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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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希瀾被關押在刑部大牢,暫時還沒有被用什麽刑,除了陰暗一些,吃的住的也是好的。

他其實這一生,也沒什麽野心,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是在自己的娘親臨終前。

那時辛夷將所有人遣散,告訴他她原本是北祀的公主,而他恰巧算起來也是一位皇親國戚,手下也還有一股殘留的力量,都是當年護送她離開北祀的死士。

辛夷雖然心中一直對東襄皇室有抵觸,但自從遇上瀟灑不羈的溫家老爺,一腔柔情盡數給了他,也就答應他放下所有過往,決心過好平平淡淡的一生。這股子力量也就一直放在暗處沒再用過。但好歹為了留一條後路,也沒有把這些人解散了。

那時,她說,“瀾兒,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輩子也不要用到那些殘存的力量。過去的早就過去了,我們也不求覆國。我遇上你爹是我的福分,希望你也能找個好姑娘,平平淡淡過一生,這才是福分。”

辛夷的願望只是他能幸福,只是境遇是在弄人,他確實找到一個好姑娘,但那個姑娘卻沒法和他一起平平淡淡地過日子。那姑娘生來便是大富大貴,即使常年混跡市井之中,卻也逃脫不了回家這一條路。

溫希瀾想起楚楚,心裏又是一陣酸澀。

他遇見她時,恰巧是自己剛及冠的時候。那時候沒什麽見識,出門闖蕩也是隨心隨意,與人結交全憑喜好,哪管別人家身份背景是怎樣的。

他也不過是在大晚上的看見一個紅衣公子坐在城墻上舉著酒壺獨飲,那模樣確實風流,一時好奇,就沖了過去,心想,那麽晚還獨飲,是個有格調的人,自己好說也算是風流人物一枚,也去湊個熱鬧。

誰知那紅衣公子看似醉了,其實卻不然,見他靠近了些,一揚手就是三枚銀針。針針就要貼著皮膚穿過,卻沒有傷人的意思。

他那好奇心更是足了,再者這人武藝卻也不錯,更加起了結交的意思。

他當時擡起頭,伸手使了內勁將那些針收回手裏,走近那位公子,將針遞回去,笑道:“公子好功夫,月夜獨飲多寂寞,不如與在下一同喝吧。”

他見那人擡起頭,手執酒壺,一手揚起還未落下,清醒的雙眸閃著些光亮,背後的月,已經圓了。

是如此俊俏的公子啊。

然後呢?

兩人竟是說不出的投緣,居然還學江湖劍客的把戲,鬧了把義結金蘭,諾大的江湖,從此一路結伴走去。

再之後?溫希瀾苦笑出聲,這位公子居然是一位女子,這樣便算了,還要是這東襄泱泱大國中最神秘的永泰公主。

知道以後,他不是沒有仿徨過,他從未說出口的情愫和自己的身份,如此矛盾。他娘親期待他有一個平平淡淡的生活,而他卻喜歡上一個皇室中人。

但縱使她是皇室後裔又如何,縱使她的親人滅去了自己的國家,但,更重要的是,他覺得她就是那個對的人。

他從未想過以東啟帝居然會將自己血緣相系的楚楚送去和親。這個消息如此震驚,以至於他幾乎想都沒想就采取了最糟糕的策略。

即使在大哥的百般阻撓下依舊偷偷逃出來召集了北祀的殘餘死士。

要不是他的事一直在鬧著溫家,大哥也不會讓小三子如此簡單被皇室帶走吧……

溫希瀾想起單純的溫曉,心中不由一絲愧疚和酸楚。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這一切溫曉都能不知道。讓他繼續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裏,有親人、有難得交上的朋友,一生簡簡單單。

有時候,想要活的簡單反倒十分困難。

小三子……

溫希瀾低著頭拿起放置在旁邊的酒壺,酒香四溢,是好酒。可惜美酒穿腸過,他這一生也就這麽沒了吧。

皇帝果然不會放過他。

他低頭喃喃道:“楚楚,我這一生,不後悔不遇見。只可惜辜負娘親還有家人,卻是一生遺憾……”

溫希瀾單手執酒壺,學著當初和楚楚第一次見面捧起酒壺的模樣,靠著牢裏陰暗的墻上,一飲而盡。

他一生崇尚自由瀟灑的生活,如今卻在禁錮的牢內死去,也算是一種報應吧。

他大笑著,酒壺砸在地上碎成幾瓣,不過一刻,他的手便無力垂下,一抹血絲從嘴角緩緩流出,滴在手腕上,像極了一顆殷紅的朱砂痣。

遇到刺客後,蕭禹商一行人不敢再耽誤時間,連忙趕路。

青溪晚上幫溫曉洗漱時看見背後的傷疤,好大一個驚嚇,但是看他緊抿嘴唇一副不願多言的樣子,還是放棄了追問。不過看那結痂的模樣,應該也沒有大事了。

青溪一向較粗線條,一時也忘記了追問如此大的傷疤,為何能在短時期好起來。

倒是溫曉起了心思,自那以後便不再讓人服侍梳洗更衣。

青溪雖然一時有怨言,但想起溫曉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色,還是只能妥協。

他看看氣氛緩和許多,甚至可以說是進展不小的兩人,不由感嘆共患難果然是培養感情的高招,古人誠不我欺。只是他一直秉承自己是個有節操的人,便是不怎麽願意理蕭禹商了。只是也高興看到溫曉臉色變好。

蕭禹商自回來後便經常和溫曉一起呆在馬車裏,喝喝茶,看看書。

青溪偶爾進去,也沒發現兩人有什麽交流,各自安靜的做自己的事,卻不似之前那般帶點疏離,仿佛多了幾分理所應當。

青溪心裏不那麽待見蕭禹商,但畢竟不是藏事情的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心思照樣放在了八卦倆人上面,而且他不僅自己高興,還非要拉著青雲交流想法,青雲倒沒發表什麽意見,只拍拍他的手叫他別多管閑事。

但是他是那種不管閑事的人嗎?明顯不是嘛。

聯想起以前在江南對少爺的調侃,不由一樂。

可不是真被他說中了吧?

隨後又想起尚在牢獄的溫希瀾,不由撇撇嘴,推了推抱著劍靠在馬車裏的青雲。

“二少爺不會有事吧?”

“不知道。”

“哼……看如今王爺要將咱們少爺捧在手心的樣式,要是二少爺出事,少爺那邊他第一個說不出去。”

看看旁邊一晃一晃的腦袋,青雲心中有點溫情。

如果王爺果真對少爺動了心,是不是就說明……計劃會變?

青溪獨自哼哼,忽略了青雲眼中一閃而過的欣喜。

走到半途,突然有一撥人出現在車隊前面。

前頭的扶風看清了對面的領頭之人,這才匆匆忙忙下馬行禮。

“不知王爺駕臨,有失遠迎……”扶風話還沒說完,對方已經飛速掠過了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的暴脾氣啊。

那人直直沖著主馬車過去,直接把門揮開。

“君漠,你沒事吧!”

蕭禹商把靠在身旁睡著的溫曉點了睡穴平放在旁邊,皺了皺眉。

又是這樣風風火火的。

“你怎麽來了?”

“我不是聽說你快死了嘛……”君燁放輕了聲音,“這人是誰?”

“溫家三少爺,溫曉。”蕭禹商淡淡地說,不帶一絲情緒。

“你怎麽還把他帶在身邊,不會真的對他感興趣吧?”君燁試探性地調笑,看那人的眉又皺了起來,連忙把一肚子的戲謔全部藏起來,“那個,溫希瀾死了。”

蕭禹商驟然嚴肅了,向剛走到門外的人求證。

門外的向雨跟著君燁一路走過來,接收到蕭禹商的疑問,點了點頭。

溫家的事可以牽扯之處大著呢,這都還沒完全料理好,君策按理應該不會急著殺了溫希瀾才對。

蕭禹商想了想,說:“向雨,這事不是皇兄下的旨吧。”

“的確不是,只說是莫名其妙就死在了牢裏。”向雨頓了頓,又說,“但是皇上也沒說什麽,只說是人死百事了,也直接找人將那人埋了。”

君燁哼一聲,“還用說什麽,能到牢裏毒死重罪之人,還能是外人麽?皇兄該是顧及什麽,才不查了吧。”

“嗯。”蕭禹商思索半晌,這還真是那位少女,不,應該是少婦能做出來的事。不過這樣來看,溫希瀾是真的死了嗎?

“但是……”

向雨像是在猶豫什麽,最後還是君燁忍受不了先說出口。

“但是你府上的碧絲也有些行跡可疑,這段時間,她和皇姐身邊的人可是很親密地接觸了。如果不是看你這樣子,我肯定要懷疑你又在算計什麽。”

君燁說完,看看向雨還側站在一邊,臉色發黑,也不再管獨自思索的蕭禹商,直接湊過去將人拉進馬車坐著。

蕭禹商靜靜聽了會,若有所思。過了一會,開口問道:“你們來幹嘛?不會就為了說這個吧。”

君燁嘖一聲,從袖子取出一物直直丟給蕭禹商。

蕭禹商擡起左手,觸及傷處不由一頓,還是繼續忍著把東西接下來。

“哼,看樣子傷得倒重。”君燁沒有什麽好語氣,手裏卻將一物扔到桌上,“這是上次他給的療傷秘藥,給你用真是浪費了,少給我受傷!”

蕭禹商笑了笑,也不理他,只顧看接下來的東西。

那是一丸封好的書信。

蕭禹商想想能讓君燁親自送來的人,想及一人,心中一沈,神色頓時嚴肅了許多。

“就是他,不用想了。”君燁像是感受到雙胞胎哥哥的想法,開口肯定。

“也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的,大概是這次的事把他驚動了……”

“唔……”

像是感受到蕭禹商的情緒,君燁拉著向雨先離開了。

蕭禹商打開那一丸封得極好的書信,薄薄的一張紙上寫著一行字,雖然多年未見,卻從未忘記。

——帶過來吧。

蕭禹商的手瞬間捏成拳,頓了頓松開,裏面的紙已經變成了一堆粉末。

將它撒到窗外,蕭禹商緊靠著溫曉躺下來,伸出手指摸了摸對方熟睡的臉,順手解開穴道,卻看見對方的頸部掛著一根繩子,不由驚訝,上次他受傷時好像還沒有。

他思索了下,還是將那繩子拉出來看。

上面只系著一個簡單的桃木小船,工藝倒是不錯,但是也看不出有哪裏好。

溫曉像是被他的動作弄醒,睜開眼睛看他緊盯著那小木船看,不由臉一紅,伸手奪回來。

瞧他醒了,蕭禹商一笑,“這是什麽?上次在山巖裏好像還沒看見的。”

溫曉偏偏頭,低聲不好意思地說:“本來掛在腰間的配飾上的,因為這次的事差點丟了,我就給掛在身上了。”

“哪來的貴重玩意兒那麽重要?”

蕭禹商不正經地笑笑,卻見溫曉聞言瞬間擡起了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不由有些茫然。

“貴重倒是不貴重,這是那個鏈子上的嘛……上次南遙燈會上得的……那鏈子給你收了,這玩意兒孤零零的,我也突發奇想給穿起來帶著。”

蕭禹商沒想到他對這東西那麽重視,想起那鏈子不知被自己丟去了哪裏,一時也說不出話。

溫曉見他神色尷尬,將東西放回,不由笑笑地說:“唉不跟你說了,也不知青溪他們在幹嘛,我出去看看。”

蕭禹商看他出去的背影,不由放空了目光。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驚呼,蕭禹商分辨出溫曉的聲音,忙跑出去。

“怎麽了?”

外面的溫曉呆立著看著眼前站著的人,再轉頭看了看身後的蕭禹商,這才有些回了魂。

“你怎麽又來了?”

蕭禹商看著眼前攔著溫曉細看的君燁,有些頭疼。

“這是我的雙胞胎弟弟君燁。雖然長得一點都不像。”蕭禹商嘆道,“你攔著他幹嘛?”

溫曉對著眼前那個一臉不耐的人微微點點頭,“見過王爺。”

“我就是有點好奇,睡著的樣子和醒來的還真不一樣啊。”

分辨了下兩人的神色,溫曉不由感嘆,兩個不僅外貌不像,連氣質也是大為不同。

一個總是一臉溫和,而眼前這位卻一直擺著張焦躁的臉。

溫曉心裏不由慶幸自己當初遇到了是蕭禹商而不是這個君燁。

如果當時遇到的是他,大概會很麻煩吧。

君燁不知道溫曉心裏想了那麽多,只對著蕭禹商使了一個眼色。

蕭禹商察覺到對方有事要說,和溫曉說了聲就跟著君燁離開了。

走到旁邊的小樹林,君燁才開始說話,臉色凝重。

“有件事……要你配合確認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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