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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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無人,蕭長肅和溫文兩人特地換了一身深色衣裳,穿過小巷,來到了小二口中所說的趙大爺家。

安靜的小巷子裏,一間破敗的小院子,院子左右各有一間廂房,想來就是兩父女平日裏休息的地方。小院子裏放著趙小青挑水的擔子和水桶,除此以外再無它物。

兩人在院外瞧了瞧,此時也已經夜深,左右都熄燈歇息。而趙小青的房間還亮著一盞微弱的燈光。一切如平常人家,毫無可疑之處。

兩人毫無所獲,準備離開,趙小青房間的燈光熄滅了。房門被開了一個縫,應該要歇下的趙小青躡手躡腳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蕭長肅和溫文對視一眼,側身躲到一旁,看著趙小青走出小巷,兩人連忙跟了上去。一個女子,夜半三更出門必有蹊蹺。

只見趙小青一路不停,出了周鎮,又上了文思山,直到文思廟。到了文思廟後,趙小青繞過小廟,從右側一條小路進去。

那小路細窄,蕭長肅和溫文白天都沒察覺。從小路出來,便可見一棟小木屋,那是山間砍樹人上山勞作時建造的小房子,用幾塊木板搭起來,供上山的人夜間不便時稍作休息所用。

趙小青徑直進了木屋,點了蠟燭,不多會兒,蕭長肅和溫文便聽到了木屋裏傳來男人的叫罵聲。又過了一會兒,趙小青熄了燭火,走了出來。

蕭長肅和溫文連忙躲進旁邊的叢林裏,因過於著急,還發出了聲響。幸好趙小青沒有懷疑,略停了停就走了。

溫文聽著趙小青的腳步聲漸遠,馬上和蕭長肅一起跑到木屋門前。木屋被上了鎖,溫文也顧不上其他,上腳一踹將木門踹開。

微弱的月光下,依稀可見屋內有三個人影。溫文一見,臉上大喜,問:“你們三個可是周志、李遠和徐之恒?”

那三個人原本還以為是趙小青回來了,緊緊縮在一塊。現下看到像是來解救他們的人,馬上嗚咽著點頭。

蕭長肅湊近一看才看到三個人手腳都被束縛著,嘴裏還被塞了布巾,連忙和溫文上前給三人松綁。

正解著繩子,一聲怒吼讓幾人都嚇了一跳,趙小青站在門口,雙目圓瞪看著眾人。看到蕭長肅和溫文的動作,更是直接沖了上來。

溫文一見,連忙上前將小青擋在門口。趙小青力氣頗大,溫文一個大男人,也勉勉強強抵擋住她。蕭長肅見狀,加緊手上的動作,將那三個書生解開後,又馬上拿著繩子上前幫溫文縛住了趙小青。

木屋內,五人費了一番功夫才將趙小青困住。爭鬥之下,趙小青頭發散亂,被束縛住後又狂躁怒吼,與上午在泉邊所見幹練的模樣完全不一樣。剛才在爭鬥中,扯著蕭長肅胳膊要往外甩,讓蕭長肅回想起來,依舊心有餘悸,好歹現在將人團團束住。

這邊溫文在看著趙小青,那邊蕭長肅詢問三位剛剛被解救的書生,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三位書生都是一模一樣的經歷,幾日前起早趁著人少的時候到文思廟上香,希望此次秋試能夠榜上有名。上完香後尋思著四處閑逛一下,遇到了上山打水的趙小青,都是鎮上尋常碰見的熟面孔,書生便向趙小青討水喝,誰知道喝著水就昏迷過去了。等到醒來以後就發現自己被綁著丟在此處,日日叫天不得,叫地不靈。但是趙小青也奇怪,綁了人來後,不要錢財也不要姓名,每日半夜還要上山給三個送吃送喝的。眾人都不知道到底趙小青所欲何為。

在書生們的你一言我一語中,趙小青也漸漸冷靜下來了,卻只垂淚哭泣。天色尚晚,現下只能等到天亮下山了,還好這幾個書生被困這些時日,只是擔驚受怕,身體並無大礙。

眾人正討論著,文思廟的老和尚提著燈籠緩緩地走來。看到一群人在木屋內,又看見趙小青被綁著。他什麽都沒說,招呼著眾人去廟裏過夜。

木屋內什麽都沒有,自然到文思廟中更好。

到了文思廟,大家在正堂裏坐下,老和尚去後院燒了一壺水拿出來泡茶,又拿了些幹糧粗點出來。三個書生被困了些時日,吃不好睡不好,現下被解救出來,又累又乏,喝了兩口茶吃了點東西便找了處角落閉著眼要睡了。

守著燈火,蕭長肅卻沒有絲毫困意,他滿腹疑惑沒有解開。想開溫文也和他一樣,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老和尚和趙小青。

這老和尚肯定知道些什麽。蕭長肅心裏這麽想,嘴上也不裝,直接開口問了。

老和尚滿臉愁苦,看著不過過了短短一天,卻好似蒼老更多。他一開口便是嘆息,“小青她是好姑娘……”

文思廟在山上,老和尚腿腳不便,鮮少下山,生活十分不便。趙小青平日裏總要上山挑水,看著獨居在廟裏的老和尚心有不忍,日常便幫助買些生活用品和蔬菜瓜果上山。一來二往,和寄宿在山上的書生也相熟了。

山上生活孤苦,趙小青體貼細致,日日關懷之下,兩人互生情愫,書生更是許諾,考取之後便要來娶小青。小青從沒經歷過□□,在書生的甜言蜜語之下,更是難以把持,將書生照顧得無微不至。

書生也爭氣,一舉上榜。趙小青在家裏忙著置辦成親的東西,就等著書生上門求親。結果等了好幾個月都沒等來音訊,著人去書生的鄉裏探問,書生正與新婚妻子濃情蜜意。小青得知之後,撕了紅紙,剪了紅布,再不提嫁人之事。

老和尚說完,長嘆一口氣。“小青也不過所托非人。”

傳說中能保佑人考取功名的菩薩是假的,才思敏捷的狀元郎不過是個負心漢。而擄人的惡女也不過是被情所負的可憐女子。

蕭長肅看著在角落裏一動不動的小青,她是被往事困住了。

聽老和尚說完整件事,小青擡起臉,雙眼早就哭得紅腫,聲音沙啞,“他們要去考取功名,不能去呀,不能去呀,去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聲音微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誰說話。

蕭長肅想,趙小青是陷在十年前的往事裏出不來。可能這麽多年裏,她都想挽回書生,能和他成親生子,度過平凡的一生。

天亮後,蕭長肅和溫文將幾個人帶下山。幾位失蹤的書生都沒有性命之虞,溫文和周鎮鎮長商量了一下,決定將趙小青交由鎮長處理,想著都是應該也不會怎樣為難她。

溫文想著早日回結案,蕭長肅出來奔波兩天,也覺得累了。兩人一合計,退了客房就啟程回京城。

回京的路途雖然相似,但蕭長肅卻覺得不似來時般輕松。他不懂為何無論是被傷害的趙升還是趙小青都對愛這件事如此著迷。

蕭長肅也有動情的時刻,比如看著水仙姑娘纖細如青蔥的手指在琴上來回撫弄的時候,他也想過人生得此女便無憾。但那總歸是一時意亂情迷,天亮酒醒之後,一切就如雲霧消散。

“你說,到底喜歡一個人是怎樣的滋味?”蕭長肅問溫文。

溫文深深看了蕭長肅一樣,“蕭公子從未喜歡過旁人?”蕭公子風流之名傳遍京城,如今再加上秋試上榜,怕是此趟回去媒人都要踩破將軍府的門檻了。

蕭長肅不好意思地用手撓撓頭,他總覺得以前荒唐事不要在溫文面前提起得好。溫文幹幹凈凈一個人,整日裏想的只有工作,宛如一塊幹凈透亮的玉石,讓人一眼就能看穿。花街柳巷上的酒曲歌舞,都帶著渾濁之氣,連聽都不該讓他聽著。

當然,這是蕭長肅的一人之見。

早早就要為生活擔憂的溫文哪裏是如蕭長肅所想的玉石,不過在泥土裏打滾磨平的石頭。被生活的粗糲磨得透亮發光,微微的光芒會讓人誤會,但內裏終究是堅硬。

蕭長肅不好意思回答,溫文也不逼迫他說,除了審問犯人以外,他從來都不咄咄逼人,:“我也沒有喜歡過別人。”

語氣坦然。

蕭長肅看著遠方,天空一片蔚藍,幾朵白雲自由自在飄浮其中,“愛可以讓趙小青為此沈溺十年,因此魔障。你知道嗎,趙升離京之時還托我照顧萱草,說她也是可憐之人。”這樣的感情對於蕭長肅來說太沈重了。

“佛曰,人有七悲,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可能不單單是他們兩人,恰恰是因為所有人都要在這七悲來回沈淪。”

人生七悲嗎?蕭長肅想。若果讓他來選,他才不要如此波瀾起伏的感情。收回視線看看身邊的人,蕭長肅想,他要的不過就是一份平平淡淡的感情。

在將軍府中,祖父早已戰死,祖母整天守著小佛堂求神拜佛。父親常年駐軍在外,母親一個人獨守空閨。他倒是想找一個人,互相陪伴,兩人願意說說話,在午後閑逛,這樣自然的感情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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