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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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努力應答的服務員外,很長時間內,那間充滿日式風味的小包房裏都沒有人再說過話——宮羽是因為勇氣耗盡,而陸向舟則是大腦皮層受刺激過度而短暫失去了語言功能。

今天,我們,在一起,第一天。

如果把這句話拆分開來,哪個詞是重點?

陸向舟剛開始覺得是我們,我們,不同於我和你,是打破了個體差異的融合狀態,它表示現在坐在這間屋子裏的兩個人並不是兩個人,而是一個整體,擁有共同的頻率和目標,甚至連生存的方式也盡可形容為一致。

他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嗎?他不是,但他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和宮羽可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後來陸向舟又覺得這不算什麽,因為可以被稱之為“我們”的人有很多,我們家、我們班、我們學科、我們泉臨,每個人都會在特定情境下和他人融合為一個整體。那這句話中讓他心跳驟停、面紅耳赤的詞必定另有其他,是在一起嗎?還是第一天?

在一起,這個詞很微妙,不同於談戀愛,更不等於結婚,與它相對的詞是分開和告別。而宮羽此刻說在一起,我們在一起,宮羽和陸向舟在一起,就等於宣布倆人之前漫長的分隔狀態已經結束,現在的他們,不必為了遺忘而苦苦掙紮,也不用為了成全而隱忍欺瞞。

他們是在一起的,手交疊在一起,身子緊靠著身子,小臂之下的皮膚在涼爽的空調房裏緊密接觸,長時間的密閉讓肌膚表面的細小絨毛掛上了粘膩的水珠。陸向舟想要再靠近一點,或許讓自己的肩膀靠上宮羽剛剛恢覆還不算怎麽堅硬的胸膛,或許讓自己的小腿貼合上宮羽肌肉飽滿的大腿,被摟著,或者被抱著,以一個寵愛者的姿勢。

但這個詞又怎麽比得過第一天呢?那可是第一天誒,一,所有事物的開頭,他和宮羽現在在第一天,就說明所有的過去都已經不覆存在,未來是嶄新的,任由他們隨意構建的。如果說第一天是愧疚、激動和竊喜,那第二天呢?第二天他們就可以濃情蜜意,像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樣,逛街、吃飯、看電影。然後第三天可以昭告天下,在擁擠的大街上肆意接吻。第四天、第五天他們會收到來自家人和朋友的祝福,陳敏會不會很驚訝,驚訝後是氣憤多於擔憂,還是欣慰多於欣喜?第六天、第七天可能他們就已經習慣了這種長久分離後的相愛,可以做更多更親密、更有意思的事情。

更親密......

一些不該出現在這種時刻的幻想沖進了陸向舟的大腦,他盯著面前空曠的桌板,突然發現那些早已被自己按下或掩埋的愛原來根本沒有消失,他是多麽需要宮羽,從一開始到現在。

琳瑯滿目的菜品隨著服務員的步伐紛紛上桌,湯、刺身、卷物、炸物、說不上名字的濃汁、看不出形狀的蒸品,宮羽一個個審視著這些奇形怪狀的菜,然後小心品嘗,把好吃的都堆在陸向舟面前,味道奇怪或者莫名其妙的就自己默默掃空。

從半小時前就開始的沈默讓他微微有些心慌,但只是微微而已。他知道陸向舟此時正斜靠在自己的身上,整個人從左至右的傾斜,柔軟的卷發偶爾撩過他的耳廓,會向心臟傳達酥麻的信號。由於姿勢的緣故,除了肩膀和胳膊,他們倆的大腿也會時不時的發生碰撞,有時候是無意,有時候則是他刻意接近。但陸向舟都沒有躲開,甚至,甚至宮羽覺得陸向舟還有往自己這面悄悄試探的意思,因為有好幾次,他原本都已經挪開了大腿,卻還是感覺到陸向舟柔軟的肌膚跟著貼了過來,從腿根到膝蓋,慢慢地和他貼合在一起,溫度高過盛夏的烈日,是稍微一碰就會讓人覺得頭皮發麻的程度。

可宮羽還是覺得不夠。很奇怪,明明自己之前可以那麽克制,就連陸向舟一次次大大小小的告別都可以不伸手挽留,但現在陸向舟不走了,留下來了,他卻覺得克制不了了。不想吃飯,想把桌子帶菜直接掀翻,這樣他就可以有更寬敞的空間,直接把陸向舟摟進懷裏,胸膛貼著胸膛,臉龐貼著肩膀。

他想親吻陸向舟好看的發旋,從頭頂到劉海,也想在那纖長的睫毛上停留,用嘴唇觸摸顫抖,像是蝴蝶在鮮花上展翅。他當然更想舔舐陸向舟微薄又濕潤的嘴唇,一點點,一寸寸,把過去沒有品嘗過的味道一一嘗盡。

不是一一,陸向舟應該就是甜的,水靈靈的,像展架上所有昂貴的水果,讓人看一眼就能想象到他的甘甜。

這是非常難以壓抑的沖動,宮羽一邊給恍恍惚惚的陸向舟餵食,一邊在隱秘的角落猛掐自己的大腿。他能感覺到一些此起彼伏的臊動從他的下腹升起,然後順著血液傳送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他不是哲學家,分不清愛和欲望,但此刻他更願意相信這兩者本就是不可分離的。人只要愛上另一個人,就一定會需要他,渴望他,想要進入他或者讓他進入自己。回想起自己過去和陸向舟如同交差般的融合,宮羽覺得自己浪費的、失去的簡直足以讓整個南極淹沒。

好想要啊,好想好想,他聽見大大小小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咆哮。但這不可能,宮羽也知道,不可能,不可以,他不能再由著自己的心意,隨意地處置陸向舟的感情,這個他豁出命去才失而覆得,世間僅有一件的寶貝,值得更珍貴的,更小心翼翼的反饋。

所以好好一頓飯,陸向舟吃得心不在焉,宮羽吃得神魂出竅,服務員拿著POS機來找結賬的時候,那個天文一般的數字都沒能讓兩個人從差不多要抱在一起的姿勢裏分開半分。

一直到晚風吹幹汗液,月夜驅趕炎熱,陸向舟才如夢初醒般拽了拽宮羽的手:“我怎麽覺得跟做手術打麻醉一樣啊?”

“啊?什麽?”

“吃飯啊!你不覺得嗎,就跟打麻醉一樣,只有紮針那一下有感覺,之後發生什麽了完全不知道,我現在覺得我壓根還吃沒東西啊!”

“啊...”腸胃不適時的鳴叫讓宮羽終於搞清楚了目前的狀況,“你確實沒怎麽吃...一直都是我在餵你啊,我...我也...”

“你因為餵我,所以也沒怎麽吃?”

“嗯。”太智障了,兩個中年人談起戀愛來竟然連飯都不會吃了,宮羽頭在點,但心卻在滴血。

“剛花了多少錢?”

“不知道,沒仔細看,數字好像挺長的。”

“好像??宮羽,你很有錢嗎?你現在可還是無業游民誒!”陸向舟終於沒再像個軟體布偶一樣靠在宮羽身上,可身子站直了手卻沒松開,拽著宮羽猛搖,更硬漢撒嬌一樣。

“等等,等等,向舟你別急,”宮羽覺得這樣的陸向舟有點過於可愛,所以笑著拍了拍他的背,“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一頓飯不至於的,等過幾天我去把你丟掉的那張卡補辦了,還能再帶你來吃幾頓。”

“我不來了,”陸向舟猛搖頭,“這地方不適合我,盤子有菜的十倍大,我是來欣賞瓷器展的嗎?”

“那卡給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我全部服從安排!”

“想吃你做的...”

宮羽搭在腰上的手讓陸向舟十分心癢,他想就勢往人懷裏一靠,但又怕被嘲笑太不矜持,所以磨嘰半天只憋出這麽一句話,好好的嬌撒得不上不下。

“做!現在回家嗎?給你煮個面?或者去超市買點雞翅、茄子什麽的,我給你弄個小燒烤,正好當夜宵。”

“我們家能搞燒烤??”

“能啊,之前你去香港的時候我就買了烤架,想著等你回來咱倆——”

“咱倆什麽?”突然停下的宮羽讓陸向舟覺得莫名奇妙,心想難不成這你也要賣賣關子?

“你...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什麽?我讓你把話說完啊。”

“不是這個,上一句。”

?上一句,哪有什麽上一句?陸向舟想了半天:“問我們家能不能搞燒烤的那句?”

我們家...我們家誒...

宮羽輕輕搭在陸向舟腰上的手猛地發力,還在回憶自己剛才說了什麽陸向舟一個沒站穩,就徑直栽進了宮羽懷裏——願望實現得這麽突然,他連驚呼都沒顧上。

“你是在說我們家嗎?向舟。”

“是...是啊...那不...不就是...”

不就是我們家嘛...陸向舟的心跳得極快,話說不完整,頭也不知道該怎麽擺放,好在宮羽註意到了他的不舒服,肩膀微微下沈,順勢讓他靠了上去。

“當然是我們家,想你快點回來,我在家裏買了好多東西。給你打了榻榻米,衣帽間裏還加了個小島櫃,你看見了嗎?那是買來給你放眼鏡的,我還想給你打排掛襯衣的櫃子,放在床旁邊,這樣你就可以把衣服都掛起來了,不用每次都重新燙。還有好多好多東西,花、書、你的小擺件,我全都收拾得好好的......”

“所以你...你要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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