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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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雕玉砌的宮室內,卻幽暗異常。那暗處坐著兩個身影,一青一玄,看上去卻與這幽暗搭調的很。

一身玄衣的人神色凜然,即使是在暗處,也有著一種難言的威嚴之勢,正是陳國代父掌權的二王子楚晤。

旁邊坐著的青衣人則是陳國聞名的軍師蒼予,他臉色淡漠,一手捧著茶,另一手卻掩著嘴,不時咳嗽幾聲,臉上帶著病弱之色。

“蒼予,你這幾日好像咳得厲害了些,可有看過太醫?”

青衣人聞言欣悅,抿嘴笑了,“臣很好,倒是殿下,聽聞這幾日眉頭皺得越發厲害了。”

楚晤聞言冷笑了聲:“哪個人在你面前嚼舌根。有搗亂的人在,當然也會有點煩惱。不過倒也有些意思,我這日子也過得太無聊了……”

楚晤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這君楚楚倒不算什麽,倒是東襄那東西,竟然勞得我埋下一隊人都覆滅了,那君漠也算有幾分本事。”

“殿下何出此言?”

“呵。”楚晤探過身湊近旁邊的蒼予,挑起對方的一縷發絲,低低笑道,“我只是心中朦朧覺得,此事非我親自出馬不可……”

蒼予將發絲奪回,微微挑起眼,滿目的風情,卻帶著淩厲的顏色。

“殿下心裏有數,您以後將是這一國之主,甚至周邊疆土也是您的,我蒼予為輔佐您而生,絕不能讓您有半分涉險,此行危險,我不會同意的。還請殿下早點回去休息吧。”

楚晤輕輕一笑,提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卻頓了一步,“蒼予……你既知道你為輔佐我而生,便該知道,這事還是我說了算吧。”也不回頭,大笑著擺擺手徑自走了。

蒼予眼色一暗,蒼白的唇被咬出死死血痕。

他不能讓楚晤去這一趟,他覺得,楚晤去這一趟,就該回不來了!

他的預感一向很準,這不是單純的第六感,而是天生感知就比人勝出一籌,真的來說就是有預知天命的能力。只是可笑的是這種能力曾一度讓他落於流離顛沛,在萬人的恐懼中被驅逐,直到遇到楚晤。

楚晤是他心中永遠的君主。

從他遇見他,繼而被召於手下,他便一日日越發肯定,只有楚晤這種不懼異類的氣度才當得上萬人之上的位子。

陳國強盛起來,可血脈卻不算多,陳王只有三子,大王子楚賢雙腿殘疾,早已不再考慮,三王子楚鈞雖然也是聰明人,但卻自小沈溺於風花雪月,酒詩歌舞之事,這一眼過去,也只有楚晤是個繼承大統的苗子。

這若是在其他皇室來看,皇位已定,該是多好的事。可惜這楚晤就不是個安定的性子。皇位是囊中之物,反倒讓他沒了興趣。他向來喜好冒險,特別對東襄這片土地近在咫尺的土地有好些想法,而他,便是為了助他慢慢蠶食東襄才存活至今。

可東襄卻不像想象中那麽好拿下,仿佛有一股力量一直護著東襄。

東襄有窺伺天機的司君,而陳國,卻有他!

東襄能找那人,他就必要為楚晤除去此人。

管他是人非人,妖魔何懼!

只是卻不知為何楚晤當初為何支持和親,除了攜以為質他想不出有任何作用。他當初支持,不過是因為曾聽奸細說這君楚楚與那東啟帝有些情意,可如今這君楚楚也太不省心了!

不過短短的幾個月,居然被她查到楚晤這邊來了,這公主果真不簡單。

不愧為東襄最神秘的永泰公主。

“既然如此,便不要怪我出招了!”

蒼予露出一抹與自己臉色完全不合的狠厲,在黑暗中顯露出詭異之色。

翌日午後,楚鈞接到手下線報,君楚楚行走獵場,被箭支誤傷,幸於楚楚本身有幾分武藝,躲開了致命傷,只是小腿依舊被刺穿。

查得罪魁禍首是一無名小卒,身份不知,卻直接被校尉斃於當下。

“楚楚。”

紅衣少女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眸中溢滿柔情,不過幾月時間,那原本頗帶傲氣的臉龐仿佛被人細細描畫過,越發有成熟穩重的風韻了。

“你回來了。”

君楚楚迎上前幫楚鈞換下朝服,遞給侍女,又將早已準備好的茶水端上來。

楚鈞笑著接過,拉著她的手到旁邊坐下。

“不必忙,你腳上的傷可好些了?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去獵場,反倒弄得一身傷,那群奴才也沒用,這樣簡單的事都照看不好。”

楚鈞微微蹲在楚楚身前,右手摩挲著她的手指,左手則輕輕地扶著楚楚腿上一塊箭傷,眼裏透著一陣陣的心疼,一縷發絲不聽話地從束好的發冠中跳出,飄在楚楚光裸的手臂上,有點癢。

楚楚忍不住移開手,想了想,搭在了那人的後背上,形成一種安慰的姿勢。她拍了拍楚鈞的肩膀,笑著說,“我好動,都習慣了,這事也純屬意外,那人也找到了,沒事的。你別再怪那些手下人了。”

“那你答應我,不要走太遠,至少讓我可以保護你。好嗎?”

楚楚驚異於楚鈞眼中流露出的苦澀,怔楞半晌,輕笑了聲,伸手揉揉他的發絲。

“你是我的夫君,除了你身邊,我能去哪呢?”

手瞬間被握緊,楚鈞將人整個環在懷裏,深深埋在她的肩頸,呼了好大一口氣。

“對啊,你哪都不要去了,這外面危險重重,還是在家最安全啊。”

窗外突然一陣鳥鳴,楚楚擡起頭看向窗外,那千重山之外,是她的家鄉啊,那才是她的家啊……

她默默閉了眼,將視線轉回來。

“殿下上朝累了,不如去歇一會吧。”

“嗯。”

楚鈞站起身,突然像是想起什麽,輕笑一聲,眸中含笑,原先微微的沮喪一掃而空,道:“今日我去尋了一處,你肯定喜歡的,走,我帶你去看看。”

他把楚楚整個打橫抱起來,完全無視了楚楚瞪大的雙眼。

“殿下不必,這不合禮數吧……”

“哪有什麽,”楚鈞笑了笑,“這是我家,我在我家抱著我夫人走路,這是家事,誰敢多嘴。”

他邊說著邊抱著人往外帶,臉上居然是真正的開心。

楚楚窩在那人懷裏,滿鼻都是那人身上清晰的氣息,不由怔楞。

她和楚鈞雖然不致冷漠以對,但也一直相敬如賓,像這樣孩子氣的舉動是從來沒有的。一時心中竟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仿佛有扇門被打開了,黑乎乎的房內照進來一絲絲光線,從此能微微看清屋內的陳設,甚至能感覺到桌椅上刻著的花紋。

她的夫君,楚鈞,是個何其溫柔的人啊!

楚楚擡頭看著那人的下巴,臉頰。英俊的五官,動情的眉眼,此刻的神情卻帶著皇家子女少見的朝氣,就好像,就好像那時拿著東西給別人的那個小孩子。

這樣的一個人是他的夫君,她這一生的夫君。

符合她年少的所有念想。

她何其可幸,卻又何其可悲。

楚楚心中好像有根線被觸動,閉著眼睛將頭緊緊靠在那人懷裏。

很溫暖。

若是他不是陳國的王子,而她也不是東襄的公主,兩人都是平頭百姓,過過小日子,該多好啊……

她自小喜愛自由的生活,如今卻甘心地躺在一個人懷裏做著這樣一個不可能的夢,雖然只是一時,好歹還可以夢……

楚鈞走了一會兒才停下了,他坐靠在一旁的廊上,輕輕搖了搖差點入夢的楚楚。

楚楚睜眼,卻被眼前的景致迷幻了雙眼。

“……”

她太過驚訝,以至於完全說不出話來。

倒是楚鈞註意到了懷裏的人的反應,輕輕將人放下來一旁坐著,只在一旁環住她的肩膀。

楚鈞還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樣,楚楚卻幾乎要落下淚來。

“怎麽了?”

楚鈞沒看到預料的效果,反倒看到那人眼眸閃動的淚光,一時也著了急。他秘密地讓人做這般大動作,可不是想看楚楚哭啊!

“沒……風迷了眼睛了。”楚楚說完便將臉埋在楚鈞的懷裏。

楚鈞也是一臉無奈,一時也說不出什麽話,只是摟緊了身邊的人。

“我原以為……你會喜歡的……”

眼前的亭子是他命人按照東襄皇宮的造的,特意安排在偏遠的地方,就為了給楚楚一個驚喜。

他聽人說,楚楚在皇宮裏時最喜歡跳到屋頂上曬太陽,懶洋洋地睡個覺。

他聽來的楚楚是個靈動聰穎的姑娘,從不拘禮,連東襄的王也奈何不得的人。

他不希望這樣的楚楚被陳國的禮儀束縛住手腳。

她應該是率性的。

楚鈞拍拍懷裏的楚楚,笑道:“楚楚,我知道我的能力有限,但我希望能給你最大的幸福和自由。東襄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不管在什麽情況下,你都要記住,你是我的珍寶。不管你在何處,我都在你身後。”

君楚楚這才擡起臉,她眼中猶有淚痕,卻笑得風姿絕代,“我很喜歡,真的。”

她緊緊抱著眼前的男人,這男人是她的夫君,他是如此的溫柔,而她是多幸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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