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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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到了京城,溫文要回衙門。蕭長肅便回府了,前幾天只讓小茂回去通報一聲自己要外出,估計再不回去大哥又要跳腳了。

但是蕭長肅沒想到,家中還有一個更大的驚喜等著他。

蕭長肅一回將軍府便看到蕭衛坐在正堂喝茶,蕭長正垂首站在一旁。他一驚,連忙上前行禮問安。

蕭衛從他小時候便軍務繁忙,一直都是大哥管教他。但要說起來,蕭長正對蕭長肅到底還有幾分心軟。而蕭衛看著自己不爭氣的小兒子,是可以手起鞭落毫不含糊。在蕭長正面前,他還可以打打馬虎眼。在蕭衛面前,蕭長肅就只能是被拔了牙除了爪的小貓,大聲都不敢出。

看著蕭衛的模樣,就知道他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雖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但總歸小心別行差踏錯就沒事。

蕭長肅開口關心,“父親怎麽從邊疆回來了。”

蕭衛放下茶杯,上下打量著自己不成器的小兒子。他一向嚴於克己,無論對下屬還是對兒子,都一視同仁。唯恐一個管教不嚴,丟了蕭家臉面。大兒子自小俊秀聰穎,但最後前程止於一個小小的散官,是他心中一痛。而小兒子打出生開始,就沒有讓他消停過一天。好不容易聽說長進了,回來一看不知道跑去哪兒,人影都不見了。他自然是滿肚子怒氣沒處發洩,“逢皇上密旨回京處理事務,倒是你,不好好在家中讀書跑去哪裏。一個小小的秋試就讓你的尾巴翹上天,你大哥還寫信誇讚你,我看也不過爾爾。你現今年齡已經不小了,還不好好想一想自己要做什麽該做什麽,整日虛度光陰。騎射不精,刀槍不行,哪裏還有個武家子弟的模樣!”

蕭長肅每回見著蕭衛都要被他說一頓,早就已經習慣。反正父親看不慣自己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乖乖聽著任他把火氣都撒完便是了。誰知他矛頭一轉,轉到一旁的蕭長正身上:“你也是,長肅如此任意妄為,也少不了你的一份責任。自小他便長在你身邊,長兄如父,他的任意妄為也有你的一份寵溺縱容。”

說他可以,說大哥蕭長肅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的脾氣了。

雖說蕭長肅自己心裏老是嫌棄大哥,為人古板又固執,脾氣硬還不好相處。但是相比於蕭衛的不管不顧,蕭長肅心裏明白,蕭長正的教誨都是為了他好。蕭長肅顧不上蕭衛正在氣頭上,張嘴回頂了一句:“大哥沒什麽做錯的地方,是我自己不上進,你說我就是了。”

“你敢頂嘴!”蕭衛怒上心頭,手上的茶杯被使勁摔到蕭長肅的腳邊,碎片瞬間在地板上炸開一片。又轉頭對蕭長正罵,“這就是你管教出來的好弟弟。”

“大哥再怎麽管教也比你從來不管我的好。”本來蕭長肅對蕭衛突然回府,又莫名發火心有不服。他就算再怎麽頑劣,也總歸沒有違法亂紀,行事雖不羈但總歸有幾分雅名,從來不敢做出什麽不妥的事情。蕭長肅越想越氣,雙手緊緊攥拳握在一塊,怒瞪著蕭衛。

蕭衛看他這副模樣,徹底是氣炸了。奮力一掌拍在桌上,吼他:“好啊,我不管你。我現在還管得了你,你翅膀都硬了。你能說出這樣的話,對我就沒有半分敬意,我蕭衛沒有你這樣的不肖子。”

蕭長肅此刻也火上心頭,膽漲三分,沖著他一向畏懼的父親也敢大聲,“那我也不必待在這裏了。”

說完,袖子一甩就出了家門,在一旁的蕭長正拉都拉不住。

蕭衛看著背影堅決,走得毫無拖泥帶水的小兒子,氣得胡子直顫,站都站不穩。想將小弟追回來的蕭長正只好趕緊先扶著父親,讓他消消氣。

事情就是這樣,回府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蕭長肅就又跑出來了,站在大街上環視了一周,蕭長肅就想到了自己的落腳點。

當溫文從衙門辦完事回家時,就看到那位本該在將軍府上的小少爺正站在門口沖他笑。

蕭長肅三言兩語將家中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溫文,說完後,又不以為意,“反正父親不過在京城待個幾天,等父親走後,大哥自然會派人將我接回去的。這幾天,就勞煩溫公子多擔待了。”

溫文憂心,忍不住勸他,“不如還是回去低頭認錯,老將軍脾氣不好,但是總歸是兩父子,一家人。”

蕭長肅一回想剛才蕭衛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哼地一聲,“憑什麽我要低頭,他一回家不分青紅皂白逮著人就罵,我又沒有做錯什麽事情。他這副樣子,我才不要回去當什麽勞什子蕭小公子。”

而且蕭長肅心裏也打著小算盤,就算父親再怎麽生氣,母親也是疼他的。過不了兩天,只要孝恭郡主說話,父親都要派人過來請他回家的。

只可惜,蕭長肅算盤打得再響,都沒有算到,過來溫府找他的不是什麽小茂之流,而是大哥蕭長正。

蕭長正看著幹凈簡樸的溫宅,墻上沒有山水字畫,一大片白墻空蕩蕩的,白得紮眼。桌椅也不過是普通木材,連漆都沒上勻凈,一踏進來,蕭長正就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他那自小錦衣玉食的弟弟還能受得了這份樸素。

溫宅沒有下人,溫文給蕭長正倒了一杯茶水後便出門了,留兩兄弟自個兒說話。

喝一口茶,蕭長正一挑眉毛,隨即明白了,蕭長肅從前從府裏帶出來的。再看看坐在對面的弟弟,不見幾天,沒有消瘦憔悴之色,看著是讓人照顧得挺好。

蕭長肅看到大哥來自然是歡喜的,但是再看看隨同而來的箱子,不像是來勸他回家的樣子,“大哥,您這樣來時什麽意思?”

蕭長正低頭再喝了一口茶,嘆氣道:“家中正逢多事之秋,我打算著,要不你還是在外住多兩天,不著急回去。”

“家中出了什麽事?”蕭長肅以為大哥是來勸他回家的,沒想到卻是來給他送東西的。

蕭長正看著一臉著急的弟弟,他比蕭長肅年長不少,蕭長肅小時候長得乖巧白嫩,說話奶聲奶氣,總喜歡邁著小腿跟在他身後含糊不清喊“大鍋”。沒想到,時光倏忽,當年話都不說不清楚的小奶娃已經和他一般高。甚至還會維護他,想到蕭長肅在父親面前說的話,蕭長正心底不禁一暖,安慰他說:“沒什麽大事,你好好在這裏讀書便是,在外不比在家裏,你別給溫公子添麻煩。”

蕭長肅卻依舊不依不饒,若不是大事,為何大哥不帶他回家,難道真是父親生氣了,要將他逐出家門,連母親都勸不動?

“你若不告訴我,我就回家自己去問。”蕭小公子現在才是真正的任性妄為。

蕭長正因著蕭長肅對自己的維護存著幾分感動,一時之間也端不起架子斥責他,想想蕭長肅也大了,家裏的事情也該是讓他學會分擔,沈吟了一會兒,便說:“父親被撤了大將軍,此次回京是要交出虎符。”

蕭長肅聽了這話,一下子癱坐在椅子,楞楞地看著蕭長正,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蕭長正繼續不停地說,“其實皇上忌憚蕭家已久,不然當年……當年也不會讓我做個閑職。就是怕蕭家人在朝廷中權勢過強。不過,父親擔心交出虎符還不能讓皇上消除戒心,你回家的時候,父親才剛剛從宮裏出來,心裏也難受得緊,你別放在心裏。現在家裏也一片愁雲慘霧,是我的主意,讓你在外住著先。若果真有什麽事,你也好……”

耳邊還回蕩著蕭長正的聲音,蕭長肅卻是連一句話都聽不進去。

怪不得,怪不得當年大哥考取了武狀元以後,母親會進宮求皇上賜大哥留在宮中。現在看來,恐怕不是母親去求,而是皇上希望是由母親來求。怪不得,大哥明明夢回千轉的都是參軍,卻只敢在府中的小書房翻著兵書,卻不再外人提起從軍一事。

蕭家滿門忠心,最後也不過是落得被人猜忌,削去兵權。

蕭長肅思緒一片混亂,腦子裏走馬燈一樣跑過舊事,一會兒是蕭衛金甲上身,出征西北的樣子。一會兒是蕭長正帶著他在馬場上馳騁,意氣風發地和他說,以後等他當上將軍了,就帶他去西北看落日。一會兒是祖母在小佛堂裏燒香拜佛的樣子,求家宅平安,求一家團圓。

溫文回來的時候,蕭長正已經走了,蕭長肅一個人坐著,桌子上的茶都已經涼透了。看到溫文回來,蕭長肅嘴角扯了一扯,想要沖他一笑,但最後還是僵硬著一張臉。他看著溫文憂心忡忡的樣子,想要告訴他沒什麽事,但還是忍不住,“溫文,我以後不是將軍府的蕭小公子了。”

蕭小公子人生一片順遂,連秋試都不過溫書幾個月就能榜上有名。想來人生最慘痛的經歷,就是和綢緞莊的錢公子在大街上打架,最後被自家大哥抓回去跪祠堂。卻不曾想到,人生變幻莫測,一下子就讓他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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