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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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向舟闔上病房門的時候還有些恍惚，他不敢相信宮羽就這樣放過他了，明明是最適合示弱拉同情的機會，但他連掙紮一下的欲望都沒有。那聲再見仿佛是早就準備好放在肚子裏的，只要他準備離開，宮羽就會親手奉上。
太離譜了，一個人的演技竟然可以渾然天成到這種地步。
所以他覺得稍微有些失望，意料中的情節沒有出現，自己對宮羽的預判又出現了一些偏差。雖然這種偏差尚達不到危險的程度，但總歸還是讓人不爽的，畢竟在一場沒有限期的遺忘游戲裏，敵人的招數越撲朔迷離，他通關的可能性就越虛無縹緲。
“什麽教研會要在飯點開？你們學校的管理也太混亂了。”
短信提示音不適時的響起，陸向舟摸出手機一看，才發現自己剛才給陳敏編理由編到一半就忘記了。也虧得陳敏真信了，這種爛借口，一看就不是學校管理混亂，而是他自己腦子有點混亂。
“湊合過吧媽，坐擁巨大遺產後突然辭職，我怕我會忍不住敗壞家風。”
“我們家本來也沒什麽家風...”
“那咋沒有，夫妻關系不好就是我們家的家風，我秉承得很好。”
“閉嘴，開你的會去，今天不來接我就下周一再吃飯吧，我明天後忙。”
單身多年但業餘生活依舊豐富的陳敏老師果斷結束了對話，陸向舟想要再接著廢話一下好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但又不知道還有什麽好聊的，最後只能嘆口氣加快了離開的步伐。
可今天的事情絕非這麽機緣巧合又簡單，他冥冥之中總有預感。
之後的一段時間，陸向舟每天都會收到來自宮羽護工的情況匯報。早晚各一次，內容幾乎沒什麽差別，全是治療態度積極，配合所有治療方案，有在醫生允許下做小幅度運動，食欲較差，很少進食。
他簡直懷疑這護工到底有沒有在好好工作，不然一個大活人怎麽能每天都過得一模一樣？
還有這用餐情況，什麽叫食欲較差？泉臨醫科大附屬醫院的食堂他是知道的，絕對沒有那麽糟，就算偶爾遇到自己不喜歡的飯菜，也不可能每天都食欲差吧？何況宮羽根本就不是個挑食的人，這麽多年自己做什麽他吃什麽，從來沒提過意見。
可是...可是陸向舟又不願意到醫院去實地考察，請護工本來就是為了不見到宮羽，結果不放心護工反倒去親自監督，不是和自己本來的初衷背道而馳嗎？
所以他只能任由這種毫無營養的信息繼續出現在手機上，並且告慰自己，無論護工說的是不是真的，宮羽胃口差這件事都與自己無關，四十歲的大活人了，還不知道民以食為天，那就活該餓著。
就這樣無聊又平靜地過了一個月，宮羽終於要出院了。
那天陸向舟剛給一個班的學生講解完期末論文的擬寫重點，護工的電話就打了進來，這是這麽長時間來他第一次接到護工的電話，頓時眉頭一皺，覺得有點不妙。
“餵？陸老司，有個四情要問哈你。”
劈頭蓋臉就是一個祈使句，陸向舟最受不了和這種風格的人說話，但是礙於涵養，又不得不接著聽下去。
“就是辣個，宮先森不四要粗院了嘛，那他粗院的事情哪個來管啊？你之前給我嗦的四幹到宮先森粗院就闊以啦，辣他責個粗院——”
“嗯嗯我知道，”被□□襲擊的陸向舟眼冒金星，“要不這樣，我到時候給他叫個網約車，你幫他把要帶出院的東西收拾好就可以了，讓他自己回去。”
“辣恐怕四不行的噢，他現在還不咋個能走，要人扶到，辣個司機...司機他不會喪來扶人的噻。”
“還不能走？”這陸向舟倒是萬萬沒想到，護工說宮羽每天都積極治療，他還以為現在已經能落地行走了呢。看來這人的身體素質也不咋樣，遠遠沒有達到醫生說的能靠助步器行走的程度。
可那怎麽辦，護工不可能送宮羽回家，司機又不能負責搬運，難道要——
“索以要不陸腦司你還四自己來一哈吧，就四來一次，你來把他送回切，然後我則邊也好結賬，你看哈行不行？”
不行，陸向舟很想一口回絕，可他此刻除了說行又還有什麽別的辦法，所以只好憋屈地答應了護工的提議，說自己明天會準時來醫院。
這就是他之前不詳預感的出處，陸向舟終於想明白了，因為他根本就不可能把宮羽丟到醫院後便抽身走人。
無論是預謀還是巧合，宮羽受傷都是因為他，那麽作為第一責任人，前期治療要負責，後期康覆還是要負責。而且也不知道宮羽這不能走是確實如此呢，還是又在演戲，如果這人一直賣慘，那自己和他拉扯的時間可能還得更長。
陸向舟越想越火大，決定去接宮羽的時候非得好好給他個下馬威。
可是誰曾想，一到醫院，他這些怨氣、猜疑就全發洩不出來了，因為宮羽實在是太瘦了，這種瘦根本不是食欲差能導致的，他看起來更像是直接絕食。
“這是怎麽搞的？怎麽人都瘦脫相了？”
沒忍住不滿，陸向舟看到護工的第一瞬間就開始惡語相向。
“就四我茲前給你嗦的啊，宮先森不呲飯嘛，不呲飯肯定就會餿啊。”
“我看他確實要餿了，他不吃飯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哎呀陸老司，你則話就沒意思了，我怎麽沒想過辦法，那四因為他辣個——”
“沒事沒事，”正在費力穿鞋的宮羽出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有時候是會這樣，沒有食欲，就吃得少了點。”
“有時候？”陸向舟無語，“我可從來沒發現過你還有挑食的毛病。”
“可能因為腰不好吧，就懶得動。”
“吃飯動的是嘴啊宮醫生，你不會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吧？”
......許久沒被陸向舟諷刺的宮羽一下楞住了，光著腳呆了好一會兒，才歉意連連地說道：“是是，我回去...回去以後就多吃點。”
這不照樣等於沒有回答問題？陸向舟本來想不依不撓，打破砂鍋問到底，但轉念一想，萬一這也是宮羽的把戲呢，就想讓他心軟騙他同情。那他可千萬不能再上當了，不發火可以，底線一定得守住，千萬不能再被宮羽動搖。
所以回去的路上，陸向舟硬是憋著一句話都沒和宮羽說，只在下車支輪椅的時候勉強說了個“小心，慢點”。就為這麽兩個詞，宮羽居然擡頭看了他很久，久到輪椅都已經推到跟前了，還沒有要動一下的意思。
“行了，動動腿吧，送你上去以後我還要回學校呢。”等得不耐煩，陸向舟終於出聲催了催。
“誒，誒好。”然後宮羽這才如夢初醒，兩手用力扶著車門，把自己給撐到了輪椅上。
兩年多沒回來過的小區還是那個樣子，陸向舟睹物思情，覺得全身哪兒哪兒都蔓延著不痛快，到家門口的瞬間更是窒息到了頂點。
“輸密碼，我不知道你家密碼。”
焦躁的語氣十分不客氣，像是想把宮羽扔進屋就立馬走人一樣。
“沒...我沒改，還是之前的那個...”
宮羽說得很小聲，但還是擡手解開了密碼鎖，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他按鍵的指頭都有點哆嗦，一個確認鍵抖了好幾下，才終於按下去。
“——滴滴——”
解鎖成功的聲音響起，陸向舟一推門，曾經包容過他八年喜怒哀樂的家就這麽出現在了眼前。
“都是灰，你一會兒叫個人來打掃打掃吧。”
“嗯，我一會兒叫阿姨。”
“窗子也都開開通通風，一股味兒。”
“嗯，我換個衣服就去開。”
“還有你醫院帶回來的這些東西，要洗嗎？還是索性扔了？我看也沒什麽值錢的。”
“扔了吧，我一會...一會自己扔。”
無論陸向舟吩咐什麽，宮羽都點頭答應，他甚至懷疑自己現在就算讓宮羽站起來走幾圈，他沒準都能咬牙表演一個原地覆活。
“那你這段時間怎麽辦，我看你助步器用得也不熟練，自己在家裏能走動嗎？”
“能，就這幾步路，我慢點走，沒問題的。”
“真不用給你請個保姆？做做飯什麽的？”
“不用，都是小事情，我自己可以解決。”
“怎麽解決？靠繼續絕食和修仙養性？”
“向舟...我沒有絕食...”
卑微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痛苦，陸向舟覺得自己竟有一絲相信，嚇得他趕緊定了定神，放下東西就說要走。
“嗯，那...那你路上小心。”
結果宮羽又沒有試圖挽留他，第二次了，在自己說出再見之後，宮羽的態度永遠這麽自然，這麽毫不抗拒，好像他真的可以接受一樣，他...是真的可以接受嗎？
“你還有沒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啊？”陸向舟不願意相信，又板著臉問了一遍。
“沒有，我可以，不用擔心。”
得，看來是真的很能接受，那陸向舟自然樂得輕松，把助步器往沙發邊一靠，揮揮手就走出了屋子。關門的時候他聽見客廳裏發出了什麽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落地了，也許是助步器沒靠穩吧，他心想。那宮羽自己想辦法弄起來好了，反正不是要表演堅強嗎，那就索性堅強到底。
終於完結了麻煩事的步伐邁得輕快又愉悅，只可惜瀟灑沒過三分鐘，陸向舟就發現壞菜了——他把手機忘在宮羽家了。這年月，沒車沒房也不能沒有手機和互聯網，所以即便萬般不願，他也還是調頭重新走回了小區，邊走還邊默念：“最後一次了，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滴滴——”
剛被鎖上沒多久的密碼鎖又被重新解開，懶得讓半殘疾宮羽來給自己開門，所以這次陸向舟是自己輸的密碼。可還沒等他把門完全推開，一句顫抖得厲害的□□就從客廳那邊傳了過來。
“誰...是誰？”
什麽情況？本打算拿了手機就走的人猛地把門打開，只見宮羽整個人趴在地上，以一個過分詭異的姿勢扭著身子。
“你怎麽又摔了？不是說自己能走嗎？”
顧不上關門，陸向舟三兩步就走到了宮羽身邊，結果走近了才發現，宮羽這恐怕還不是普通的摔跤。因為他的右手正緊緊地抓住胸口，手背和脖子所有的青筋都誇張地爆出，嘴唇也紫得可怕，就連呼吸都斷斷續續。
“你到底怎麽了？！”
“藥...藥，衣服裏，藥...拜...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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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離譜了，一個人的演技竟然可以渾然天成到這種地步。
所以他覺得稍微有些失望，意料中的情節沒有出現，自己對宮羽的預判又出現了一些偏差。雖然這種偏差尚達不到危險的程度，但總歸還是讓人不爽的，畢竟在一場沒有限期的遺忘游戲裏，敵人的招數越撲朔迷離，他通關的可能性就越虛無縹緲。
“什麽教研會要在飯點開？你們學校的管理也太混亂了。”
短信提示音不適時的響起，陸向舟摸出手機一看，才發現自己剛才給陳敏編理由編到一半就忘記了。也虧得陳敏真信了，這種爛借口，一看就不是學校管理混亂，而是他自己腦子有點混亂。
“湊合過吧媽，坐擁巨大遺產後突然辭職，我怕我會忍不住敗壞家風。”
“我們家本來也沒什麽家風...”
“那咋沒有，夫妻關系不好就是我們家的家風，我秉承得很好。”
“閉嘴，開你的會去，今天不來接我就下周一再吃飯吧，我明天後忙。”
單身多年但業餘生活依舊豐富的陳敏老師果斷結束了對話，陸向舟想要再接著廢話一下好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但又不知道還有什麽好聊的，最後只能嘆口氣加快了離開的步伐。
可今天的事情絕非這麽機緣巧合又簡單，他冥冥之中總有預感。
之後的一段時間，陸向舟每天都會收到來自宮羽護工的情況匯報。早晚各一次，內容幾乎沒什麽差別，全是治療態度積極，配合所有治療方案，有在醫生允許下做小幅度運動，食欲較差，很少進食。
他簡直懷疑這護工到底有沒有在好好工作，不然一個大活人怎麽能每天都過得一模一樣？
還有這用餐情況，什麽叫食欲較差？泉臨醫科大附屬醫院的食堂他是知道的，絕對沒有那麽糟，就算偶爾遇到自己不喜歡的飯菜，也不可能每天都食欲差吧？何況宮羽根本就不是個挑食的人，這麽多年自己做什麽他吃什麽，從來沒提過意見。
可是...可是陸向舟又不願意到醫院去實地考察，請護工本來就是為了不見到宮羽，結果不放心護工反倒去親自監督，不是和自己本來的初衷背道而馳嗎？
所以他只能任由這種毫無營養的信息繼續出現在手機上，並且告慰自己，無論護工說的是不是真的，宮羽胃口差這件事都與自己無關，四十歲的大活人了，還不知道民以食為天，那就活該餓著。
就這樣無聊又平靜地過了一個月，宮羽終於要出院了。
那天陸向舟剛給一個班的學生講解完期末論文的擬寫重點，護工的電話就打了進來，這是這麽長時間來他第一次接到護工的電話，頓時眉頭一皺，覺得有點不妙。
“餵？陸老司，有個四情要問哈你。”
劈頭蓋臉就是一個祈使句，陸向舟最受不了和這種風格的人說話，但是礙於涵養，又不得不接著聽下去。
“就是辣個，宮先森不四要粗院了嘛，那他粗院的事情哪個來管啊？你之前給我嗦的四幹到宮先森粗院就闊以啦，辣他責個粗院——”
“嗯嗯我知道，”被□□襲擊的陸向舟眼冒金星，“要不這樣，我到時候給他叫個網約車，你幫他把要帶出院的東西收拾好就可以了，讓他自己回去。”
“辣恐怕四不行的噢，他現在還不咋個能走，要人扶到，辣個司機...司機他不會喪來扶人的噻。”
“還不能走？”這陸向舟倒是萬萬沒想到，護工說宮羽每天都積極治療，他還以為現在已經能落地行走了呢。看來這人的身體素質也不咋樣，遠遠沒有達到醫生說的能靠助步器行走的程度。
可那怎麽辦，護工不可能送宮羽回家，司機又不能負責搬運，難道要——
“索以要不陸腦司你還四自己來一哈吧，就四來一次，你來把他送回切，然後我則邊也好結賬，你看哈行不行？”
不行，陸向舟很想一口回絕，可他此刻除了說行又還有什麽別的辦法，所以只好憋屈地答應了護工的提議，說自己明天會準時來醫院。
這就是他之前不詳預感的出處，陸向舟終於想明白了，因為他根本就不可能把宮羽丟到醫院後便抽身走人。
無論是預謀還是巧合，宮羽受傷都是因為他，那麽作為第一責任人，前期治療要負責，後期康覆還是要負責。而且也不知道宮羽這不能走是確實如此呢，還是又在演戲，如果這人一直賣慘，那自己和他拉扯的時間可能還得更長。
陸向舟越想越火大，決定去接宮羽的時候非得好好給他個下馬威。
可是誰曾想，一到醫院，他這些怨氣、猜疑就全發洩不出來了，因為宮羽實在是太瘦了，這種瘦根本不是食欲差能導致的，他看起來更像是直接絕食。
“這是怎麽搞的？怎麽人都瘦脫相了？”
沒忍住不滿，陸向舟看到護工的第一瞬間就開始惡語相向。
“就四我茲前給你嗦的啊，宮先森不呲飯嘛，不呲飯肯定就會餿啊。”
“我看他確實要餿了，他不吃飯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哎呀陸老司，你則話就沒意思了，我怎麽沒想過辦法，那四因為他辣個——”
“沒事沒事，”正在費力穿鞋的宮羽出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有時候是會這樣，沒有食欲，就吃得少了點。”
“有時候？”陸向舟無語，“我可從來沒發現過你還有挑食的毛病。”
“可能因為腰不好吧，就懶得動。”
“吃飯動的是嘴啊宮醫生，你不會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吧？”
......許久沒被陸向舟諷刺的宮羽一下楞住了，光著腳呆了好一會兒，才歉意連連地說道：“是是，我回去...回去以後就多吃點。”
這不照樣等於沒有回答問題？陸向舟本來想不依不撓，打破砂鍋問到底，但轉念一想，萬一這也是宮羽的把戲呢，就想讓他心軟騙他同情。那他可千萬不能再上當了，不發火可以，底線一定得守住，千萬不能再被宮羽動搖。
所以回去的路上，陸向舟硬是憋著一句話都沒和宮羽說，只在下車支輪椅的時候勉強說了個“小心，慢點”。就為這麽兩個詞，宮羽居然擡頭看了他很久，久到輪椅都已經推到跟前了，還沒有要動一下的意思。
“行了，動動腿吧，送你上去以後我還要回學校呢。”等得不耐煩，陸向舟終於出聲催了催。
“誒，誒好。”然後宮羽這才如夢初醒，兩手用力扶著車門，把自己給撐到了輪椅上。
兩年多沒回來過的小區還是那個樣子，陸向舟睹物思情，覺得全身哪兒哪兒都蔓延著不痛快，到家門口的瞬間更是窒息到了頂點。
“輸密碼，我不知道你家密碼。”
焦躁的語氣十分不客氣，像是想把宮羽扔進屋就立馬走人一樣。
“沒...我沒改，還是之前的那個...”
宮羽說得很小聲，但還是擡手解開了密碼鎖，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他按鍵的指頭都有點哆嗦，一個確認鍵抖了好幾下，才終於按下去。
“——滴滴——”
解鎖成功的聲音響起，陸向舟一推門，曾經包容過他八年喜怒哀樂的家就這麽出現在了眼前。
“都是灰，你一會兒叫個人來打掃打掃吧。”
“嗯，我一會兒叫阿姨。”
“窗子也都開開通通風，一股味兒。”
“嗯，我換個衣服就去開。”
“還有你醫院帶回來的這些東西，要洗嗎？還是索性扔了？我看也沒什麽值錢的。”
“扔了吧，我一會...一會自己扔。”
無論陸向舟吩咐什麽，宮羽都點頭答應，他甚至懷疑自己現在就算讓宮羽站起來走幾圈，他沒準都能咬牙表演一個原地覆活。
“那你這段時間怎麽辦，我看你助步器用得也不熟練，自己在家裏能走動嗎？”
“能，就這幾步路，我慢點走，沒問題的。”
“真不用給你請個保姆？做做飯什麽的？”
“不用，都是小事情，我自己可以解決。”
“怎麽解決？靠繼續絕食和修仙養性？”
“向舟...我沒有絕食...”
卑微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痛苦，陸向舟覺得自己竟有一絲相信，嚇得他趕緊定了定神，放下東西就說要走。
“嗯，那...那你路上小心。”
結果宮羽又沒有試圖挽留他，第二次了，在自己說出再見之後，宮羽的態度永遠這麽自然，這麽毫不抗拒，好像他真的可以接受一樣，他...是真的可以接受嗎？
“你還有沒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啊？”陸向舟不願意相信，又板著臉問了一遍。
“沒有，我可以，不用擔心。”
得，看來是真的很能接受，那陸向舟自然樂得輕松，把助步器往沙發邊一靠，揮揮手就走出了屋子。關門的時候他聽見客廳裏發出了什麽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落地了，也許是助步器沒靠穩吧，他心想。那宮羽自己想辦法弄起來好了，反正不是要表演堅強嗎，那就索性堅強到底。
終於完結了麻煩事的步伐邁得輕快又愉悅，只可惜瀟灑沒過三分鐘，陸向舟就發現壞菜了——他把手機忘在宮羽家了。這年月，沒車沒房也不能沒有手機和互聯網，所以即便萬般不願，他也還是調頭重新走回了小區，邊走還邊默念：“最後一次了，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滴滴——”
剛被鎖上沒多久的密碼鎖又被重新解開，懶得讓半殘疾宮羽來給自己開門，所以這次陸向舟是自己輸的密碼。可還沒等他把門完全推開，一句顫抖得厲害的□□就從客廳那邊傳了過來。
“誰...是誰？”
什麽情況？本打算拿了手機就走的人猛地把門打開，只見宮羽整個人趴在地上，以一個過分詭異的姿勢扭著身子。
“你怎麽又摔了？不是說自己能走嗎？”
顧不上關門，陸向舟三兩步就走到了宮羽身邊，結果走近了才發現，宮羽這恐怕還不是普通的摔跤。因為他的右手正緊緊地抓住胸口，手背和脖子所有的青筋都誇張地爆出，嘴唇也紫得可怕，就連呼吸都斷斷續續。
“你到底怎麽了？！”
“藥...藥，衣服裏，藥...拜...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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