵占了別人的家,感覺不好意思,所以送來補償?

怎麽可能。

白阮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把水瓶捏得嘎吱嘎吱響,用力將其扔出去。

她媽媽和她說,垃圾站的人是垃圾,外面的人從來不把他們當人看,你是大垃圾生的小垃圾。

她爸爸和她說,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沒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你好,我和你媽生養你,是為了把你賣給東街喜歡小女孩的變態。

她是弱者時,可以被父母和變態支配,當她有能力掌控那些人的命運時,她又成為了他們的強者。

她殺了她爸媽,殺了那個變態,她從來沒因為剝奪他們生命而不好意思,或者想要補償什麽。

那男的真怪。

白阮阮自覺找到獲得這頓美食的原因,心情一派光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去垃圾投放點搶吃的。

白阮阮覺得自己可能被那男的纏上了。

每天早上,每次她睜開眼,都能收到一份美味管飽的食物。

甚至還有鋒利的匕首。

她的新家還選好地方,這幾天在垃圾站四處流竄,平時跟她關系稍微好點的人都找不著她,但那個男的能找到。

白阮阮有時能捕捉到他還未消失的衣襟一角,在這個骯臟汙濁的地方,他始終幹幹凈凈,像他帶來的那瓶水一樣。

在白吃白喝一周後,白阮阮覺得差不多了,他再送東西來,白阮阮直接忽視,繼續吃自己撿來的垃圾。

如果食物和武器是補償,那麽這七天對於白阮阮來說,足夠了。

白阮阮從來沒接受過別人無緣無故的好意,一切都要愛與被愛一定要與利益和強弱扯上關系,若非如此,白阮阮初步建立起的世界觀將會全面崩盤,她殺死的那些人、想殺她的那些人,他們的行為將無法解釋。

白阮阮自己的行為也無法解釋。

但樊鐸不知這點,見白阮阮不吃,按照以往的思維,以為她吃膩了,又變著花樣買了好幾次,可食物還是原封不動。

沈梧聲大聲嘲諷樊鐸廢物,連白阮阮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又得以又著急地想出來。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三人精神力勢均力敵,樊鐸的力量要稍微強一點,所以能出來的時間最多。

夏三百和沈梧聲其次。

可隨著在這個時間停留的時間越多,三人的精神力逐漸融合,樊鐸能出來的時間越來越多,而沈梧聲越來越少。

這其實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只是被融合的人不太能接受罷了。

他們原本的世界,白阮阮離開後,一個名為系統的生物跑出來將一切和盤托出,告訴他們只有讓世界進化,才有可能找到她。

於是,在三位天選之子的努力下,整個世界空前的團結努力,不出十年,科技文化各個方面皆得到空前發展。

量變引起質變,而質變需要最後一根稻草。

重啟計劃就是最後一根稻草。

只有毀滅才能造就新生。

世界重啟後,除“火種”外,一切歸零。

三個天選之子身死,精神體被系統捕捉,系統以自己的擬態小雞為載體,將三人塞進去,傳送。

擬態小雞變化成他們部分靈魂的模樣。

系統在傳送到這個世界後,就消失了。

但幸好它之前每天都在給三人講白阮阮的故事,它的數據庫裏存了白阮阮一生的經歷。

所以來到這裏後,他們可以順利找到她。

一個真實、鮮活,又可憐的小阮阮。

沈梧聲獲得夏三百和樊鐸的允許後,終於獲得了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來自異世的精神體會被世界意識排斥,放在一個身體裏還能勉強掩飾一下,一旦分出來,強大的精神體會立刻引來世界意識的註意,他們會被送回原來的世界。

沈梧聲再怎麽不情願精神體被融合,也只能忍著,並在仍有自我意識的期間,讓她記住自己。

他胸有成竹地把培養皿培養出來的深粉色軟肉割出來一大塊。

之前他設計游戲的第一關有這樣的肉,白阮阮看上去很喜歡吃。

沈梧聲用盡渾身解數,將肉做得香噴噴,連夜放到白阮阮家門口。

結果她依舊沒動。

在垃圾山後面一直觀察白阮阮的沈梧聲繃不住了,狗狗祟祟地探出頭望著白阮阮。

學著曾經看過的“哄小孩吃飯”的短視頻,再結合一些激將法,大聲叭叭:“哇!這是誰做的飯?好香!我都看得流口水了,你不吃,那就歸我了哦!”

攥著匕首準備出去搶垃圾的白阮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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