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滿天星(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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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Sector?”沈宴宴反問。

百裏辰星挑眉看她,“說是不想玩,其實宴宴還是童心未泯吧?口是心非。”

沈宴宴幾乎無語,“不打無準備之仗而已。走吧,百裏魔術師。”

她刻意拉開和百裏辰星的距離,營造出一種疏離感。百裏辰星這個人有著直指人心的魔力,即便是意志堅定如她有時候也會不自覺的動搖,對他產生好感。

大概天生長得好看的人就是有這樣的優勢吧?

奇怪……這句話聽起來真耳熟。

沈宴宴尚未來得及思考出原因,百裏辰星就抓著她的手,將她帶進了園內,“快走吧,宴宴。今天我可給我們安排了很多行程哦~”

他句末語氣上揚,笑容天真,深邃的眸子在日光下浮出一層淺藍,沒上發膠的頭發卷卷地翹著,顯出介乎於英俊和可愛之間的微妙氣質,讓沈宴宴不由得心頭一跳。

要命,這個江湖騙子怎麽會知道她喜歡的type?

Alton Towers是世界十大著名游樂園之一,亦是全英國民眾最願意去的游樂場和歐洲十一個最多游客游覽的主題公園之一。1998年,它開放世界上第一個垂直俯沖的過山車即X-Sector。第一日運行時,輪候隊伍整整繞園一圈,根據統計,那天排隊每個人的平均等候時間為6小時。

沈宴宴和百裏辰星也是相顧無言地排隊,只是百裏辰星總愛仗著身高優勢用胳膊圈住沈宴宴,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磕在沈宴宴肩膀上,讓她頗為不適,但今天的百裏辰星和那晚的魔術師簡直判若兩人,讓她沒了什麽脾氣,只得低頭用手機和寧盛夏、樂正韶兩人聊天。

要是按網上所說,從出去玩到回家之間耗去的手機電量來判斷對一個人的喜惡,那她對百裏辰星的觀感大概是負的吧。

樂正韶一直嚷嚷著要她拍百裏辰星的照片,對樂正韶胡攪蠻纏能力深有體會的她不敢不從,只得悄悄打開自拍模式,小心翼翼將自己的臉從鏡頭裏挪開,按下快門。

幸好她的手機快門沒聲音。

她暗自慶幸還沒過一秒,不知道怎麽就感到眼前一花,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頭已經被百裏按到了鏡頭前,隨即一個溫熱的物體貼上了她的臉,一楞之際三秒的定時已經過去,一張百裏親著她臉頰的“秀恩愛”照片就被錯手發了出去。

她錯愕地瞪著屏幕,想要撤回消息——雖然知道已經來不及了,手機卻被百裏辰星奪了過去,強行關機之後被塞進他自己的褲袋。

啊……沈宴宴仿佛能聽到從關機的手機中傳來的樂正韶的悲鳴。

死定了。

“難得的約會,我已經忍了很久了哦,宴宴。”

沈宴宴在倫敦變化無常的天氣、和與這天氣一樣變化無常的百裏辰星的包圍下,沒來由來了個寒顫。

百裏辰星見狀無奈撇嘴,“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珍寶,不應被暴殄天物。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吧。”

說完,他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副撲克,便擠到了沈宴宴身前,一邊替她擋風,一邊與排在他們身前的幾個老外親熱的打著招呼,手上花裏胡哨的動作不斷,表演起了街頭魔術。

撲克算是街頭魔術的常見道具,因此推陳出新也分外困難,但百裏辰星表演的,卻絕對可以說是超出普通人想象範圍的魔術。

表演結束之後,百裏辰星指了指沈宴宴,又說了些什麽,幾個老外頗為通情達理地點點頭,百裏辰星便一臉感謝地拉著沈宴宴與他們交換了位置。如此如法炮制,幾次三番之後兩人就坐上了X-Sector。

沈宴宴本想坐在過山車中部的位置,卻被百裏辰星不由分說地拉到了車頭,自己先上去之後,又紳士地伸出手扶她上來,替她系上安全帶,拉下安全壓杠。

“所有座位裏,尾部的車廂上升最高,因此動能也最大,感覺最刺激。車頭最安全,感受最不強烈的位子了。”百裏沖她眨眨眼。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坐上來之後,人的感官哪裏能分辨得這麽仔細。坐當中的話好歹前後都有人啊。”她涼涼開口。

“宴宴的論調倒是每次都有不同呢。”百裏辰星笑得純良。

我和你很熟嗎?

“我上次說這話的時候是初中,別說你那時候和我正巧坐了一輛過山車,聽到過我的話啊,百裏魔術師。”

“宴宴太健忘了。更別說,我還是個占星師。”百裏辰星笑意加深,隨即感受到過山車的移動,將食指舉到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別說話了,咬到舌頭的話我可是會心疼的。”

一瞬間,沈宴宴被他眼眸中的春光所俘獲,卻又很快被莫名的違和感擊中。

好奇怪,她上次說這話,真的是在初中嗎?還有……坐在自己身邊的人,難道真的是這個淡定到有點蛇精病的百裏辰星?

總感覺她的記憶哪裏不太對,是不是應該喝點腦白金——記憶衰退可是阿爾茨海默病的前兆啊。

思緒被失重的快感打斷,她於是便專心地欣賞起了飛速從身邊掠過的風景。

不經意間被百裏辰星伸過來的手牽住,她都沒反應過來。

於是也就錯過了,百裏辰星牢牢盯住她的眼神。仿佛他的世界裏只有她才是流動的風景,而其他一切都是呆板無趣的大型布景而已。

從X-Sector下來之後,兩人倒是意外地都很神清氣爽,於是按照百裏辰星之前預定的計劃,前往用餐區。

沈宴宴坐下之後便懶洋洋的不想動,百裏辰星脾氣倒是好得出奇。

“宴宴想吃什麽,我給你買?”

“隨便。”

“隨便啊——我真隨便了,你可別刁難我啊。”他開玩笑一般地說著,隨即還是征求了意見,“burger king的漢堡不錯,就買那個吧。”

“嗯。”沈宴宴怔怔點頭,那股子違和感強的她無法無視。

但是有種莫名的力量總是打斷她的細思,正如這次,她餘光瞥到一個格格不入的女人。

餐廳區本是一片嘈雜,每個人都談笑風生,那個女子卻是面無表情,輕輕淺淺地坐在那裏,喝著一杯可樂,紮眼地就像是水彩畫中唯一未上色的黑白部分一樣。

沈宴宴盯著看了幾秒之後,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女子便是當初魔術秀上,讓她第一次感覺到違和感的冷清女子。

聯想到當初她揣測百裏辰星被女粉絲騙財騙色,她瞬間對這個女子的身份產生了百八十種聯想。

盯著別人看並不禮貌,因此沈宴宴很快又收回視線,百無聊賴地觀察著周圍的人群,卻越看越覺得心慌。

這些人的表情,是真的嗎?她總覺得一旦她移開視線,餘光之中這些游客的臉上便會變成一片空白,如同那個女子一般。

她打了個寒顫,定定神,咬牙便向那個女子走去。

看似異常的,現在卻變成最正常的了,真是微妙。

“你好,方便打擾一下嗎?”沈宴宴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就像路上搭訕小姑娘的不明人士。

那人沒有反應。

她心咯噔一沈,不放棄地重覆了一次。

這次女人終於有了動靜,她扭過頭,靜靜地看著沈宴宴然後搖了搖頭。

這是……什麽意思?

女人古典優雅的氣質似乎在哪見過,沈宴宴依稀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麽,卻不敢將它從迷霧裏拽出來。

沈宴宴還想繼續問她,突然被人從背後摟住肩膀,翩然帶離了原地。

“怎麽不在位置上等我?”她聽到百裏辰星清冽醇厚的聲音拂過耳畔,“來吃東西,不然就要涼了。”

她盯著他完美的臉龐,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麽,“剛才那個女人你認識嗎?”

他把番茄醬擠在薯條上,推到她眼前,“不認識,我還以為是你的熟人。”他頭也不擡,看不出端倪。

“是嘛,我之前在魔術秀上見過她,應該是你的粉絲。”沈宴宴把薯條推回去,“謝謝,不過我不愛吃番茄醬。”

百裏辰星手一頓,擡眸戲謔道,“宴宴是吃醋了?”

她沒有看漏他一瞬間的動搖,如果這次再被他繞開話題,她就得一直被動下去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認識我的,我也不覺得自己有這麽大的魅力,值得你大費周章,先是在轉發抽獎上動手腳,再故弄玄虛地辦一場魔術秀,還以錢為要挾帶我來約會。”她一字一頓,第一次認真地叫他的名字,“百裏辰星,你究竟想幹什麽?”

他不躲避她逼人的視線,“我只是想追你。”

表情看著倒不像說謊。

沈宴宴繼續說,“或許是你追人的方法太拙劣了,我感覺不到你的真心,你確定你真的喜歡我?”

“也許吧。”百裏辰星不置可否,低頭抿嘴吸了口可樂,這個平常的動作意外為他添了點人氣,不再像雕像般優雅,讓人覺得高不可攀,“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追求女人,以前都是她們來追求我,我做的這些事也不過現學現賣,照本宣科罷了。”

“我第一次覺得你有些可憐。”她蹙著眉頭,“你身邊就沒有真心追求你的人嗎?你學得這些方法也好,感情也好,沒有靈魂。”

聞言,他也沒有生氣,“我的確認識一個女人,她的承諾就像天上的月亮,看得見卻摸不著。她想盡一切辦法讓男人愛上她,告訴他會她愛他,會一輩子陪著他,可她根本無法兌現自己的承諾。”

“為什麽?”

“因為她有病,一種叫表演型人格障礙的病。”

沈宴宴一楞,分明是第一次聽說的名詞,她腦海中居然瞬間理解了意思。

“你的意思是那個女人無法愛上別人,卻故意讓別人愛上了她?”

“沒錯,是不是很殘忍?”百裏辰星轉動著吸管,冰塊攪得咯咯作響,“你說,既然許下了一生一世的承諾,為什麽不去兌現?”

他的話雲淡風輕,卻讓沈宴宴心中一冷。

這質問,就像是是沖她而來。

“那個女人,最後離開愛她的男人了嗎?”

“諷刺的是,男人最後到死都不知道身邊的女人從未動情,也不知道女人接近自己,只是為了游戲。”

“游戲?”沈宴宴突然撲哧一下笑出了聲,仿佛聽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話,笑得肩膀都在發抖。

百裏辰星清清淺淺的面容上第一次沾上冷意。

“你笑什麽?莫非你覺得那個女人是對的?”

“不,我是在笑那個女人太傻,為了一個不愛的人殫心竭慮,甚至賠上了自己的一生。”她止住了笑聲,“謊言成真了便不再是謊言,同樣的,一個謊言能至死都不被發現,也就失去了作為謊言的意義。”

沈宴宴搖搖頭,“那個女人終其一生都在守住謊言,男人沒有發現,幸福地過完了一生,這謊言未傷害到他分毫,而女人守在自己不愛的男人身邊,還要假裝愛他的樣子,這不就是對她最好的懲罰嗎?”

作者有話要說: 滿天星篇接近尾聲了,百裏的過去也即將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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