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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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得未成年的牌位區人少,這種時候更是沒人會過來,否則這兩口子又是哭哭啼啼,又是你拉我扯的,是個人都得說一句看不下去。

陸向舟也覺得自己是不是搞得有點太過了,以宮羽現在這心理承受能力,怎麽著都應該先搞好鋪墊再把人帶過來,現在這麽大喜大悲的,真怕他精神又出什麽問題。

“加...加名字的話要換牌子嗎?換了會不會不吉利?”

只有宮羽對當下濃情又尷尬的一幕毫不在意,從五分鐘前他就一直用力抓著陸向舟的手,被反覆掙了好幾次也沒想松開,好像只要說了“我愛你”,這只手和這個人就永遠是他的所有物了,得連皮帶肉的長在一起,就算是天崩地裂也不能將他們分離。

“哎呀要換,”陸向舟覺得自己的手都快被拽得發麻了,使出渾身解數扭了一圈,也不過只改變了一下著力點,不由得在心裏連連嘆氣,“你能不能松松手,抓捕犯人也沒你這麽使勁兒的啊!”

“噢...噢噢!”

接收到了明確的指示,宮羽想了想,把姿勢從老鷹捉小雞改成了十指緊扣,好家夥,這下陸向舟覺得更疼了,這和古時候上指夾有什麽區別啊?

“我說宮羽,宮醫生,就這麽會時間,你先專心把孩子的事兒解決了行不行?我今天是帶你來談戀愛的嗎?當著孩子的面合適嗎?他要知道咱倆和好了得怎麽想啊?合著從頭到尾受害者就只有他一個唄?”

“當然不是!”宮羽被這番話嚇得一個立正,但手還是絲毫沒松,“孩子...孩子會投胎去更好的地方的,說不定已經去了,我們倆要祝福他,他失敗過一次,以後一定都是好日子了。”

“你說話算話嗎?”陸向舟看著宮羽努力平靜的傻樣,頓時覺得憂心忡忡,“真能投胎嗎?走得...走得那麽可憐,閻王不收可怎麽辦啊?”

“怎麽可能呢,那麽好一孩子,什麽錯都沒有犯,憑什麽不收他,是我的話,不僅要收,還要天下父母任他挑選,非選中一個大戶人家不可。”

夏日風靜,烈日又被房檐屋頂阻隔千裏,兩個學貫東西才高很多鬥的大學老師,就這麽手牽手心連心地站在一起,當著一堆不會說話的木牌香爐,把自己能想到的封建迷信都搞了個遍。如果現在有人給他倆搭個戲臺,這應該算是年度最佳後現代表現主義戲劇了。

最後在延遲老爸宮羽的強烈要求下,這位沒成型就被迫離開人世的孩子,不僅擁有了一個自己永遠也看不見的超大牌位,面前還被堆滿了放不了幾天就得在高溫下腐壞的吃食,再加上鬼神都能被吵醒的覆雜儀式,就算真對這兩位父親還有什麽留戀,經此一役,也得馬不停蹄地趕去投胎。否則別說閻王了,路上的小鬼都得打著鼓追殺他。

“回去吃飯?中午我備好的菜還在冰箱裏呢,剛好可以——”

“我不!我要吃大餐!!”

覺得人生所有陰霾在此刻煙消雲散的陸向舟堅決拒絕家常菜,今天他就要放縱,就要奢靡,就要乘興而至,盡興而歸。

“行吧,”宮羽當然得寵著他,“吃什麽大餐?自助?”

“不!我要吃最貴的!什麽貴我吃什麽!”

“哪有這種點菜法?什麽東西都能往貴裏吃啊,你好歹先給我個方向。”

“沒有方向,就要貴!”

不知從哪裏來的豪橫氣助長了陸向舟的想象力,只見他用沒被宮羽捏殘的那只手掏出手機,隨便打開一個點評軟件就啪啪啪地輸入“泉臨最貴的美食”,看得一旁的宮羽目瞪口呆,還沒等搜索小圈轉完,就趕緊把他的手機給沒收了。

“得了,你這樣能搜出個啥啊,跟我走吧,我知道個地兒,特貴,除了貴就是貴,去了都感覺不是在吃飯,而是在洗錢!”

“還有這種地方呢?”陸向舟表示我的媽呀,但轉念一想,突然又有點生氣,“你知道這種地方還從來沒帶我去過?宮羽,原來我只當你是對我不好,沒想到你這個人還舍不得花錢呢!”

“天地良心,我也只是聽說過,壓根沒去過好嗎,這地兒還是有次小李敲詐我的時候提到的,我聽了當機立斷地就給她拒絕了,太奢侈了,她配不上!!”

小李...好久沒聽見的人名讓陸向舟恍惚了一下,對啊,他還有小李,雖然也就打個招呼多說幾句話的關系,但人家在他離婚這事上真可謂貼心貼肺了,改明兒要覆婚了,小李絕對值得單獨一桌!

“想什麽呢,”看陸向舟沒說話,宮羽捏了捏他那只已經被捏得生疼的手,“去不去?去的話我現在訂座了?太晚了怕沒地兒。”

“這麽貴的地方還會沒地兒?泉臨有錢人已經這麽多了嗎?我還以為我現在怎麽著都算個小富翁了,怎麽,難道還在中產階級徘徊嗎?”

“哪有,也許只是有洗錢需要的人多呢,你當心啊,沒準今天吃完這頓飯你就被警方盯上了,大學教師進行超高額消費,能上頭條!”

上頭條?他和宮羽之前有像這樣開過玩笑嗎?一個恍惚沒結束,另一個恍惚又跟上了,陸向舟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中暑,怎麽整個人雲裏霧裏的,特別暈乎。

“怎麽又不說話了?發什麽楞呢?”

“我在想啊...宮羽,你原來是這樣的人嗎?”

“啊?什麽?”被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問到了,宮羽停下來看著陸向舟。

“我覺得我倆之前,離婚前,說話不這樣啊,你那會兒不挺酷的嗎?沒見你這麽能嘮啊?”

“嗨,”原來為這啊,宮羽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我原來...不是,我現在也沒多能嘮吧,這不是...開心嘛,想多和你說說話,我本質還是沒這麽多話的。”

“是嗎?”陸向舟表示不信,“我怎麽感覺你現在特自然呢?感覺天生就是如此啊。”

“哪...哪有,我...我平時...那個什麽,有時候,有時候也開開玩笑的,小李他們都知道啊。”

“可我不知道啊,你原來和我說話可陰陽怪氣可嚴肅了,特招人煩你知道嗎?”

“知...現在知道了,以後我改!我一定改!”

“不是,我現在說的不是你改不改的問題,而是想問你原來為什麽要那樣啊,不喜歡就連說話的方式都會變嗎?你變形金剛啊?”

露天的停車場把車子曬得像烤箱,可宮羽覺得這車內溫度還不如陸向舟幾句話來得灼人呢。

“我真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是故意的,原來...原來那樣,可能是我們那會那氛圍,就很難開上玩笑吧?”

是這樣嗎?陸向舟把空調開到最大,恨不得低下頭湊近猛吹。說實話離婚這麽長時間,他已經對兩個人的過去感到模糊了,悲傷模糊,恨也很模糊,那些相處的細節也都被記憶篡改成了亂七八糟的模樣,有時候自己想起來都不確定是不是真的。

“其實你去香港的那段時間,我反而覺得離你很近,”宮羽接著說,“也不是說離你很近吧,就是感覺很熟悉,很親切,因為我在看你留下來的那些書和筆記,每天都看,就覺得每天都在和你說話。原來我們倆不這樣啊,那些東西你不樂意說,我也不太樂意聽,所以每天能聊的就那麽點瑣事,玩笑也開不起來吧。”

“噢...這樣啊...”

陸向舟點點頭,覺得也不是沒有道理:“所以我們從來沒有認真的好好相處過,你是這個意思嗎?”

我是,但我不敢說,宮羽靈機一動,換了個思路:“但我們以後有大把時間可以好好相處了,所有欠你的我都會補回來,向舟你相信我。”

“行了,好好地怎麽又開始煽情了,我信不信你還有什麽辦法,名字都給你加上了,永久責任人還留的你的名字,你知道這叫什麽嗎?這就叫終身綁定。”

“嘿嘿,那...那早知道剛才再多續幾十年的費,下輩子也一塊綁定了多好。”

“做夢吧你,”陸向舟也跟著笑了,“那我多虧,兩輩子都和你耗,白白浪費了生物多樣性。”

“下輩子你來當Alpha,我當你的Beta,讓我也試試蒲葦的感覺。”

“你做夢,噢,你現在40了,照顧我四五十年就想撂挑子然後換我伺候你?下輩子你還做Alpha,還賺錢養家養我!少打這些歪主意!”

“對對對,是是是,考慮不周了,我...我我我研究一下,看下輩子怎麽維持同一性別,爭取在醫學上做出突破!”

關於封建迷信的討論從墓園一直延續到洗錢的飯店,等倆人大搖大擺跟著服務員走進小包間,才徹底的傻了眼。

原來宮羽說的這地方是一個日本米其林大廚開的懷石料理店,所有的食材全是當天從日本空運過來的,所以不僅所有的菜品都限量供應,每一份的分量還少得可憐。最最最最最過分的是,他們家只能選擇價格,不能點菜,菜單完全由廚師搭配決定。

“那我吃什麽呀?碰到不喜歡吃的怎麽辦啊?”

陸向舟貼合現實,問了個最迫切的問題。

“您可以給我們說一下您的忌口和偏好,這樣主廚就能為您妥善搭配。”

“我喜——”

“我們要吃溫馨和浪漫的,”趕在陸向舟說完前,宮羽先開了口,“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請主廚給我們做點能讓人感覺到幸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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