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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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涼見葉可青答得如此爽快, 幾不可查地噎了下, 神色難看又微妙, 轉而又去看梁文衣。

他臉色蒼白,眼神很覆雜,晦暗的眼瞳著裹挾著梁文衣一眼就能看出的失落。

梁文衣擡眼直直地迎上顧笙涼的目光, 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其實非常想嘆氣。她覺得顧笙涼可能並沒有發現他自己喜歡葉師兄這件事,葉師兄更是一點往這方面想的可能都沒有。

知道這件事的,目前恐怕唯她而已。

等顧笙涼走後,葉可青就迅速帶著梁文衣藏了起來。雖知用處不大, 畢竟還剩一個北境的真人在秋鎮, 但能躲一時便是一時。

秋鎮鬧水妖,之所以是不大不小一樁事, 不是因為水妖有多難除,而是距離實在是遠了些。他們來時總共花了五天的時間,顧笙涼再怎麽趕,最少也需要三天。到時候東海的那位真人也要回來, 他便是一點勝算都沒有。

葉可青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麽保住梁文衣,把自己學過的符都畫出來往梁文衣身上貼著。眼下形式嚴峻, 他作為梁文衣的師兄, 但凡有點擔當都絕對不能讓梁文衣受一點傷。更何況他平時就是給梁文衣帶好吃的好玩的把她給細細地養著,連讓她吃苦都不肯, 執堂也向來是他幫梁文衣做的。

他向來對女人溫柔, 更何況是對他同樣好的梁文衣。

梁文衣看著始終忙碌的葉可青, 把身上的符揭下來一半貼在葉可青身上。她擰起眉頭,態度頗為強硬地告訴葉可青:“我很強,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所以師兄,你只需要護好你自己。”

葉可青看著梁文衣身上少了一半的符,著實心痛,只得不情不願地應下。他當然是不肯罷休的,趁梁文衣闔眼休息的功夫又偷偷地揪符重新貼回梁文衣的身上,全都貼在了不起眼的地方。

梁文衣偏過頭去,一口氣終於嘆了出來。葉可青聽到動靜,立即心虛地收回手。

她背對著葉可青笑了一下,然後又嘆口氣。心事重重,眉頭緊鎖。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

那樣好的一個人。

——

婦人被她丈夫攙扶著,推開門便看見正在喝茶的北境真人冬訣。她驀地就有底氣多了,張口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冬訣。

冬訣將茶杯磕在桌上,冷笑一聲:“他當真不知好歹。”

婦人撫著肚腹點頭:“葉可青實在囂張狂妄得很,我好言好語求他,他卻實在目中無人。”

冬訣隨手摸出一塊靈玉放在桌上,慢條斯理地說:“你記好我接下來要說的一番話,一字不落地在秋鎮傳得越開越好。而且不管用什麽辦法,一定要讓他們深信不疑。”

他忽而又向婦人招了下手,示意只要她一人靠近。冬訣對婦人說了幾句話,婦人看了她丈夫幾眼,神色變得非常奇怪。

“好好考慮,我所言非虛。”

“多謝仙人,我自會多加思慮。”

待婦人和她丈夫走後,胡如清一身狼狽地從門外鉆了進來,連面上都有青紫的傷。

冬訣皺起眉頭:“你怎麽回事?”

胡如清一屁股坐下,捧起桌上的瓷壺飲了個痛快,大罵道:“媽的,那個瘋狗,想要我的命。”

“所以你就被他傷成這樣?”冬訣嗤笑一聲:“堂堂東海真人,被一個明鏡的弟子傷成這樣。”

“你行你去。”胡如清瞇起眼睛,不太滿意地看著冬訣:“我話還沒說兩句,誰能想到他一上來就下死手?況且我都傷成這樣,你以為他能好過到哪兒去?”

冬訣不鹹不淡嗯了一聲。

胡如清又問:“怎麽樣了?知道怎麽取他的手嗎?我要右手。”

“不知道,但是有別的方法。”冬訣突然笑了一下,眼瞳裏冷得像是澆了冰,整個人都陰冷了起來:“我當然是想要他的手,但是要他整個人也不是不可以。”

胡如清一聽他不知道怎麽取手只感到失望,又聽到他想要人簡直覺得荒唐。

“你在想什麽?他可是明鏡的弟子,就算你強要,肖暮肯定也不會同意的。”

“我自然不會強要。”冬訣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要讓他沒資格留在明鏡。”

胡如清楞了一下,猛然反應了過來。

婦人差他丈夫去集秋鎮所有的百姓到她家前院,凡事來的人,都能得到半兩銀子。她心急如焚連坐都坐不住,足足半個時辰才見他丈夫回來。

她皺眉呵斥:“說了是大事你還這般晚回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著急?”

“四娘你消消氣。”丈夫擦擦汗,又上前扶住她溫言勸著:“等治好了我的腿,我就不會這樣慢了,定能與你過好日子。”

四娘抿起嘴不說話,慢吞吞地摩挲著隆起的肚腹。

等人陸陸續續來齊,已經又過了半個時辰。丈夫照著四娘的吩咐在地上鋪了草席,他們便都盤腿坐下了,都只等著四娘開口。

四娘看她丈夫一眼,男人便老實去把大門給關上。

“請各位來此自然是有大事要商量的。”四娘把懷中的沈甸甸的銀帶放在桌上,在他們越發詫異的眼神中開了口:“事成之後的好處,遠比這個多。”

話有假,但銀子假不了。秋鎮也多是尋常人家,見四娘出手這般闊綽,大多都坐不住了。

“四娘你就別賣關子了,都是熟人,有什麽事需要辦的我們肯定也是不會說二話。”

“三爺莫急。”四娘看著方才說話的男人,笑了一下:“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傳聞能救活死人的那個葉可青來我們秋鎮了。”

三爺嗤了一聲:“來了有什麽用?明鏡有規矩,他又不肯治人。而且不是早就有人說了嗎?葉可青沒有起死回生的本領。”

她丈夫搶先回了話:“他說他不能起死回生就是特地騙我們的,他只救活他們明鏡的弟子,是個頂自私的人。”

四娘道:“正是如此。”

三爺眼珠一轉:“四娘你口中所說的事,莫非和他有什麽關系?

四娘點頭:“正是和葉可青他有關,而且他暫時被扣在了我們秋鎮,沒有四五日是絕對出不去的。”

大家都頗為詫異,面面相覷。

四娘接著道:“葉可青身懷異術,能治世間百病,甚至能起死回生。他本該治人立道,卻生怕我們尋常百姓從他身上得一點好處。他們仙門弟子本就比我們尋常人壽命長上許多,而葉可青更是能讓他的同門得到永生,這難道公平嗎?”

丈夫和四娘對視一眼,把四娘方才交代給他的話一字不落地講了出來:“明鏡肖真人立的規矩也只是對外人而言,大家殊不知葉可青又治了明鏡許多本就該死的人。我們自是尋常人,但也沒有哪點比明鏡的弟子該死。而葉可青自私狹隘到了這般境地,高高在上眼中根本容不得我們,連幫我得一副健全的身軀都不願。天降異術與人是為了渡世人,而不是讓他得到永生。我們秋鎮百姓哪個不是終日勤懇,卻比不過他們的出生,連得百年壽命都勉強,憑什麽?”

這番說的讓人生氣,不少秋鎮百姓都唾罵出聲。有人自知斤兩,罵過後卻也無奈到了極點。

“這自是不公的,但是我們也奈何不了他分毫。他是仙人是明鏡弟子,我們能怎麽辦呢?”

“我們自是不能怎麽樣,但不代表旁人就不能怎麽樣。”四娘從袖中拿出冬訣給她的靈玉,瑩瑩白光一看就定非凡物,更何況上面刻了個‘決’字:“此物大家可能不認得,但這就是北境之主冬訣真人的貼身玉佩,他此刻和南海胡真人都在秋鎮。”

秋鎮地小而偏,始終很安定。當地百姓多得是連修道之人都未見過的,更別說這北境東海兩大真人。

饒是連在秋鎮最有聲望的三爺,都驚的半晌說不出話。

到底是蕓蕓眾生,太容易被驚艷,也太容易被欺騙。

四娘滿意她所看到的一切,也更加胸有成竹:“這般異術不該為一人所有,否則始終是不公。這應該是天下人的東西,不該是他葉可青一人的。”

這是天下人的東西,也自然是他們的東西。

人生在世,生老病死四大苦。避不開,躲不掉。

若是每人都有葉可青這樣的本領,他們便不再為其所擾。

甚至得到永生。

這個想法太過驚世駭俗,但確實又近在咫尺,好像每個人離神都僅有一步之遙。

三爺心跳如雷,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連舌頭都有點捋不直了:“既然如此,我們該怎樣做呢?”

四娘指著明鏡的方向,語氣嫌惡又暢快:“我們要讓葉可青沒有繼續留在明鏡的資格,失去肖暮的庇護。他這雙手是獨一無二,但他這個人並不是獨一無二的。到時候冬真人會給葉可青腦中下蠱,他會癡傻得誰都不認識,只是一雙手。”

葉可青若只是一雙手,那治不治人,治什麽人都不是他能說了算的了。

他只是一雙手,能屬於天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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