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剩餘33%, 預計剩餘使用時長：3min”

“保護罩剩餘：12%，建議操作者盡快彈出操作倉。”

“警告！警告！……”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傳入白阮阮腦海中，精神力鋪展過去的地方全是聯邦的軍艦, 縱使她操作技術再精妙，也無法抵抗他們的全軍出擊。

這是死局。

意識到這一點，白阮阮反而放松下來，將所有精神體鏈接全部斷開, 聒噪駕駛艙此時只剩下白阮阮沈重的呼吸聲，高度專註的長時間機甲駕駛讓她身體非常疲憊。

但精神前所未有地清明, 她打開儲存盒, 拿出一塊粉紅色口香糖, 放在口中。

而後舒舒服服地仰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

她這次遷越只有她和她男朋友知道。

星盜團裏有二五仔。

這顆口香糖的味道好奇怪，有點像多年前她男朋友第一次給她做的紅燒肉。

她思緒極快地閃躍過去, 最終定格在一條上。

那個和她從垃圾星一起走出來，為了她出生入死，對她忠心耿耿號稱永不背叛的男朋友，就是那位偉大的二五仔。

白阮阮在確定這點後心中並沒燃起太多悲哀憤怒，只是平靜。

真是的，他到底在幹嘛啊？

支撐這臺機甲的能源全部耗盡, 保護罩估計也被摧毀殆盡，不然聯邦的人不可能有機會和她的精神體對接。

一道清晰的聲音傳入耳中。

那人還沒說話，白阮阮就懶洋洋道：“讓白陽來和我說。”

白陽是她男友的名字。

當年他男友為了讓她接受自己精心烹飪的食物，像小傻子一樣用激將法激她。

白阮阮當然不上鉤，撒腿就跑，轉眼就被抓住了。

然後被按著把食物吃完。

一種很奇怪的肉。

這或許是兩人正式交集的開始。

後來白阮阮也接受身邊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他給她提供食物和水, 以及她需要的任何東西，但這些給予，相對而言是克制的。

他會教白阮阮一招致命的方式，卻不會直接幫她除去敵人；他會告訴她垃圾星的勢力分布具體情況，卻不會整頓勢力後將她扶上更高的位置。

一切都要白阮阮自己動手。

這很好。

當白阮阮砍掉垃圾星星主的頭顱時，她轉過臉笑眼彎彎的問他的名字。

他欲言又止，像是要說什麽，可最終還是沈默。

沈默許久，他靠近白阮阮。

又勾唇笑笑，用幹凈的手帕擦掉白阮阮臉上不小心濺上去的血，讓她給自己一個名字。

白阮阮看了眼窗外，垃圾星的太陽冉冉升起，公平地照在每一寸貧瘠富裕的土地。

白阮阮這個名字來自一個標有聯邦基礎音標，名為白阮阮的倒閉品牌的商標上，她當時被人用鐵片劃開肚皮，血流了很多，差點死掉。

結果沒死，一擡眼正看到三個字，於是她就叫白阮阮了。

白陽同理。

二人從垃圾星籍籍無名的黑戶，一路打拼到整個星際臭名昭著的星盜團團長和副團長，其中的生死、抉擇、困局數不勝數，像今天這樣的圍殺，在他們的危險生涯中只能算作中上。

但對白阮阮來說意義非凡。

“阮阮。”

是他的聲音。

白阮阮沒回應，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變都沒變。

腦子裏出現六個大字。

男朋友，背叛者。

白阮阮現在的心情很微妙。

把這六個字聯系在一起很不容易，再加上她又不是不知道白陽一直在和聯邦偷偷聯系。

啊……更正，也不算偷偷聯系，對她來說，白陽幾乎是在臉對臉對白阮阮證明，他就是那個聯邦二五仔了。

白阮阮感覺有趣，也就放任自己的勢力因為一次次情報洩露而縮水，她想探尋男朋友想隱藏的東西，可他太會藏，她找不到。

精神空間沈默良久，聯邦的人先忍不住，強行接入二人的精神力傳輸通道，“白阮阮，你已經被聯邦逮捕！不要做無謂的掙紮！”

白阮阮懶洋洋道：“小黃，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麽精神啊。”

那邊正經嚴肅的聲音一頓，再連入時雖然依舊很有震懾力，卻多了幾分情緒，“白阮阮，到了這時候還要負隅頑抗？”

“哪有哪有，我可是很聽話的，審判官大人。”

數十艘飛船聯結形成的網將白阮阮團團圍困，探出特制的機械鋼手將她的機甲固定。

白阮阮也不掙紮，慢悠悠道：“男朋友，怎麽樣，玩得盡興嗎？我們的星盜團可是要被你玩垮了哦？”

低笑聲。

“阮阮，你現在可是犯人。”

白阮阮覺得他的笑很性感，她能在駕輕就熟地在腦海中描繪出他嘴角漫不經心的弧度，眼睛裏有她的影子，手指指節分明，讓人很想咬一下。

白阮阮的機甲飛船很快就收攬到聯邦的總艦中，她打開艙門，捋了一把自己散亂的頭發，對旁邊一圈嚴陣以待，拿著最新精神對抗類武器的精英士兵擺擺手，“別那麽緊張，這種小水槍傷不到我的。”

士兵們絲毫不敢懈怠，槍口隨著白阮阮的移動而移動。

按理來說，她這種惡貫滿盈的星盜，應該在出艙門的瞬間就被擊斃，但她身上有天選之子的世界意識，想要殺死這類人，需要更多方法，更加謹慎。

而不是現在。

塞冷斯冷黃色的眼睛緊緊盯著白阮阮，看著她走到白陽面前。

她背著手，微微側頭，從下至上好奇地看著白陽，笑嘻嘻道：“那麽你要怎麽懲罰犯人呢？”

塞冷斯拿出一副特制手銬交給白陽。

白阮阮乖乖伸出手，擺在白陽面前。

在他即將戴上時，白阮阮稍微躲了一下，白陽停下。

“逮捕我，是有條件的。”

“什麽條件？”白陽不顧塞冷斯定在二人身上冰冷的眼神，溫和地問道。

白阮阮牽起白陽的手，用有些尖銳的虎牙並不算輕地廝磨他的指節，像找到好玩玩具的貓。

白陽微微垂眸，看著白阮阮的眼神溫吞又深情。

聯邦隊伍冷肅的氣氛似乎沒有影響到這對小情侶。

塞冷斯忍無可忍：“白陽！記住你答應過的事情！”

白阮阮在白陽左手無名指指根的位置留下一個牙印，親了親，而後主動把手放進手銬裏。

白阮阮這時才轉過頭看塞冷斯，“這樣可以嗎？小黃。”

神態自然輕松，比起像一個好學的學生，而不是罪犯。

塞冷斯冷著臉，“帶走。”

“聯邦部隊截獲了你百分之八十的武裝力量，剩下的在哪？”

“在你面前。”

白阮阮試圖露出一個微笑，可惜因為精神體被抽離到一個電離罐中，她僅剩的還在身體裏的意識，並不足以她完成這一舉動。

塞冷斯鷹鷲般的目光掃過白阮阮的臉，面容依舊是標準的嚴肅無情，“白阮阮，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是是，我很怕痛，所以沒有說謊。”白阮阮經由模擬發聲設備輸出的，四平八穩的機械音，卻依舊能讓人聽出幾分驕傲，“我自己還抵不上百分之二十？”

塞冷斯手指放在控制臺上，輕輕撥動一個按鈕。

電離罐開始運作。

很久以前，有人將疼痛分為十個等級。

被針刺到是一級；將針刺入指縫中是五級；將許多針熔鑄成一根大點的鐵棍，燒紅了，貼在人的皮膚上持續數秒，滋啦啦，灼傷深入皮下，至肉、至骨，這樣的疼痛是十級。

但聯邦頗有新意地將人類的疼痛等級擴充到雙倍。

人體或許會因為大腦等原因，對疼痛的感覺或敏銳或遲鈍，但精神體是最誠實的，它是所有生物活著的證明。

聯邦目前的科技無法提取白阮阮精神體的記憶，所以只好通過一些針對特殊群體的手段，來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

電離罐目前給予白阮阮的疼痛為十三級。

大多數生物精神體沒有顏色，少部分有顏色的則說明其精神體足夠強悍。

顏色越深，能力越強。

塞冷斯精神體是有些發黑的灰色，白阮阮是紅色。

紀錄片中，濃烈的火燒雲的顏色。

現在那片雲在罐子裏受驚般顫抖，白阮阮的□□忠誠地反應精神體受到的傷害，猛地噴出一口血，血中摻雜著碎塊。

精神體和□□相互影響作用，這是他們早在三百多年前就探索出來的知識。

塞冷斯關掉開關。

絮狀精神體的緩慢游動。

他眼中明明暗暗，倒映著白阮阮最本質的顏色。

看了眼數據，趁著她意識並未重連，塞冷斯伸手輕輕觸碰電離罐，隔著薄薄的一層晶體觸碰她的靈魂。

真好看。

塞冷斯放任自己此刻不該產生的沈迷。

“哇——審判官大人，趁著犯人昏迷就偷偷摸她，這麽變態啊？”

塞冷斯一僵，白阮阮清醒地過快了，他迅速返回操作臺，再次啟動儀器，這次疼痛等級達到了十七級。

持續八秒的十五級疼痛，足以讓大部分生命體死亡。

白阮阮的聲音在審訊室裏斷斷續續地出現，很輕松，“惱羞成怒？無能狂怒？”

疼痛等級拉到十八。

白阮阮笑了一聲，“你知道我曾經做過三個月的疼痛失敏訓練吧？如果我說這個小罐子對我毫無意義。你會不會氣得發瘋？然後連夜叫人做出三十級疼痛？”

“那也挺好。”白阮阮稍微暢想一番，肯定道：“倒逼聯邦科技發展，不愧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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