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清一開始想要給周修瑾換所好的小學, 可是仔細想想，如果周修瑾一下子去了新環境可能會不適應, 不如小學就在那所鄉下學校讀完，小升初的時候選一所好的初中就行了。

如果他要陪周修瑾一起上學的話, 那就一定會在這個世界花費很多時間, 所以姬清需要一份說辭，讓無憂谷的人不會起疑。

說辭這種東西完全難不倒閱歷深厚的姬清，隨便扯點什麽，比如他發現了一個傳承, 傳承是獨立的空間，他去要到傳承中歷練。

修煉什麽的隨便抽一點時間到和悅閣修煉一下, 以他的天賦和資質，修為立馬噌噌噌往上漲。

但是這種事情要和師尊說才有效果，現在師尊出去游玩，估計下個星期就可以回來。

姬清已經記不清師尊的樣子了，他只知道師尊對他很好, 像父親一樣照顧他, 他七歲被送進無憂谷，師尊一直寵他護他, 對他百依百順，他偷懶不想修煉了，師尊就帶他去四處游玩, 他過生辰了, 師尊送他各種珍稀的功法法器, 他和別人鬧矛盾了，師尊也無理由地偏袒他。姬清這種天不怕地不怕，嬌裏嬌氣的性格完全是師尊一手寵出來的。

姬清一生中最敬重的人，是他的師尊。

只是姬清後來進了主神空間，就再也沒有見過師尊了。

他當時人間蒸發，師尊會有多傷心多難過呢？姬清想著想著突然落寞起來，他再也見不到他的師尊了，這個快穿世界所有的人都只是虛幻，唯一真實的可能只有他和周修瑾。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他再也見不到他的師尊，甚至連師尊的屍骸都無處尋覓。

姬清保持著喪喪的心情，看了一下午的動畫片。“系統，這個世界的動畫片還蠻好看的。”

正在預習初中課本的系統：“？？？”

“我這是為了周修瑾增加共同話題。”姬清理直氣壯道，“小孩子嘛，不都喜歡看動畫片的嗎。”

系統：“……”

可您不是大佬嗎？

“咦，周修瑾家好像沒有電視機，周修瑾不會沒有看過動畫片吧。”姬清突然想到這個問題，他的表情變得十分心疼，“這麽好看的動畫片不能看，他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姬清感慨完後看了看時間，發現快放學了，於是坐上疾風勁草跑去接周修瑾小盆友回家。

周修瑾看到姬清的樣子後差點沒有認出來，姬清現在沒有穿著他標志性的小道袍，反而是黑色的背帶褲和白色短袖，頭發依然是上面綁著一個小揪揪，下面披散著。

“鏘~我換了身衣服，你就認不出我了？”姬清圍著周修瑾轉了一圈，對著周修瑾做了一個鬼臉。

“很好看。”周修瑾認真讚美道，姬清現在的打扮是他見過最洋氣的小孩子，一看就是含著金湯匙泡在蜜罐裏的小孩。

姬清牽著周修瑾的手，兩個人一起坐在疾風勁草上，為了防止周修瑾回家看到顏虹玉的變化太驚訝，姬清決定先給周修瑾打一下預防針。

“小哥哥，我今天去看了顏阿姨，她變了很多。”姬清道，“變得更加……”

姬清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不知道該用什麽委婉的詞來替換“兇殘”。

“更加讓人有安全感了。”姬清委婉的說。

周修瑾一時間還不能理解什麽是“讓人有安全感”，直到他走進了大廳。

周修瑾走進大廳，看到了顏虹玉和張老頭，他楞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浮現出搞不清狀況的茫然。

姬清和系統看清楚了大廳的情況後，一人一系統也忍不住哇了起來，實在是場面太過壯觀。

顏虹玉正拖著一個大麻袋，麻袋裏面裝滿了男式衣物，張建同躺在鋪著涼席的地上，手腳不能動彈，嘴巴不能說話，只能用眼睛瞪著顏虹玉。

顏虹玉好像和張老頭發生了爭執，她勾了勾唇角發出一聲嗤笑，然後扛起大麻袋，走到張建同的面前，用麻袋口對著張建同，裏面的衣服劈裏啪啦全部砸到張建同的身上。

張老頭沖上去顫顫巍巍地想要攔住顏虹玉，一邊攔一邊道：“別往建同身上倒啊！”

顏虹玉剛想要說些什麽，她擡頭看到周修瑾的身影後，原本冷漠的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顏虹玉向周修瑾揮揮手，柔聲道：“修瑾，今天這麽早就到家了啊？媽媽等會兒就去給你煮飯。”

姬清穿著隱形衣，所以顏虹玉看不到姬清。姬清和周修瑾一起走到大廳，顏虹玉揉了揉周修瑾的腦袋，輕聲道：“去樓上寫作業吧，乖。”

周修瑾走上樓，蹲在樓梯口偷聽。姬清加入了聽墻角的隊伍。

顏虹玉看到周修瑾上樓後，她眼中的柔情也緩緩消失，顏虹玉重新看向張老頭，張老頭此刻正彎腰撿衣服，如山的衣服把張建同埋了個徹底，張老頭生怕張建同喘不過氣來，他第一時間把張建同臉上的衣服給扒開。

張建同雙目欲眥的面容就暴露在空氣中，他氣得發抖，嘴巴拼命張開，卻只能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張建同被顏虹玉從醫院帶回來後就不能說話了，張老頭認為張建同是又中邪了，因為上一次張建同也是突然就不能說話，所以張老頭沒有起疑。

張老頭擡頭看著突然性情大變的兒媳婦，不敢像以前一樣責罵，只能好聲好氣地勸阻道：“虹玉啊，不能燒，建同的衣服不能燒，只有死人的衣服才能拿去燒的，活的人燒了衣服後，身體會變差的。”

顏虹玉哎呦一聲捂住她的腹部，蹙眉道：“爸，我看到那些衣服，我的肚子就疼。張建同他不是得了癌癥嗎？”顏虹玉說著瞥了張建同一樣，看著對方氣得鐵青的面容，她的心情頓時暢快得不得了。

“癌癥啊，就是沾了死氣。”顏虹玉和張建同對視，她不緊不慢道：“一只腳已經踏進鬼門關了。”

被咒詛死亡的張建同嘴唇直哆嗦，他被一大堆衣服埋著，只露出一個腦袋，看起來頗有一種喜劇效果，起碼是可以逗笑顏虹玉的喜劇感。

顏虹玉怕自己笑出聲，她移開視線，重新看著張老頭，“所以那些衣服都沾了死氣，而我的肚子裏有一個新生命，小寶寶被那麽多死氣包圍著，一定會不舒服的，你說是吧，爸。”

張老頭看著顏虹玉鼓起的肚子，他是個迷信的老頭子，很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比如張建同現在得了癌癥，他就認為是十年前惹怒了菩薩，所以遭了報應。

張老頭的語氣弱了下來，他小聲道：“那也不用全燒吧，給建同留幾件衣服，讓他平時穿穿。”

“不，我看到他的衣服，我就惡心。”顏虹玉垂眸摸著自己的肚子，“幹脆一把火全燒了，畜牲都是不用穿衣服的，建同他也要和畜牲多學學。再說了，隔壁村的那個白癡，一年到頭不也就一件衣服嗎？”

顏虹玉深深地看了張建同一眼，然後含笑道：“建同啊，你都三十了，總不能連畜牲和白癡都比不過吧。”

張建同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他惡狠狠地盯著顏虹玉，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顏虹玉可能已經死了千萬遍了。

“爸，你看他的眼神，多嚇人，我肚子裏的孩子都被嚇到了。”顏虹玉俯視著張建同，拖長語調慢悠悠道。

張老頭是很在意顏虹玉肚子裏的這個孩子的，因為張國平還沒結婚，等張國平結婚生子，他這把老骨頭可能已經入土了。張家三姐妹雖然都生了孩子，可是女兒生的孩子又不是他們老張家的種。

張建同現在離死不遠了，也沒有能力再讓第二個女人懷孕。所以張老頭抱孫子的唯一盼頭就在顏虹玉這一胎。

張老頭趕緊對顏虹玉噓寒問暖道：“肚子難受就回屋躺著吧，不要累到了啊。”

“可是飯……”顏虹玉擡眸看著張老頭。

“我來做我來做。”張老頭溫聲道：“我給你做頓好的，讓你補補。”張老頭這些年給死人洗身體賺了不少的錢，再加上他年輕時的積蓄，他三四萬的錢還是有的。

張老頭以前對顏虹玉不冷不熱，是因為他覺得胎流了就流了，反正可以再懷，兒子都討厭的兒媳婦，他也不會上趕著去寵著。

可現在兒子快沒了，如果流產了，他的孫子可就沒了！

張建同得了癌癥，動手術要花十幾萬，萬一治不好就是一個無底洞，而且張建同平時對張老頭也沒有什麽好臉色，和這樣的兒子比起來，未出世的孫子就可愛多了。

“那些衣服，爸你也幫我拿去燒了吧。”顏虹玉繼續要求道。

張老頭咬咬牙，點頭道：“行。”

張建同聞言猛然掙紮起來，他的四肢不能動，所以張建同就拼命扭著身體，搖著腦袋表示他的抗拒。

顏虹玉對張建同露出嘲諷的笑來，她慢悠悠地從張建同的身邊走過，用手比成刀形，輕輕在自己喉間滑了過去。

張建同一瞬間想起了醫院發生過的事情，醫院裏那個眼神冰冷的顏虹玉和面前這張臉重合起來，恐懼化為電流從張建同的脊背上流躥過，他突然感到了深深的絕望和無力。

不……不可以……我還不想死！

張建同用求助的目光看著張老頭，把求生的希望寄托在對方身上，他還不想死，他才三十歲，他根本沒有活夠，他現在是肝癌早期，做手術還能活過來，他的手筋腳筋雖然被挑斷，可是醫生說多休養還是能好起來的……

張建同張開嘴發出啊啊的嘶啞聲，像個公鴨一樣拼命叫喚著。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把所有的衣服撿起來，裝回麻袋。老頭拉緊麻袋，用混濁的眼眸望過來，裏面有許多覆雜的情緒，最後一切的情緒都淡了下去，只留下一抹決然。

張老頭用樹皮一樣的手顫抖著摸了摸張建同，他嘆息道：“建同啊，最後這段時間，爸給你做點好吃的。”他說完不敢看張建同，自己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拖著麻袋準備拿去燒了。

張建同楞了一下，等明白張老頭的意思後，恐懼扼住了咽喉，他張開嘴發出無意義的咆哮聲，後腦勺用力撞擊著涼席，整個人都瘋狂地掙紮起來。

不可以！

你不可以放棄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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